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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冰从木匣之中取了三枚金针出来,拿在手中,这三枚金针都是寸许长短,细如牛毛。月风江大是奇怪,终于忍不住问道:“教主,你……这是要作甚么?”赤冰不答,只是向他道:“你扶她坐起来。”月风江依言将宁未央扶起,坐在石台之上,赤冰手拿金针走到她跟前,看了她半晌,忽然对月风江道:“其实,霁风和攻玉本来就是一对,你知道么?”月风江愣了一下,不解其意,赤冰也不再说话,出手如风,将三枚金针都插入了未央发际之中。月风江看得分明,惊道:“教主,你……杀了她么?”
宁未央在昏迷之中,仿佛又回到巢湖之畔,与默子轩黯然分手,忽然脑中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时之间,与默子轩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排山倒海一般纷纷涌入头脑之中,君山初遇,杭州重逢,襄阳夜会,万里同行,以及在昆仑山地狱谷两人结发为盟,私定终身,过往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之中无比清晰,仿若就在昨天,默子轩的音容笑貌似乎就在眼前,未央也分不清是梦是幻,伸出手去,像从前一样摸他脸庞,还未及触到,忽然头脑深处又传来两股刺痛,这两股刺痛比之方才的痛楚更加深入骨髓,未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默子轩的影像犹如水中倒影,水波荡漾,渐渐模糊不清,她心中大急,慌忙伸手去抓,谁知她的手指刚刚碰到默子轩的影像,那影像突然如同跌碎了一般,霎时之间,碎成了千千万万片,宁未央大声叫道:“不要!”天地间突然起了一阵狂风,席卷而过,那围绕在她眼前的件件往事,忽然都如同沙画一般,被狂风吹散,宁未央心中忽然一片茫然,空空落落,所有的一切,都似化成了这漫天沙尘,飘然落地,不留痕迹。
地宫之中是永远没有阳光的,但她的双眼却感到一阵阳光般的温暖和耀眼,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就好像是初夏的清晨,流光如火,菡萏飘香。她动了动,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的疼痛,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侧过头去,只见桌子上红烛如火,床榻之畔却坐着一个人,那人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剑,正在专心致志的擦拭剑鞘,听见她的呻吟,那人回过头来,看着她。
那人修眉俊挺,眼睛很黑很亮,眉目之间,飞扬跳脱,又带着些微慵懒之意。
宁未央呆呆看着那人,忽然开口道:“你……是谁?”那人定定看着她,笑了一笑,道:“我是……你的大师哥。”
“大师哥……?”未央愣了一愣,她从不记得自己有个大师哥,可是,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而且浑身剧痛,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我为甚么没见过你?”
“你见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宁未央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身上顿时刀扎一般的疼,尤其是腰侧、后背和肩头,便像撕裂了一般。她靠在床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衣,脸上不由微微一红,想了想,抬起头对那人说:“你是……月风江么?”那人笑了一下,点了下头,忽然道:“你要叫我大师哥。”宁未央秀眉微微皱了一下,道:“为甚么?”“因为你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叫的。”
未央咬了咬下唇,月风江,在她的记忆当中只有少年时的寥寥数面,她恍然记得少年之时,三月初春,那似乎是她唯一的一次得到许可可以离开地宫,到灿烂的阳光之下玩耍,三月的天很蓝,风很大,天上到处都是风筝,草地之上有很多的人,拉着风筝,又跑又叫。她一个人坐在草坡上,呆呆看着他们,她也想放风筝,可是她没有。忽然一只风筝直直的掉在她眼前,是一只大大的鹞子风筝,很漂亮,她看了半天,伸手将那风筝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这时,她看到了一双脚,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靴子,抬起头来,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少年,十三四岁年纪,眼神灼灼盯着她,神色很是骄傲,她愣了愣,双手把风筝递给那个少年,那少年接过风筝,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忽又回过头来看着她,像是想要说话,正在这时,远处有人唤他,那少年便转身去了,未央清楚的记得,那是远处一个穿白衣的女孩子,她喊的是:“月风江。”她呆了一呆,心中想道:“原来,他就是月风江。”此后虽然她又见过月风江几面,但这少年却似不再记得她了。虽然按理来说,月风江确算的是她的大师哥,可她却从未这样叫过。
月风江见宁未央呆呆出神,“嗯?”了一声,道:“怎么,跌了一跤,以前的事便想狡赖么?”抬起右手,手背向她,“那日比武输了,便把我手咬的皮破血流,现下又想赖账么,嗯?”未央看见他右手手背果然有一圈深深的齿印,又黑又紫,咬的极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消退了,脸上一红,道:“胡说,我……我怎会咬你?”但心里却真的不知这是不是她咬的。月风江看着她,笑而不语。宁未央摸了摸脑袋,皱眉道:“我为甚么浑身都是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月风江道:“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望月崖一战,你为救薛长老,身陷重围,一不小心跌下山崖去了,结果撞到了脑袋,所以好些事都给忘了。”
宁未央双手扶额,眉头紧皱,望月崖……望月崖……好像有一点点印象,再往深想却甚么也想不起来。月风江笑道:“不必再想了,只是把我这个大师哥给忘了而已,也没甚么大不了。”站起身来,从桌上端了一个碗走了过来,递了给她,“既然醒了,正好吃饭。”未央瞧见那碗里是一碗稀粥,伸手接了过来,吃了两口,忽听月风江在旁说道:“总算你可以自己吃饭了,这些天顿顿喂你,手都要累断了。”宁未央瞪眼向他看去,却见他两眼定定的看着自己,眼中神色很是奇怪,宁未央给他看得脸上发热,低下头去,心中却想:“难道,我真是一直叫他大师哥来着么?”
自打这天之后,月风江几乎日日都会到这里陪她,每日看过她的伤势,便会往她床上一坐,和她说话,要是有时没话说了,就靠在床上,定定看她。未央初时很想让他坐到旁边凳子上去,但月风江哈哈一笑,说:“你还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睡过呢,现在害什么羞。”未央怕他又要说出甚么惊世骇俗的言语,便也只得作罢。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两月有余,未央身上的伤口都渐渐愈合,只是她也渐渐习惯有月风江陪伴,月风江见她伤势好转,便也渐渐来的少了。
第十八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二】
这日宁未央醒的很早,吃过早饭,又看了半晌的书,月风江还是没有来。她合上书卷,忽然想起很久没有拿过剑了,自己受了这么久的伤,只怕武功都已生疏。此心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只是找遍了石屋,也没有找到一把剑。心中闷闷,一个人出了石屋,往练功房而去。这两个月以来,除了月风江来看她,整个教中,再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不过这孤独冷寂,她早已习惯。一路之上,也碰到几个教众,所有众人见了她,脸上表情都甚是恭谨,皆是躬身行礼,口称:“左护法。”未央甚是奇怪,心道:“我只是教中一个小小杀手,何时成了他们的左护法?还是这些事情,我也一并都忘了。”正自想着,面前忽然闪出一人,正拦住她去路,嘴里笑道:“小师妹,你是来找我的么?”抬头一看,面前之人眉间慵懒,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不是月风江又是哪个。
宁未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道:“月风江,你……怎的没去瞧我?”月风江笑道:“你是想我了么?”未央脸上一红,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月风江笑道:“我这不是正要去瞧你么。你来了甚好,我正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宁未央依言点头,跟在他身后,忽然道:“他们,为甚么叫我左护法?”月风江身子微微一顿,并未回头,淡淡的道:“你本来便是本教的左护法,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说话之间,两人穿过条条甬道,已来到一座石门之前。宁未央奇道:“这是甚么地方?”月风江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这是我住的地方。”宁未央“哦”了一声,心想月风江果然是深得教主喜爱,住的地方不知比自己大了多少。
两人走了进去,里面虽不如桃夭殿大,却也是弯弯折折,甚多房间。月风江领她走到一间石室门口,推门而入,石室里面甚是宽敞,四壁都燃着铜灯,西南角摆着一个木架,上面架着刀剑,除此之外,再无一物,看起来这竟是一处练功房。未央走到那刀剑架旁,上下看了几眼,目光便落在一柄青色的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