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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这时候就很想找个人陪在身边?”白盈然忽然轻声问。
“是,很渴望。”顾尘凡腼腆地笑,“两个人好歹可以相互慰藉。笑笑从外地的医科大学毕业恰巧就分在小儿科,那一年她父亲车祸去世,她母亲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就死在我们医院。笑笑一个人很孤苦……人和人相处久了,总会生出情愫,自然就走到了一起。有个家,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有了孩子会更不一样。盈然,别再一个人,太孤独了。”
顾尘凡的话又绕了回去,看来这分明是他此行的目的,至少也是目的之一。白盈然心里却不再反感,顾尘凡就像是一个多年的朋友,用着自身的经历给她最好的经验。可为什么是这样的,他寂寞孤独渴望找个人陪伴的时候,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想到她呢?既然他对自己一点儿也没感觉,今天又为什么找她来说这些呢?他分明是关心她的,这关心里难道没有一点爱?
白盈然想着不由就有些热血沸腾,可心里的火苗才窜上来就立刻被自己打压了下去。这世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友情,也许只是多年同学的关怀,虽然自己尙不清楚顾尘凡是否也这样去关心其他同学,还是只到她这里来尽情展示这真挚的情意。顾尘凡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她白盈然从来就没有弄明白过。但是,这究竟是关爱还是爱,友情还是爱情,现在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盈然,考虑一下陆一洲,他是上好人选。”顾尘凡说完,又低头喝起那杯半凉的咖啡。那个同学聚会,白盈然杯酒离席,他看见陆一洲皱眉急追出去,不到几个月她就以海恒员工的身份在自己医院体检。以他的判断,陆一洲绝对是对她有意的。他很想白盈然能够幸福,就算他已经给不了。
“一个人什么都好,可偏偏你就是不喜欢,那该怎么办?”白盈然无奈地笑了笑迎上顾尘凡的目光。
顾尘凡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盈然,还是那句话,生活都是妥协,不要太执着。更何况,以他的条件……”
“以他的条件,我觉得我们不相配。”白盈然打断了顾尘凡的话,“他家太有钱,门户不相当的婚姻鲜有幸福可言。”
“世事无绝对,盈然,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
白盈然无语,虽然以前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沉默,可是他明明还是了解自己关心自己的。她心里的恨漾上来,有的现在来做说客,巴巴地让她给自己和陆一洲一个机会,为什么当初他就不肯给她一个机会?她忽然又有些庸俗地想,他当时娶张笑笑,究竟是因为爱情,还是在相互慰藉中掺杂了同情的因素。
“你怎么和我妈一样,顾医生,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白盈然又喝下一大口咖啡,她那杯拿铁快见底了。
再坐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他已然娶妻生子,自己和他便怎么样都没有意思了,还在心里瞎猜些什么?
她刚想开口说告辞,顾尘凡的一句话飘进她耳朵里,“我要走了,盈然。”
“……走了,去哪里?”白盈然欲离座而起的身子又慢慢坐得安定。
“去非洲。”顾尘凡答。
“非洲?去那里干吗?”
“国际医疗援助,国家卫生部下来的计划。我是本市的代表之一,还是领队。”
“为什么是你?你孩子还那么小。”
顾尘凡笑笑,“谁家没有事情,本来是没安排我去,去的是普外科主任。可他爱人的肾病越来越严重,需要定期透析,孩子也小,家里离不开人,我就替他去了。”
“非洲,非洲条件不好吧?”白盈然轻声自语。
“反正不是去享福的。”顾尘凡一笑道。
“要去多久?”白盈然问。
“两年。”
原来他是来告别的。非洲那地方,虽然自己不了解,但贫穷落后生活艰苦是肯定的。白盈然只觉鼻子有些发酸,但她还是一吸鼻子和顾尘凡开玩笑,“去吧,去吧,回来有可能就直接升副院长了,也不错,顾副院长!”
“好啊,借你吉言。”顾尘凡一笑起身,到门口买单,两人走出咖啡馆。
夏日午后的阳光格外厉害,到处涌动着燥热,迎面吹来的风里热浪翻滚。
白盈然微低着头慢慢走在顾尘凡身后,穿过市中心广场,再走过那一片广场边缘的小树林,就能看到海恒所在的那栋高高的大厦。
这一片小树林,种满了香樟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地摇曳,空气里有一种夏日植物特有的清新和香甜。快到林子的边缘,顾尘凡停了脚步,转回身看向白盈然。
白盈然今天恰巧没有穿职业装,树林里的风将她连衣裙的裙摆微微吹起,淡色的衣裙在一片绿意葱茏间典雅飘逸。
“就到这里吧,前面就是海恒,我不送你了。盈然,和我告个别吧。”顾尘凡说。
一阵风吹过,顾尘凡的声音好似淹没在风里。几片树叶从枝头吹落,有一片半绿半黄的叶子恰落在他的肩头。
白盈然很是伤感,却抬头半是玩笑地说:“好啊,你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顾尘凡微笑,“你选。”
白盈然默了片刻,伸出手去,“中式的吧。再见,顾尘凡。”
顾尘凡伸手握上白盈然的手,白盈然觉得他的手就像一块温润的玉,让人心里都熨帖舒适。顾尘凡握紧了那只柔滑的手,微微停顿。就在白盈然以为他要松开手的时候,他却将她轻轻往自己的身前一带。
白盈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向前移了半步,而顾尘凡也紧握着她的手向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瞬间就离得那样近,近得能感知彼此的心跳和气息。白盈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尘凡,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肩头的那片树叶滑落下来,他的吻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倏忽离开。他的声音轻响在她耳畔:“我选西式的。保重,盈然。”
他松开手,那片卡在两人身体缝隙处的叶子无声落地。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转身来笑着向她挥手。
白盈然木然举起手,林子里的风越来越大,在她耳边呼呼地鸣响。她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不远处的马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降下了车窗,不一会车窗又徐徐升起。陆一洲坐在车子里,收回自己的视线,闭目间,黯然神伤。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 只要不是一万年(1)
白盈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海恒的,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然而连赵廷也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
“没事吧?”赵廷轻轻地问了声呆坐在椅子里好久不动的白盈然。
“哦,没事。”白盈然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翻开一叠资料,好一会儿也看不进一个字。今天的事太让她意外,尤其是顾尘凡最后那个西式告别,让她蓦然晕头转向。
他居然会亲自跑到海恒来找她,这么多年沉默是金的人,今天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话一股脑儿倾倒在她面前。他跑来要她考虑陆一洲,说自己家的往事和心里的苦痛,说他要去援非。诚然他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来告别的,可为什么要向她来告别?还有那个落在她额间的轻吻,谁能说绝对没有超出友谊的范畴。可为什么会这样?高中三年,他坐在她前面。他从不主动回头,即使在传递试卷和作业本的时候,他也只是把手伸向脑后,任她把一干试卷和作业本塞进他的手里。高中毕业后的十年间,他也从来没有来找过她。在那些青涩华年和美好青春的时光里,他仿佛从不会为她回头,偏偏走到人生无法回头也不该回头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找她。这究竟是怎么了?白盈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混乱,连陆一洲走进办公室也没有察觉。
“怎么,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陆一洲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
“是吗?好像是……是不太舒服。”天气太热,她走回海恒的时候出了一身汗,虽然室内强劲的空调早将那些汗水收干,可那种冷冷黏黏的感觉也让人很不舒服。身体不适,白盈然似乎找到了一个自己不在工作状态的合理理由,可迎上陆一洲洞若明镜的眼眸,她又惶然如做了错事被人察觉的小孩。
“回去休息吧,我让赵廷送你。”陆一洲道。
“不不,我自己回去就行。”白盈然起身拿了自己的包,仓皇从陆一洲身边离开。
白盈然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好久都不出来。她站在花洒下淋了近半个小时,她急需那有些凉意的水浇醒她发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