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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一直都在回想,哪怕这些回忆带给她的仅剩下无限痛楚也无所谓。
他在回迦叶寺之后遇上了那个罪魁祸首还有其余害人的妖精,发生了一场血战。待到她回到了迦叶寺的时候,高僧梵重已经是奄奄一息,原本不染尘埃的僧袍被血水晕成了艳红的一片,他误将那个人认作是自己,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封印了。
只是如今,重华入了这幻境,一切便有了不同。这是机缘巧合之下的变数,改变了整件事的开头,也许还能够改变整件事的结尾。
她并未受伤,兴许自己能够救梵重,又或者,能赶得及阻止他,让他不遇上那群妖精……
她微微眯起眼,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雪络想到“梵重也许不会死”这个可能,那颗被尘封了一千年的坚冰一般的心仿佛是被希望重新打开一个缺口,映入了无限温暖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这几章的标题真难取名字TTATT
、恋旧情(2)
“碧绾,你出来!”
雪络站在菩提树下,四周静悄悄,只剩得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
她说完这话之后不久,便听见耳边传来“嘻嘻”一声娇笑,名唤作“碧绾”的女子跃下了树来,正是方才在山洞里吃人的那一位。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一副娇俏少女模样,天真中又带着俏皮可爱,让人无论如何想不到她便是杀了山下十几口人命的真凶。若非雪络自己亲眼所见,恐怕自己都要被她骗了。
雪络望一望四周,“让他们都出来。”言语之中已经隐隐带了怒气。
碧绾不自觉便撅起了嘴,却还是听着雪络的话打了个响指,四周原本都寻了地方藏身的妖精悉数亮了相
“……碧绾,你可知错?”
“姐姐觉得我做错了?”她听了雪络这话之后眼中不知怎么的竟然是储了眼泪,“可是……我肚子饿了找东西吃,又有什么不对?”
食不果腹之时就要不择手段,生命受了威胁就要想法子让自己活下来。
他们是妖精,本性便是如此,又或者说,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世间万物大多贪生,又不是人人都能像佛祖一般割肉喂鹰或者像地藏菩萨一样许下“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宏愿。
“既然这样不对,那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该告诉我这些的时候,你又去了哪里?”
雪络听着碧绾带着一点哭腔却又隐忍不发的质问呆立住了。碧绾的话宛若是当头棒喝,打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叫自己一声“姐姐”,可是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却从来没有尽过什么责任。她从来只晓得自己有这么个孪生的妹妹,却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很久之前就已经彼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了。她没怎么管过碧绾的死活,由得她自生自灭,事到如今,自己确实也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指责碧绾所做的错事……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吃人是不对的。”
“可是大家都这么做啊,为什么到了我这里,便成了错的呢?”
雪络僵了僵自己的背脊,再说不出一句兴师问罪的话来。同碧绾比起来,她运气算得上很好,她遇上了梵重,日日得闻妙音佛法。可是碧绾却从来只是与那些妖精混在一处,虽仍旧是顾念着喊自己一声“姐姐”,但想来这么一声“姐姐”恐怕也都还算得上是客气的。
这一声“姐姐”,自己实在是受之有愧。
“你与那臭和尚是不是一伙的?”旁边站了许久的一只厉鬼用自己染了蔻丹的长指甲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大抵是等的不耐烦了,这才打了岔。
“怎么?”雪络眼角挑起了睨她。
她在千绝山上怎么都算得上是老资历的人,这么带着气势的一扫倒也将旁边那些妖精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几分。
“看你与碧绾有几分亲缘,我们且先放你一马,不过还是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否则……”厉鬼拉长了尾音,抬眼看着雪络。
“你们想对付梵重?”雪络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来,“……不自量力。”
这话成功地激怒了一群围观的妖精,见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自己围过来,雪络仍旧脸上还是那样嘲讽的笑容,“怎么,想打架?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刚落,厉鬼便沉不住气上前伸出手朝着雪络肩膀上抓。雪络撇开身子拉根丝线跃上了菩提树,看着一群妖精在地上狼狈的淋着雨。
“若你们肯及早收手各自散去,从今往后再不打除去高僧的主意,也不再害人性命,我今日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姐姐怎么还是不明白呢。”碧绾走到了树下仰起头来看着她,原本楚楚可怜的表情已不知什么时候敛去,转而表现在脸上的是略略带着些谋算的暗含冷光的笑容。
“那位高僧要除妖,这千绝山上的妖精,为了自保定然是要找他的麻烦的,我们没有这心思,难保其他妖精没有。姐姐能阻止我们,还能阻止其他的妖精么。”
她说到此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顿了顿。
“……更何况,姐姐自己不也是妖精么……”
她这话直击雪络的软肋。
梵重刚才所说的“野性难驯、劣性难改”,话中意思无非也是说她始终是妖精,所以自己才不能全然信她罢了……
她陡然生出一丝失落,她从前总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纵使心里再清楚也总也想法子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可事到如今却由不得她不承认。
雪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看着一地不肯散去的妖精苦笑了一下,“这是你们逼我的。”
轻声地说完了这句话,眼神中多生出几分狠绝,她将手一扬,在空中变出一张极大的蛛网,落下地来将妖精们悉数擒住。
“姐姐!”碧绾现出了原形想用自己的八只脚切开细密的蛛丝。
“没用的,碧绾。”她微微抬着下巴冷冷地说出这句话,“你我虽为姐妹,可彼此的结出的网还是不同,更何况……我方才在这张网上注了自己的毒液。”
“你越是挣扎,便越快溶成一滩血水。”
雪络看着自己的手,语调傲慢,仿佛这样的杀伐决断她已经习惯性地做了许多年。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这样心狠,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满手鲜血的这一日。自己杀的,不仅仅是同类,还有自己同胞的妹妹——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那个叫做梵重的人。正微微失神的时候,自己鼻尖便慢慢萦绕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收回目光低头去看,却霎时僵住了。
梵重便站在自己那张大网前头,那张网里面残留着溶的只剩下白骨、血水、尸块的妖精的残骸,他的僧袍上有晕开的血迹,手掌上挂着那串佛珠,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树上的自己。
她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作罢,合起了嘴唇不发一言。
碧绾说的实然没有错,纵使她不杀他,这千绝山上其他的妖精也会想尽法子去除掉这威胁,而如今自己这双手是真真正正的满手血腥,他也不可能会再放过自己。
可好歹自己与他没有一千年之前那般的狼狈了——那时候的他身负重伤,而自己又失了道行,只是那么一会子的功夫,就落了个差不多算得上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漫天的雨丝打湿了僧人的僧袍,她看着他被血染的袍子因为湿透了而贴在身上,陡然之间觉得凉。雨水划过她的面颊,她的头发也已经湿透,有几缕还黏在她脸颊上。雨丝从额头往下滑,滚落进了眼睛里,她眼睛一痛,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原本看见的高僧顿时成了一团再看不清的灰色人影。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闭目念了一句佛号。
雪络闭上眼睛再睁开,待到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她便收了那张网跃下树来。她就站在那个由血水汇集成的水洼后面,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做接下来的事。
“往日因种今日果,是我过去对你太过放纵了。”他的声音传过来,伴着雨声。这声音本来自己应该听不真切,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连梵重的吐息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他将那串佛珠从自己手上取下来,他四周金光乍现映得阴郁灰蒙的天色都亮堂了。雪络知道他这是在布结界,好将自己与他都困在结界内不伤了其余花草树木之类的生灵,却也没有逃的念头。
她依旧很顺从,仿佛她从来便是那只陪在高僧身边温和没脾气的小小的蜘蛛精。
他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尔后耳边就传来梵音阵阵,她听着觉得头很疼,四肢也都使不上力气。
梵重的呼吸并不平稳,经文念到了一半居然捂住自己的嘴吐出一抔鲜血来。殷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溢出来,雪络只觉得触目惊心。
高僧却在那头朝着她微微地笑了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朝着她这样笑过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