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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姐,”走近的崔鹏脸上表情清晰了,不是慌乱,而是愤怒。他青黑的眼圈和充满血丝的眼睛表明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睡眠,少有的怒火在他面容上燃烧着,令周围的人不敢接近。“文姐,”他叫,尽量放平了声音,但依然带着火气。
第115节:相见欢(5)
“宁王殿下还是没有找到吗?”吴曦文平静地问,经历了父亲死在身旁的恐惧、惊吓和悲痛,她不再害怕任何突发事件。
崔鹏调整呼吸,他找了两天,确定这个结论,他真想骂人,但又不能当着吴曦文的面骂。“大雪后很难发现脚印之类的痕迹。能肯定的只有这件事情不是阿尼卡斯他们干的。宁王殿下确实失踪了!”。
宁王云凡去劫持旦略后,吴曦文对这年青王子可能会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不再惊讶。大本营里的人深深了解云凡急于证实自己能力的心情,也都在明里暗里帮他,但王子的花拳绣腿对于形势一天三变的战场来说根本无济于事。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军械方面有些研究,改进了防守用大炮和弩机的性能,简直会被那些傲慢的北疆守将当作绣花枕头嗤笑。而且外交礼仪上云凡也有一番个人魅力,毕竟是很风雅的人。当阿尼卡斯派使者来谈判的时候,宁王云凡就坚持由他去和使者接触,并且很快就和那使者混成了好友。其实他能做的也有限,因为天帝已经来信要求把使者带到帝都胥阳去。
“按照计划,宁王应该明天和我一起启程返京。”吴曦文说。明天,将全军缟素,送吴程远灵柩上路,参谋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昨天宁王从黑水关陪使者过来。但是前天,宁王应阿尼卡斯的使者邀请,到麻黄沟那一带打猎。结果那使者与他一起失踪,双方随行的一共三十名护卫都被杀死。这件事情太过蹊跷,当时险些就让帝国军队与联盟再度交手。而后,双方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都撒网似的在麻黄沟搜索,恨不得挖地三尺,但就是找不到宁王云凡和那个使者。这两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不令崔鹏焦灼。而本来,宁王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拒绝了打猎的邀请,谁想到宁王又改变了主意——这怎不让崔鹏愤慨!而一直保护云凡的玄鸟使柏惠也一同失踪,更让崔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因为宁王的一念冲动,搭上了三十条人命不说,还差点与阿尼卡斯重新开战,让第二次战役的成果化为乌有。这两天,一方面组织人继续搜索,一方面还要应付阿尼卡斯,崔鹏这一贯冷静从容的人也有点燥火。
吴曦文看看灵堂上供着的父亲牌位和画像,默然上前敬香,随即走到灵堂一角的案桌前,拿起笔。“禀告天帝吧。”她说,“我先给你打个草稿。”再不汇报就来不及了,天帝自己的情报人员想必很快便会上路。如果不能将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天帝也许就会降低对崔鹏和整个北征军队的信任。吴曦文不愿意有这种“也许”存在。
崔鹏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吴程远逝世后,王猛上胥阳去向天帝报告战役的成功和太尉的病逝,大本营就由吴曦文主持。她做事情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很快便稳住了军心。甚至连崔鹏自己,现在也觉得需要她来稳定焦灼的情绪。
“你如实写吧,缘由,过程,还有结果。我们尽了一切努力寻找殿下和那名使者,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崔鹏还从来未曾经历过这样窝囊的失败。
“等等,我们还没有尽到一切努力,”吴曦文放下笔,“那个女子,救过你的,也救过云凡的,你叫我假扮做她守在旦略房里,叫——”
“姽婳?”
“对,姽婳!她也许可以帮助我们。”吴曦文说,“我感觉她相当有背景,应该比你我都更熟悉麻黄沟那一带。”
那是当然,三年前麻黄沟一战中,姽婳救过他的性命。她应该不仅仅是熟悉地形而已。崔鹏相信吴曦文女性的敏锐直觉,倘若有姽婳相助那当然最好,但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没把握的事情上,因而摇头道:“姽婳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她肯帮,却也不知该如何联络到她。”吴曦文颇为遗憾,便不再犹豫,提笔疾书。
崔鹏给吴程远上香,随即踱到窗前。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天帝再是英明神武,能在这件事情上无动于衷吗?若是设意因此向金鼎报复,此时大雪季将临,强行作战只能白白让兵卒送死,必然失败;若是迁怒于军中将领,自然他会去抵罪,不能多牵连他人,无论如何,要让明年春天北征第二阶段战役顺利进行下去。
第116节:相见欢(6)
幸好这件事情是在恩师仙逝以后才发生的,否则,他老人家还要生气上火。崔鹏打个哈欠,揉揉有点干涸的眼睛。忽然,他的目光定在对面的屋顶上。那里,正坐着一位紫衣飘飘的女子,不是姽婳又能是谁!
“文姐,是姽婳,我去和她谈。”崔鹏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跳出窗户,跃上屋顶。
姽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又要到镇远来。是帝国将士披麻戴孝全军为太尉守灵震撼了她,以至于她也要到吴程远灵堂上来拜祭?还是生气吴曦文竟然假冒自己的样子,糊弄葩佩拉的术士,因而要来找吴曦文的晦气?姽婳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真正的原因,也许这些全都是借口,反正她是再一次走进了帝国的北征大本营。夜晚的灵堂灯烛齐明,庄严肃穆,两个防御士守候在堂前。姽婳并不惧怕这些防御士,但在死者面前,不忍心动用任何法术,便悄悄飞身上了屋顶。她坐在屋脊上,打算等一会儿防御士们松懈,进灵堂敬一柱香。
那两个防御士的修为很高,觉得院子中有什么异样,四下里巡查。正好是个空子,姽婳刚要行动,吴曦文走到灵堂中来了。不多时候,崔鹏也来了。他们两个一对话,姽婳就吓了一跳——云凡失踪了!这个云凡是多大的孩子了,怎么就看不住自个儿呢,真让人操心!姽婳刹那间想到帝都那边会有的反应,够林毓琇受的了。忽然听见崔鹏说自己,姽婳脸烫了一下,隐身术便不能控制,在屋顶上现出身形来。那边崔鹏与防御士们立刻有所察觉。姽婳大窘,转身就走。崔鹏在后面紧跟着。姽婳有多快他就有多快。虽然因为起步晚了他一时追不上,但明显他的轻功又较以前有了不小进步。
两个人彼此在屋顶上追逐,雀跃之间,前面就是镇远城墙。姽婳刹住脚步,回过身来,嗔怒道:“你干嘛追我?”
月如银钩,星似碎钻,积了白雪的青瓦灰檐上站着盈盈含笑的姽婳。崔鹏仿佛身在梦中。“姽婳姑娘,既然来了,为何要潜在屋顶之上?若被人怀疑姑娘你偷窥大营,另有所谋,岂不是污了姑娘的清名。”
姽婳撇嘴,道:“若要有所谋,将军的头颅今日还在脖颈上吗?”
崔鹏缓缓走近,他不敢太快,怕惊扰了姽婳,她便会突然消失。月光般的姽婳,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给他莫名的惊喜。“我的性命是姑娘救的,姑娘什么时候想要索回,一句话的事情。”崔鹏说,终于走到了姽婳身旁,与她不过一尺的距离。两人并肩站在屋顶,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姽婳啐道:“呸,你的命你自己留着,我才不稀罕。”脚步却没再动,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说话。
崔鹏微笑:“刚才我们还提到姑娘呢。”这次遇上是巧合还是必然,姽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论她卖什么,崔鹏都打算买下了,他实在是太需要她。本来一直要追问的龙牙刀的事情,这场景下又开不了口了。现在救云凡最重要。
“救宁王是吗?”姽婳问,随即摇头:“我没兴趣。”
“姑娘不是说若法术被滥用或者被用于邪途,就会出手吗?”崔鹏说,“宁王此次失踪得十分蹊跷,非常人能够做到,很有可能就是术士所为。”
姽婳笑:“你这是激将法吗?我偏不上当。我要走了。”真的就要转身走。崔鹏一急,忙拉住她的手:“姽婳,你莫走!”
他的手坚强有力,他的目光急切热烈,在这寒冷的冬夜,他整个人宛如太阳般燃烧着。姽婳这借助月亮才能存在的魂灵,几乎要融化在崔鹏的热力之中,不能呼吸。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软地就要倒下去。“姽婳,”崔鹏扶住她,“你怎么了?”手触到她的肌肤,反常地热。“你生病了!走,我带你找医师去!”不容分说,抱起她跳到了地上。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拥抱她而存在。姽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