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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眺望风流月夜、宁静品茶的道三口中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过唐突、又充满冲击。
「咳咳、咳咳。相良良晴大人,老夫得了肺病,曲直濑贝尔休帮我诊断过后,说我时日不多,随时都有可能会上路,恐怕是无法迎接新的一年到来了。」
良晴和一益都哑口无言。
老爷子的确是瘦了不少,但是没想到……
「……要摸摸看老爷子的额头确认看看吗?小良?」
「不,我想他不是说谎,一益,你也知道不是吗?」
「知道是知道……可是……」
一益把话吞了下去。
乔凡那将酱油丸子串放在盘子上,接着摆出日式的跪坐姿势。
「凡人必将回归尘土,无须悲伤。老夫的寿命原本早就该在和犬子·义龙在长良川决战时已尽。相良良晴大人,你也应该知道吧?」
相良大人,多亏有你,让我作了一个美梦。还在岐阜城下町,用营火让我看到蝮蛇的图,看到这么多原本不可能看到的梦想,老夫已经心满意足了——道三一边咳嗽,一边继续说下去。
「老夫和一益大人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武田信玄的侵略争取时间,希望你接下来可以前往姊川,实现老夫任性的要求,希望你能代替老夫去救信奈殿下。信奈殿下是老夫的梦想,老夫不希望她在这里被击溃。根据你的千里眼,再这样下去的话,信奈殿下会败北吧?」
现在的道三已经没有毒素,也不是什么蝮蛇了,只是一个挤出笑容的枯萎老人。
「请想想办法……」
老爷子,你最后有什么想对信奈说的话吗?
良晴想这样问道三,但是却发不出声。
因为他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胸口涌上来的哽咽阻止了他的话。
「对老夫失去行踪的不肖子义龙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现在却想不出来想对信奈殿下说的话,只是希望她千万不要派援军前来岐阜,一定要在姊川讨伐浅川朝仓,请告诉她——如果她再像长良川的时候一样,感情用事派出援军,那好不容易得到的天下,就会从掌心中溜走。她派出援军的话,老夫就会毫不留情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良晴点头答应。
虽然他想出声说「我知道了」,却连一点悲鸣般细微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有老夫心爱的弟子十兵卫也要拜托你了,她虽然是个难以应付的女孩,只要有你在,老夫也能放心了——道三微笑。
今晚的月亮好蒙胧,看来会起雾……一益不自然地抬头仰望夜空,嘴里小声喃喃轻语。
第五卷 卷之五 姊川之战及岐阜之战
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
相良良晴不眠不休从岐阜道三身边飞马赶到位于近江·姊川南岸的信奈本营,这时太阳还没升起。
只是实际骑马的不是良晴,而是来到岐阜,说出「希望能和弗洛伊斯大人会合」的奥尔冈蒂诺。
奥尔冈蒂诺原本就是义大利名门贵族的子嗣,是骑马高手。
良晴虽然也逐渐学会骑马,但是这次时间紧迫。
姊川是位于北近江的中规模河川,渡过这条河向北前进就能抵达浅井长政的本城·小谷城。
可是浅井的军队中,还加上了越前朝仓义景几乎全军的加持。
不要说进攻小谷城了,面临东方有武田信玄上洛军逼近的信奈,想要死守姊川这条防卫线就费了大半功夫。
良晴抵达时,信奈已经全身穿上南蛮铠甲坐在本阵当中。
从她充满血丝的眼睛看来,信奈恐怕已经好几天——仔细来说,应该是从把良晴送到伊势之后,就完全没有闭眼休息过。
浅井长政的背叛。
弟弟·信澄伤心欲绝回归。
据说「讨厌战争」的朝仓义景军也意外发挥全力、士气旺盛地举兵攻来。
松平元康在三方原被战国最强的武田信玄军完全粉碎。
还有即将以岐阜城少数的兵力,迎战信玄军的斋藤道三——
如果是一般常人早已无法承受这股巨大的压力,信奈却用她纤细的臂膀继续扛下去。
而且这段时间,相良良晴还不在她身边。
「看来你费了不少时间,猴子!看你一副恬不知耻地回到我身边的样子,也就是说你让左近出动了对吧?」
信奈还是一样,一开口就酸味十足。
信奈身旁只有戴着虎头帽的犬千代一人服侍在旁。
武田信玄在三方原击破元康,正在进攻岐阜城,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天亮之后,浅井朝仓军将会渡过河川攻过来也是必定会到来的局势。
丹羽长秀、松永久秀、柴田胜家等人也已经在自己的阵仗中巩固防守。
「呃……信奈?在这种关键时刻问这个好像不太应该,十兵卫呢?」
「啊……在把你流放出去之后,就已经发现那件事只是十兵卫会错意了,没想到你也是受害者。」
「叽!这种事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了不是吗?」
我想你已经收到情报了,还是跟你报告一下——良晴说。
「一益底下的海盗们,正在阻止武田水军往西前进,一益自己则是率领陆军在帮忙岐阜的道三。」
「哼,你居然能让那个棘手的孩子工作到这种程度,反正你一定又是用了什么甜言蜜语说服左近吧?居然对比犬千代还小的孩子做出这种事……你真的完全没得到教训。」
「为什么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益还没到那个年龄,再说居然命令那么天真无邪的幼女平定伊势,你才过分吧?」
「左近的确还小,但她一点都不天真无邪吧?就连我都对她没辙。」
「说到这里,一益她……长得跟那个高贵的人很像……」
「对了,猴子,你身边怎么有只河童?是你在哪里捕捉到的吗?我从刚刚就一直很在意。」
「听人说话啊!」
信奈充满好奇地想要拿起在良晴身边低头的奥尔冈蒂诺戴的传教士帽子。
「OH?信信信信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盘子怎么拿不下来啊?黏在头上了吗?」
「等一下!信奈!这家伙不是河童啦!他是传教士奥尔冈蒂诺!算是弗洛伊斯的后辈,特地前来帮忙的!而且还让他快马送我到这里来。」
「啊,传教士?你从哪里带来的啊?在这么忙的时候?」
被良晴阻止的信奈咋舌之后坐回矮凳上说:「哼,我本来想试试看头上的盘子拿起来后会不会缺水干涸,如果真的乾掉了,就想说把他煮来吃。」
「……真是吓死我了—艮、良晴先生,果然如同传言,信奈大人是个可怕的人!居居居居然说要把我煮来吃。」
「不要在意,奥尔冈蒂诺,信奈只是个性别扭一点而已,她没有恶意,你不需要这么害怕她啦!」
「女女女女孩子一接近,我就会像这样充满罪恶感,觉得心中好痛苦啊!呼、呼、呼!啊啊啊,得赶快进教堂里去忏悔才行啊!」
「罪恶感……?不是信奈在欺负你吗?为什么你要有罪恶感啊?」
「呜呜呜……有很多原因啊!说来话长……」
对了,奥尔冈蒂诺之前说过他有烦恼想找我商量——良晴突然想起来。
(看来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相处。)
「弗洛伊斯在京都。猴子,现在我先跟你解说目前的战况。」
犬千代点点头,接着迅速将姊川的地图摊开在桌上。
「姊川北岸充满敌军,浅井长政的一万五千大军在东边,朝仓义景的两万大军在西边,我军两万名则在姊川南岸,我打算排出十三段纵阵突击浅井长政——」
「——十三段?以纵队阵形来迎战的话,朝仓义景的军力太庞大了,应该这么说,我们的兵间——良晴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可是看到信奈用焦急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他安静下来。
「对了,猴子,现在岐阜的战况怎么样?蝮蛇有托你带什么口信来吗?」
「嗯……有,他有托我带口信来。」
我已经做好分配援军去岐阜的准备了,只要你的军团也投入岐阜战线的话,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半兵卫也在,这样只要大家团结一致,一定会有办法的……正当信奈目光炯炯说话的时候——
良晴忍痛叫她「等一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
他将道三的「遗言」告诉信奈。
第一点。
千万不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