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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怒气未消,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华夏族的希望在湖广,那我倒要问你,湖广的百姓就过上富足的生活了吗?护国军强大吗,六国联军不照样在广东境内横行无忌,秦汉不照样束手无策?”
曾贞干诚恳地说道:“大哥,事实胜于雄辩,小弟建议你抽空回一趟湖南吧。”
曾国藩脸色一变,沉声道:“满弟,你这是想和护国军联起手来算计大哥吗?”
曾贞干道:“大哥多虑了!眼下湘军的处境,你我兄弟皆是心知肚明,军饷告尽、军粮不继,沈葆桢在粤北又拥兵自重,拒听大哥调谴,长此以往,不出半月,军心必散,到时候,就算护国军不打过来,湘军只怕也要分崩离析了。”
曾国藩道:“困难总有熬过去的时候,要我投降护国军却是休想!我曾国藩绝不与秦汉这等败坏孔孟圣学之徒同流合污。”
曾贞干叹道:“大哥口口声声说秦汉败坏了孔孟圣学,又有何凭据呢?据我所知,军政府对孔、孟等先贤的遗世之著还是很看重的,并没有像长毛乱党一般肆意焚毁,而是专门由教育司保护了起来。”
曾国藩道:“然军政府废弃科举制度在先,弃用文言改用白话文在后,所谓妇女解放又令女子抛头露面、当街淫乱,行径与发逆何异?所推行之新政改革,又大肆屠杀士子儒生、掠夺士绅财产、所作所为与盗贼何异?这不是将历代先贤古圣之心得贡献悉数抛弃了吗?莫非这还不算侮辱斯文、败坏孔学?这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大哥此言差矣!”曾贞干道,“科举制并非孔孟所创,乃是唐宋后人所为,传世千年早已经失去了当初选拔人才的效用,已然成为祸害天下读书人之罪魁祸首!如果大哥去过长沙,参观过湖南师院和湖南大学,当会有小弟同样的感慨,至于废古文、兴白话乃是大势所趋,文言文本就是历代皇权愚民政策的产物,早就应该淘汰了。”
曾国藩吃惊地看着曾贞干,生平第一回对自己的满弟感到陌生,真所谓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满弟的一番言论让他很是心惊肉跳!在曾国藩看来,满弟是完全被军政府的洗脑宣传给毒害了,已经彻底分不清是非曲直了。
在感叹满弟丧礼失节之余,曾国藩也心惊湖广军政府的影响力之大!满弟投降护国军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可自从去了一趟湖南,再见面已经判若两人,所言所行已然大相径庭,简直匪夷所思。
第二章 治国
湖广两省的巨变不但深深地影响着曾贞干这样的降将,也极大地影响了投诚的湘军将士!所有的湘军将士在接受整编之前难得地获得了一次探亲假,抽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有许多将士离开家乡甚至已经整整七年了!
七年前离开家乡时,幼儿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年迈的老母正倚篱殷殷叮嘱,娇美的妻子却躲在楼上默默落泪。惊回首,七年弹指过,幼子踞门前,问客来何人?老母坟前草,萋萋已过膝……
出乎曾贞干和军政府的意料,获准探亲的湘军将士十有八九仍然返回了军营,只有极少数人选择了离开军队!曾贞干曾亲口问过去而复返的几个湘军将士,问他们为什么放弃和家人厮守的机会,仍然选择当兵?
这些将士的回答大致雷同,无一例外都是他们的妻子或者家人坚决支持他们参加护国军,以保卫湖广军政府来之不易的新政成果。贫苦了千年的华夏百姓是善良的,也是坚强的,他们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刁民,从没想过要害别人,如果能有他们一条活路,他们是断然不会造反的!可如果谁要是想夺走他们生存的机会,要抢走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他们也是会坚决地起来反抗的,并且不惜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军政府的新政改革已经深入人心,湖广境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坚定了百姓们的信心,他们对军政府的信任与时俱增!加上张雨涵亲自领导的宣传司的宣传鼓舞,湖广地区的百姓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自从1858年新政改革开始以来,连续两年获得了大丰收,凭借辛勤的劳动,广大百姓不但解决了温饱问题,还将大量余粮充抵购买土地的款项,极大地充实了政府的战略储备仓库。
而在湖广大地兴起的工商热潮,更是替大量解放出来的富余劳力创造了就业机会,尝到甜头的百姓们更是坚定不移地要跟着护国军政府走了!他们再不想回到满清皇上统治下生活了,也不想在长毛的统治下惶惶不安地过日子。
这一切都深深地震撼着曾贞干,这个曾国藩原来最忠诚的追随者!最终,曾贞干的认识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完成了由被动迫降向主动投效的转变,开始积极地投身到护国军和六国联军的军事斗争中去。
但这一切都是曾国藩这个老顽固所无法体会的,他拒绝了解发生在湖广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拒绝接受满弟的劝说,他仍然一意孤行,要坚定不移地走他未竟的路线,孔孟之学始终是治世之学,纵然没有了满人统治的大清,新的王朝也必然要遵循原有的礼教法度……
兄弟两人最终不欢而散,曾贞干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和曾国藩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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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富丽堂皇的天王府。
石达开终于召见了陈玉成,安庆局势已经刻不容缓,必须要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了!
“玉胞,按理你刚刚从河南返回,车马劳顿应该让你多休息几天的,可是安庆战事紧急,天国危在旦夕,怕是又要辛苦你了。”
陈玉成恭敬地答道:“为天国效力是臣下份内之事。”
陈玉成的态度让石达开非常满意,自从童子军中脱颖而出之后,陈玉成的行事作风就颇多可取之处,和一般年轻气盛的将领绝不相同,陈玉成颇多老成持重,凡事必深思熟虑,也深谙忍让之道,因此,在太平军年青一代将领中,陈玉成是最被看好的一个。
“玉胞啊,对于安庆局势,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玉成认真地说道:“万岁,在讨论安庆局势之前,臣想先听万岁分析一下湖广军政府的治国方略,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太平军和护国军并无多大的区别,所走的路子都是杀富豪、毁孔孟,让广大穷苦的百姓翻身过上好日子,可为什么护国军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强大起来,而我太平军则……”
石达开叹道:“玉胞不必忌讳,太平军确实在走下坡路,自从南北分流之后,太平军便已不复当初的锐气,在各处战场连战连败,看似坐拥百万之众,多是就食之饥民,真正能派上战场的也就那么几支军队啊。”
陈玉成叹道:“在护国军和太平军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差别呢?”
石达开难谴胸中郁闷,也叹道:“这是有原因的,护国军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起来,一是因为秦汉觅得了一个好时机,外无战乱、内无天灾,在湖广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土皇帝,说什么都能够得到坚决执行!第二就是他手下不乏能人武将,张亮基兄弟、黄冕父子、香港教会学校毕业的梁思汉、萧嫱等人都是治世能臣,而像蒙虎、白飘云、张大河之辈也多是能征擅战之辈!反观我太平军,长年处于湘军、淮军、洋人以及满清遗留地方武装的四面夹击之中,只能忙于打仗根本无力治理国家,才有今日之差距呀。”
陈玉成也颇为惋惜道:“是啊,如果天国也有相对良好的内部环境,当初洪仁淖收缕芄坏玫街葱校蛘咛斐锬吨颇芄皇迪郑旃乱膊皇窍衷谡夥跋蟀 !�
石达开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陈玉成的话直接刺进了他的心里!凭心而论,太平天国并非没有实行新政的环境,所谓忙于打仗只是石达开的推托之辞罢了!实际上,石达开没有施行资政新篇是因为多方阻碍。
自从太平军坐了江南半壁江山之后,原先的富豪不是逃离失所就是悉数被屠,剩下的大量田产、庄园实际上已经控制在为数不多的天国将领手里!比如,太平军南北分流之后,光如石达开的岳父黄玉昆一人,就侵占了韦昌辉遗下的八千亩良田,以及十处庄园!
这样一来,太平天国要施行资政新篇,所产生的阻力并非来自传统的封建地主,而是来自太平军内部,石达开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也颇有战略眼光,但他也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遇事有些犹柔寡断,经常会顾念亲情而徇私。
尴尬地笑笑,石达开避开话题,说道:“玉胞啊,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解了安庆的围,只要安庆无恙,天国局势转危为安,我们还是有大量的时间来施行资政新篇的嘛,还是说说你对安庆局势的看法吧。”
陈玉成在心底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