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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小小的凝雅虽然获救,却也自此颠沛流离,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直至八岁那年才被洛老夫人找到,一个又脏又丑的小乞丐,成为人人羡慕的洛府千金,虽非亲出,却是荣宠有加。
正因为经历过那样苦难的岁月,对于给了她一切安逸生活的洛老夫人,凝雅是又敬又怕,感激有加,将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力求做到最好,每时每刻都生活的小心翼翼,不是因为想要获得多大的荣宠,只是希望能够不必再受颠沛之苦,避免被抛弃的命运。
洛老夫人许诺她洛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洛青玉是她未来的夫君,她学习琴棋书画、烹饪女红、管家理账,就是为了能配得上她未来的身份。
赐婚的圣旨忽然送到了洛府,洛老夫人勃然大怒,拄着铁拐连夜进了皇宫,直到洛府被漫天喜庆的颜色和喧天的唢呐淹没,洛府的少夫人风风光光的进了门,她这才恍然惊醒,这个漫长的梦终于到了尽头,自己竟自欺欺人了这么长时间。
所有的人都在为那场婚礼忙碌,唯独她成了那个最多余的人,在喧闹的人群里,没人能知道她的哀痛,趁乱摸出了洛府,一个人沿着小河默默的走,多年来不曾流过的泪水瞬间决堤。
原来自己始终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曾被重视过,回首那一方繁华的天地,感受着周围幽袭而来的黑暗,恐惧、孤独、无助、绝望……
朦胧之中,她听到有人轻柔的呼唤着她,橘色的灯光透着微微的暖意,周围的空气中氲着丝丝的热气,闻着就有舒心的味道,一双干枯的手轻柔的抚过她的眉间。
那对善良的母子在榻边守了她一天一夜,待她一睁开眼睛便送上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姜汤微辣中泛着甜意,一口入喉,大颗大颗的泪水便跟着滚进了碗里,急坏了善良的母子。
那个慈祥的妇人一边为她抹着泪,一边手足无措的道,“是辣了吧,嫌难喝就别喝了!傻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需要你用死来解决?”
那一瞬的温暖竟直比当年洛老夫人将她领出破旧的窑洞时,不容置疑的对她说,凝儿,跟我走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洛府的千金了。
83。琉璃盏,醉言欢第一百零二章
夜月如钩,高悬空中,一层薄薄的乌云横亘其上,仿似蒙了层薄纱般,杳渺如雾。
狭长的街道因偏离主街甚远,显得格外的安静,一个身影步履浅浅,以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移动着,街道两侧偶尔悬挂的街灯将其身影拉的细长,复又消失夜色中。
那人穿着普通的蓝布衣裙,身材纤细,一眼便能看出是名女子,她浑身上下无一件首饰,仅以一块方帕束着满头青丝,细看她肤细如瓷,眉目若描,倒是个秀丽的少妇。
这蓝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洛府的少夫人——应无双,她好容易将凝雅的情绪安抚稳定,看着她安然入睡,细细的交代了月蓝几句,方才离开。
无双本欲直接去找洛老夫人,然左思右想觉得甚是不妥,以洛老夫人的个性,定不愿与她谈起这件事,两厢本就极不对眼,言辞激越之下,岂非将此事越闹越大,如此一来对凝雅更是不利,待嫁女子的名节还是不得不注意的,她得想个法子,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在屋中来回踱了几圈,越想越是躁动难耐,对香雪送来的饭菜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便命其去找了套衣裳来,在有任何事行动之前,她必须先确定一件事。
凝雅悬泪的脸庞犹在眼前,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这本是她最厌恶的懦弱模样,却终是不舍就这么不管,谁不想做主宰者,只是生活设置了千般的阻碍,才会让她有这般的无助和无奈。
人的一生看起来漫长,其实非常短暂,能在这短暂的一生,遇到能令自己心仪的人是何其容易?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曾遇到所爱,若他日百年身后想想,这倒是件很遗憾的事。
然如在一生之中,径直的遇着了那个对的人,却因种种阻碍未能在一起,那应该是件更为遗憾的事吧!
如此,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托付终身,能让你为之全心全意付出,甚至连自己生命都舍得放弃,那么,还有什么会令你犹豫的呢?
人死如灯灭,连灰飞烟灭都不怕,却会因与己无关的世俗眼光而退缩,世人总是这么可笑!
只是……
夜色微凉,无双微微耸耸肩,如果是自己,是会断然掉头离去,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飞蛾扑火呢?
无双微微的勾起唇角,隐约有讥诮的弧度,如果只是假设而已,仅仅因为所谓的爱情,那么单薄的情感,根本不需考虑。
夜色黯转,浅淡的月色几近于无,空气中浮起了薄薄的雾气,无双选择的路线都极为偏僻,当是凝雅走过的,从南至北蜿蜒而去,路程并不算近,而因偏离主街越来越远,益发的显得冷清,两侧屋宇影影相遮,处于阴影下的窄巷被黑暗彻底笼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如何坚定的心念才敢独自一人走这么久的夜路,更遑论其中的危险,不知凝雅在这段路途中是否害怕过,可曾想过要退缩,是否考虑过这么做是不是值得?
“嗑嗒”寂夜中突地传来一个极为细微的声响,也许夜色太浓寂,也许是她走的太过专心,这突兀的一声格外的清晰,宛如就在耳边,让她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当下竖起耳朵屏着呼吸,站住了片刻,寂夜漫漫,却再无声响。
刚待起步,忽而空气中“呼呼”作响,身周却无空气流动,她猛然回身,窄巷中漆黑一片,远处的树影狰狞沉默着,只余头顶弯月在云后若隐若现,默默相随。
无双拂拂衣袖,淡然转身,近日神经太过紧绷,由此而疑神疑鬼也不无可能,心下不想细思,却不由得加快了脚下步程。
巷口的街道颇为明亮,眼看着无双即将踏入光明,耳边突听的“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突然裂开,其中间杂着细微的破裂声。
无双一愣,刚待驻足细听,却觉一物铺天盖地压来,一惊之下急忙后掠,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脚跟被街面上突出的石缝一绊,终是一跤摔坐在地上。
“轰隆”一声,霎时尘土漫天,那铺天盖地压下的竟是一截高墙,突起的尘土呛得无双连声咳嗽,急忙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躲出老远。
无双心头“突突”直跳,呆立一侧,稳了稳神,夜深人静,四处无人,为何这高筑的墙壁会突然倒塌,越想越觉得蹊跷,若就此离去又有些不甘心,待得尘土微微散去,她慢步趋前,想探个究竟。
突觉眼尾一物一闪而过,无双急忙折身,在原地转了几圈,四处沉寂,悄无声息,别说人影,连半个鬼影都无。
想到鬼影,无双眼眸一缩,脊梁上莫名漫过层层寒意,她不自觉的抬头看看夜空,银月如钩,隐于云后,四处薄雾微拢,只见她牵强的勾勾唇角,面部表情格外的僵硬,“笑话,总是爱自己吓自己!”
那声音煞是清亮,落在冷冷清清的空气里,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飘忽,漫漫叠出微微的颤意,无双抬手抚了抚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骤然笑出声来,自己向来自负艺高胆大,天不怕地不怕,连凝雅那样的弱质女子都敢走的夜路,自己居然疑神疑鬼起来,看来最近有些操劳过度了。
为自己宽心少许,却也不想再此消磨时间,无双急急拂动双手,掸去方才落在身上的浮土,抬头左右辨了下方向,径直往左手边转去。
此处是明华街,多是些大户人家的后院府角,人烟稀少,却是离玉田街甚近,仅有两条街的距离,只需直走到头,右拐走上半刻就到了。
据凝雅说,那母子二人是住在城东玉田街一处偏僻破旧的矮房中,家中在城郊有两亩薄田,种了些蔬果,并租了个池塘,用来养鱼,每日里儿子将菜果及鲜鱼挑入城中进行变卖,倒也能落些银子,却因为老母体衰多病,每每赚得的银子刚到手,便进了药铺,是以生活才格外的清贫。
“梆梆”的敲击声传来,是更夫夜行,干涩的声音远远的吆喝了几声,引来狗吠一片,此时戌时刚过,恰入亥时,夜并不深,街道两侧的院中偶有浅浅的灯光漫出,细微的人语轻笑如同蚊蚋,虽小却格外的杳渺清透。
84。琉璃盏,醉言欢第一百零三章
“哈……哈!”无双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直在心里默念是错觉的她,再无法自欺欺人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