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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小花刚出门又退了回来:“哪是东啊?”
好不容易找到刘婶说的那个门,班小花敲了几下,就听见一个男孩子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接着门栓作响,探出一只乱蓬蓬的脑袋,眼镜像老太太般卡在鼻梁处,像只瘦高的秃鹫,自上往下瞪着她:“你是谁?”
班小花暗叫不妙,刘婶会错了意,一定是把她带到了大姨家,这位想必就是表哥大人孙勇了,只好答:“我是班小花。”
门砰地在她眼前又关上了,差点夹到她鼻子。
班小花愣了,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她抬起手刚要再敲门,那门又哗地一声打开,秃鹫表哥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严厉地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摇头:“不太像。”
班小花凑过去一看,是张家族照,上面小花妈抱着个吃奶的胖娃娃。
她又好气又好笑:“大哥,我那时候才几岁,能像么?”
秃鹫表哥一摆手示意她噤声,端详了一阵,慢吞吞地收起了照片:“进来吧,有点像,我认出来了。”
班小花跟着往里进,一进院子吓了一跳,一院子摆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养着一种奇怪的动物。
表哥一看她眼神,立即说:“这是貉子,家里养的,自生到死都在一个笼子里,长成了就找人用棍子打死卖钱。”
班小花暗中叹口气,这也太过伤阴德了。
表哥托了托眼睛,神秘地说:“这东西据说鬼的很,在日本神话里顶着一片叶子就能变化。”
班小花想起火影神者里好像有一个就是狸猫,忍不住看了一眼表哥,觉得他就有点像狸猫,哪里古古怪怪的。
进了屋,家里就他一个,桌子上全是书,墙角的卷子有一人多高。班小花想起表哥今年好像是高三,大姨还说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我妈和我姥她们在哪?”
“当然在姥姥家,还能在我家?你可真笨!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放下电话表哥又说:“我妈在店里呢,一会给你送去,我学会习,你不许打扰我!”说完扔过来一只塑料鸭子:“玩会这个吧。”
班小花哭笑不得,居然给她玩这个?把她当成几岁了?
百无聊赖中,她伸长脖子看看表哥在干什么。
好像低着头在计算什么,还画了图,她正想看个究竟,表哥突然一声巨吼:“不是叫你别打扰我学习么?”
班小花吓了一跳,立刻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自己不专心还怪我打扰你。再说了,我看你也没学习啊。”她走近一步,指着表哥手里的图。
“这画的是什么?”
表哥眯起了眼:“你猜得中我就告诉你。”
班小花又立刻说:“猜得中还用你告诉我?我看好像是艘大船。”
表哥玩味地看看她:“有点意思,你和她们都不一样。这是航空母舰。我设计的,将来有钱了就按着这个造,攻打某岛国。”
班小花立刻石化,这孩子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吧?怎么有这么华丽丽的宏伟愿望?你有钱人家也得让你造才行啊。
她老老实实退回椅子:“那你接着设计吧,我就不打扰了。”一边擦着冷汗,看来自己还是太老了,和这个孩子无法建立正常沟通了。
表哥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腹诽。
她正襟危坐,尽量维持自己的一脸天真气。
隔了一会,表哥停了手,意犹未尽,将那张纸叠成豆腐块小心翼翼地塞在口袋里。又从书桌里拿出一物,飞针引线地忙活起来。
他拿出的居然是一个十字绣,班小花僵在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她从来没见过男生好这口的,只觉得他针针都往自己的眼睛上招呼。
外面的门被推开,表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把十字绣收进抽屉,认真地盯着眼前那本书。
大姨一进门,就变了脸色,立刻把班小花拉了出去,轻声说:“小祖宗呦,我家孙勇学习呢,你怎么就进去了!平时他在家学习我大气都不敢出。”
班小花想起孙勇的“学习”一阵好笑,大概理科怪人多少都有点这个气质。焦阳原来的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没事就穿着旱冰鞋在实验楼里滑旱冰,要不就自己做个风车在走廊里来回跑,让风车转动。这么看孙勇没准还真是个理科奇才。
大姨皱着眉头:“我家孙勇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和你不一样,我看你能进本科你妈就高兴坏了吧。”
班小花不敢顶嘴,大概在大姨的字典里只有清华北大两个学校吧。
“走吧,我给你送过去。”
班小花跟着往外走,出了门,大姨声音才大了:“我家孙勇打小就聪明,三岁那年跟你一起算算术,把你赢得哇哇哭还记得不?人说三岁看到老——”
班小花只作没听见,任凭大姨一路将孙勇从小时候穿开裆裤到长大的点点滴滴说了个遍。
“我家孙勇大高个儿,学校里可招风了,全班女生都夸他帅……他汗毛重,夏天他穿短裤,别人问他是不是穿了海马毛毛裤——”
班小花耳朵要流油了,这明明就是红果果的讽刺,哪里看出是夸他了?就算是自己的儿子是心头肉也不能歪曲事实到这种程度吧!
第四十一章 姥姥家的美好假期
还好很快到了姥姥家门口,黑大门,院子里养着一条大黄狗,一看见她就汪汪直叫。右侧是菜园子,旁边搭了个棚子里面还养着几只肥硕无比的大羊。
小花妈一步追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声都不吭就来了,怎么找着的?”不等她回答,就把手放在她通红的脸上给她捂着。
“这脸冻得,快进屋快进屋。”
她一进屋,床上的老人就着了急:“看给我大孙女冻得,是不是想姥姥了?过来让我看看。”
班小花心中一热,明知不是亲生的还对她这么好,姥姥果然是疼班小花的。
“我看大孙女长个儿了,这大高个儿,长得多俊啊。快拖鞋上炕上坐坐,上姥姥旁边来。”
班小花清脆脆地答了声“哎”,拖鞋上炕。东北农村一般是烧炕的,县城里有楼也有平房。小花姥姥家住的就是平房,炕跟厨房的灶坑连着,一烧饭炕就热乎了。
“我看看着大外孙女,冻坏了吧,姥姥给捂捂。小平啊快去给孩子做饭去。”
小花妈皱着眉头:“你咋不说一声就来了?物理课咋办?”
“我想姥姥了,过来看看呀。物理课不上了,那个老师讲得不好。”
小花妈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心疼钱啊?我走时候不给你留学费了么?”
“没有,觉得自己看看也是一样的,犯不上花那个钱。”
大姨在旁边插口:“我家孙勇从来就没上外面补过课,成绩照样好得很。你家这小花是不是太娇惯了?当姐的得劝你几句了,孩子太惯将来准的走上歪道。姑娘念几年书差不多了,更可况是别人的——”
小花妈突然喝了一声:“姐”,脸上难看至极。
小花妈是个老实人,平时很少发脾气,大姨一看立刻改口道:“姑娘以后嫁人了不就是别人家的人么?小平我正好也没吃呢,给我炒两个笨鸡蛋。”
小花妈哼了一声,还是去厨房取了几个鸡蛋。
姥姥不住问小花这那,问了一遍又一遍,每个问题都要刨根问底一番,不懂的还要再三解释。孟小舟从前的奶奶就是这样,常常是问了几句她就黑着脸:“说了你也不懂。”现在的班小花心中只有浓浓的亲情,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知道这就是老人的一种关心方式——给孩子做好吃的,事无巨细地问个清楚。她也曾在外面的英语学校兼过职,一个孩子上课一个家长在外面陪着,往往都是老人。一次她和一个学生的奶奶聊天,老人家说:“我原来的时间都是儿女的,现在都是孙子的,反正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享受过?剩下的时间就都为小辈的服务吧。”天下大概也只有父母才能单方面不计较地付出爱吧。
小花妈透过厨房的玻璃往屋里望,看见小花和姥姥聊得高兴,放下了心,原来小花最不爱来姥姥家的。夏天就抱怨蚊虫太多,冬天就抱怨外面太冷,炕上太热。最恼人的还是没有室内厕所。现在这孩子大了,真的变了不少,自从小花进屋,老人的脸就笑成了一朵花。
晚饭很丰盛,小花妈特意做了四样菜。炖酸菜,洋葱炒笨鸡蛋,茄酱和肘子肉。
小花妈做得肘子肉一绝,先将肘子呼好,吃的时候撒上青酱再蒸一次,滋味全进去了,别提有多香。
大姨大口大口往嘴里加,一边嘟囔:“小平,给我拿点辣椒油。”
小花妈把碗往桌上一撂,有些不愿意,还是去厨房拿来。
大姨完全忽略小花妈的脸色,往盘子里倒了不少。
小花妈急了:“你这样妈咋吃?妈现在不能吃辣。要吃辣往自己碗里倒啊。”
大姨满口是肉,含糊不清:“妈岁数大了,什么没吃过?”
“我家小花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