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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帝将桌上的两封和婚书递到她的手中,敛气凝神道:“若儿,看看吧。”
东惜若接过,将两封和婚书都大致过了一遍,一封是从北国而来,而另一封,居然是南国!心中又震又惊更是充满不解。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南宿臻也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太过自信,也太过轻看南宿臻,这个人竟能隐忍至此,被人如此侮辱愚弄,居然还能泰然处之,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东帝十分伤神,难以抉择:“这一次南北两国指明联姻的人选是你,朕再三思量之下,觉得北国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南国,朕不敢冒险,南国太子只字不提那日的事,朕怕若儿嫁过去被他羞辱。”
“父皇所言甚是。儿臣也觉得北国合适,既然已得罪南国,哪怕再重修于好,也不复先前。”东惜若缓缓说道,“父皇无须再考虑。”
东帝正点头赞成,张公公从殿外进来低声禀报说苏允求见,得东帝同意,他退下去告知。不过片刻,苏允揽衣而进,恭恭敬敬地叩拜施礼。
“爱卿平身。”东帝赐他平身,“爱卿来得正好,今日千里加急,南北两国的和婚书都到了,朕和若儿都觉得联姻北国最为妥当,爱卿以为如何?”
苏允抬头起身,瞧见东惜若手中两封和婚书,他微微一滞,立刻敛去了眉眼中的波动,作揖回道:“回陛下,微臣却不认为。”东帝挑眉,他继续说道,“南国太子既然对那日之事毫无芥蒂,必是存了诚心想和东国联姻求盟,想必日后也会善待长公主殿下。”
东帝皱了眉宇,语气莫辨道:“那日说不该和亲南国的是爱卿,今日说南国诚心联姻求盟的也是爱卿,你这不是混淆视听,欺君瞒上么!”
苏允惊得跪地,忙道:“陛下明察,微臣并无此想法。当日确是微臣心中所急,一时被愤怒蒙混了头,才考虑欠缺,思虑不周。”
睁眼说瞎话!
此时此刻,东惜若终于明白为何他迟迟不下手刺杀南宿臻,原来,他早已和南宿臻又暗中重修于好,恐怕许诺的便是令她和亲南国。
她沉默不语,冷冷地听着他巧言诡辩。
东帝叹道:“难为爱卿了。不过这也只是爱卿的猜测,倘若南宿臻心怀嫉恨,只是将若儿当做攻打东国的筹码和人质,我东国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允道:“陛下,为人明君岂能为私事所牵绊?倘若真如陛下所言,长公主殿下怀沟纳壑,宽仁德睿,岂会弃东国不顾。”
“放肆!”东帝微扬的嘴唇渐渐下沉,瞬间掠过一丝不快,作为一个帝王,最忌讳的便是下臣质疑他的作为和决定。想起这段时日以来,苏允时常和他唱反调,东帝此时此刻的心中越发不痛快。
倒是许久不曾出声的东惜若忽然开口解围,语声感慨:“苏大人,若是论品貌,本宫自知惭愧比不上皇姐。既如苏大人所言,何不让皇姐和亲。且不说皇姐已是南国太子之人,只是光光皇姐这端然相貌,南国太子那日定是动了心的,否则像南国太子这般自持冷静的人怎会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见他温文儒雅的面色顿时变得难堪阴沉,忙又补上:“本宫知道皇姐是苏大人心尖上的人,心中极为不舍,自是不想割爱送于南国太子。方才苏大人都说父皇为人明君不能为私事牵绊,那为人忠臣,为君所思,为君所虑,更不能为那儿女私情所绊。”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朝他看过来,“苏大人,本宫说得可对?”
苏允心中气结,沉默了许久,最终不得不咬牙赞同:“公主所言极是,是微臣自私了。”
东惜若微微一勾唇,讥诮地冷笑。
坐于金座上的东帝看着她,带着惊异的目光,忽然就叹道:“若儿若是为男子那便更好了。可如今诏书已下,婚姻不可儿戏,嫆儿也该给个头衔嫁过去。”
只听东帝真当有了让东音嫆和亲南国的想法,苏允心中又惊又急,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立于一旁云淡风轻的她。
给读者的话:
第67章 当年救我的是长公。。。
东惜若不理会他,却淡淡对东帝说:“父皇,儿臣只是说说罢了,怎会真的棒打鸳鸯拆散皇姐和苏大人的大好姻缘。此大任也只能儿臣不可,不过儿臣还是认为应当择以北国才最妥当。”
东帝却沉默不语,不知又想起什么,他坐于金座上看着那些堆积的奏折,心中异常繁乱。
东惜若猜测,大约父皇又想起一直藏在他和母后心中多年的隐情——她终生不得嫁皇室子弟,恐有性命之忧。
其实,她和亲北国不光是因为和萧重月求盟,更是想借这次和亲的机会,揭开这隐情背后的秘密。她命由己不由天,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天灭她,还是她灭天!
气氛有些凝滞沉重。
一旁的苏允见东帝一直沉默,他再也不敢开口说话,唯恐东帝改变心意,下旨让东音嫆和亲北国,只得安安静静地站着,眼角的余光觑向那个一贯清雅从容的东惜若。
只见她眼波氤氲,纯澈明亮,苏允眼神恍惚,竟然有了种莫名的错觉,仿佛那双眼睛和记忆中的重叠。那个漆黑的夜里,小小女童明澈清亮的双眸,怯懦又害羞地看着自己。只是一个晃神的片刻,就连东帝开口让他们两人退下都未听到。
“爱卿还有何事要禀的?”
东帝皱眉问来,苏允一个警醒,微微作揖:“微臣无事,臣,告退。”
他欠身缓缓退出兴庆殿,抬头朝眼前九曲弯折的长廊望过去,东惜若穿着一件印着大簇大簇的红杏衣裙,不疾不徐地穿过长廊,衣裙被风吹得翻飞如浪,上面印着的杏花如同花海起伏,又如千倾云霞。苏允眼睛落在那起起伏伏的衣裙上,竟看得有些恍惚。
——多年前,那个将他从太清湖拉出来的女孩,奋力拖他上岸之后匆匆而逃,他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她的裙角,因为抓得太用力,那片裙角就这样被撕扯下来。
那衣裙也印满了大簇大簇的红杏,红如云霞,动如花海。
一阵清风吹来,惊醒了出神中的苏允,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一手撩起脚下的衣袍,朝前面那人追了上去。
身后脚步声急促凌乱,东惜若发觉,却一步不停地往前缓步而行,直到苏允追上将她拦下。眼前这张神色复杂的脸,是悲,是喜,是惊,是疑……她看着有些好笑。又是什么事令他这般失态?
“深宫内院,人多嘴杂,苏大人这般急色匆匆而来,又是为何事?”她黛眉微蹙,实在不想与他多缠。
苏允神情惊怕,薄唇微微颤动:“五年前的那晚,可是长公主救的下官?”
东惜若眸中掠过隐秘的笑意,清淡道:“苏大人为何这么问?本宫以为那日说得已经够明白了,那日去太清湖的还有皇姐,苏大人何不去问问皇姐,或许她知道得更清楚。”
苏允不死心地问:“当真不是长公主?”
她冷笑似的轻轻一哼:“苏大人可真是好笑。先前对本宫恨之入骨,设计陷害本宫,如今却对本宫这般,苏大人欲意为何?”见他脸色不善,神情挣扎的模样,心中不由越发轻蔑,“在苏大人眼里本宫是个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之人,和你那善良温柔的嫆儿根本不值一提,这样的人怎会救人?既然苏大人已经选择了皇姐,就不该三心二意。”
“下官并没有三心二意,救命之恩如再造,下官不想欠任何人的恩情。”苏允呐呐地低声说。
东惜若抬起头来,感慨出声:“救与没救有何区别?莫非苏大人还能为这救命恩情舍弃皇姐?苏大人如今谋算的不就是为了她么,你想为她谋帝位,为她谋天下,是么?苏大人。”她转而看他,似笑非笑地冷哼。
苏允震惊失色:“既然长公主知道,为何不告诉陛下?”
东惜若却沉默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轻迈步莲,裙裾逶迤地离开了。
她无法忘记跳城时的那种绝望和愤恨,无法忘记苏允狠心绝情地肆意践踏她的真情,更无法忘记毁兄之痛、弑母之恨、杀父之仇。
如此深仇大恨,她怎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人?
只有一步步地摧毁,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而苏允脸色苍白地看她遥遥离开,以为东惜若心中对自己有情,才会在东帝面前隐瞒他的野心。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一口拒绝东帝的赐婚?甚至处处与他敌对?
给读者的话:
第68章 中魔障
每遇苏允一次,东惜若的身心就变得越发冰冷,深埋心中之恨越发激烈难抑。
她满怀冰冷地回到未央殿,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在寝宫里静坐的时候,暗玉忽然禀报说萧重月要见她,在福来客栈。
来到福来客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