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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能怎么想,你让我怎么想?”她几乎是在尖叫了,“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抱过我,你大概根本就没注意过这件事!”
“我……”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她说的没错,他从来没有抱过她。
“解释啊!”她的鼻音越来越重,“继续说你的理由啊!”
“你是对的,海黛。”他说,“我没有注意过——这是我的错。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你……”他顿了一下,“这么需要我。”
泪水汇成两条溪流,顺着女孩的面颊淌下来,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轻:“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因为太爱妈妈,才会厌恶我。但是现在连这个理由都没有了……”
“我怎么会厌恶你,海黛,我……”那个“爱”字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记忆,一闪而过的一句话,扰乱了他才升起的愧疚。
“你当然厌恶我。”她抽泣着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妈妈说过什么吗?‘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会责怪那个孩子。’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就是它!
“是谁告诉你的?”
那天在诺曼的人活到今天的不足一半,都是自己最亲信的左膀右臂。这些人里有几个人知道海黛的身份?有谁会把这句话专门送到她耳朵里?还是说——自己背后早已有了他们的人?
马修斯心里凉得刺骨,原本像单个音符一般跳动的疼痛连成了交响乐,微甜的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
“那重要吗?”她一脸不可置信。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我是谁。”
“你连否认一下都不肯吗——哪怕你骗我……”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哀求。
马修斯越想越觉得可怖之极,能让她如此坚定地相信的人,只能是安迪,毫无疑问——是自己手里的什么人,和安迪一起,都站到了皇帝那一边。她早已暴露在外,她甚至就握在安迪的手里,他随时可以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把她送上死路。自己居然一直以为卡迈拉家族在犹豫——那些家伙怎么可能会犹豫呢?安迪是在做戏给他看!
现在,他们在拉拢海黛了。他们想让她反抗他……
“你知道吗,爸爸……”海黛像是梦呓一般轻声说道,“你现在的模样,就是最深处的秘密被发现之后,人会有的标准姿势。”
胃里揪成一团,喉咙一阵阵发紧,血腥气充满了口腔,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勉强把那股腥甜的黏液咽下去,但才说了一个字,另一股又冲了上来。
“你……”
汗水滴了下来,几乎只是一瞬间,冷汗已经浸湿了浴袍。他摇晃了一下,用手撑住墙,才将将站稳。他知道这是胃出血的征兆,曾经的手术带来的脆弱后遗症,几年前在前线发作过。他的眼前发黑,膝盖也在发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不,不能让她看到……
“出去!”他吼道。
海黛竟大哭起来:“那不是我的错,爸爸……我出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是我能选择的。”
“你给我出去!”
“你能不能解释给我听?求你了,就这一次。”她用手臂擦了擦脸,“他们说你是个背叛者,我当时还不信……”
他们?
背叛?
马修斯咬着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的……”她喃喃地说。
疼痛和愤怒扯破了魔鬼的束缚,那个家伙终于苏醒了,带着积蓄已久的强大力量,席卷了他的身体。
马修斯的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潮:“我现在解释还有什么用呢?你早就有了答案,你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给我判了死刑了。”他慢慢说道,眼神是冷酷的,就像被毒汁浸透,“如果你一定要我说出口你才甘心的话,那我就说给你听。”
海黛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恶棍,一个真正的魔鬼。
马修斯站直身子,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我厌恶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妻子就不会离开我。看到你我就恶心,至于碰触你——海黛,你真的指望我这么做么?”
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那些字一个一个敲进女孩的脑子里,她被击垮了。马修斯猛然醒悟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眼前已是天旋地转。他似乎看到海黛跑了出去,又撞上了什么人。
“马修斯!”那个家伙喊道。
海黛快发疯了,但这个声音,和地毯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她回过头。后来她曾经千百次向圣灵祈祷她从未这么做过,让她忘记一切,这样她就不会怀疑,不会犹豫——但她还是看到了:如同天神一般的父亲倒了下来,跪在地上,背脊弓起来,像是一只因痛苦而蜷缩的虾,他的左手撑着地,右手捂着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坠到地上,那殷红的液体越来越密集,吓得她不敢发出声响。是因为自己吗?会是这样吗?她想自己可能有过这个想法:转身,到他身边去扶起他,告诉他,她并不是故意要激怒他——但紧接着,她便看到戴维急切地抱住他的肩膀,吼叫着,又大喊警卫和医生。她看到王子的脸扭曲了,手指指向自己:“你做了什么!”
有人抓住她的手臂,但马修斯挣扎着说了一句什么,又是一口血吐在地上。戴维把他的身体抱起来,护在胸口,那个亲密的姿势,仿佛他们两个人拥有一个世界。这让海黛又一次感到痛苦和愤怒。戴维靠近他的嘴唇,听他说的话。再抬头时,王子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一脸阴霾地命令道:“让她走。”
桎梏消失了,她却动不了。
“他请你离开这里,女士。”戴维又说。
海黛的视线凝固在马修斯脸上,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被抹成一片一片。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这次她读出来他说的话:“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其实是十夜谈的一个前情提要吧,关于小海带的性格养成什么的~
sorry更新迟了,周五周六又去考了一家找工作这种事情木有offer的人会很痛苦,有很多offer的人也会很痛苦希望我能早点收到结果陷入后一种甜蜜的痛苦之中吧……
牺牲品
瓦尔特帝国公爵马修斯病重垂危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大陆。
据说他的状况起初没有那么严重,但公爵在瓦伦皇家医院意识清醒的第一刻,便不顾医生的反对坚决离开。回天鹅堡的飞行旅途导致他的病情急速恶化,甚至一度传出病危的消息。而当他在昏迷中被送达神圣万星医院后,整个区域就被军警彻底封锁,甚至连天鹅堡的教会负责人——枢机主教德兰克都无法进入。几条街里里外外不知围了多少记者,却没有一丁点风声透出来。
南特电视台甚至开始有对话节目公开分析,如果战神就此死去,瓦尔特与兰西两国刚刚签订的和约会不会被废除。对此,两国的媒体都保持了奇异的沉默。这诡异的安宁持续了一个多月,连彼得皇帝和兰西皇太子戴维亲自打来的电话,都没能探到任何结果。各种谣言层出不穷,有人说马修斯早已死去,如今只是瓦尔特军内部在重新洗牌;也有人说,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暗杀行为,孩童杀手早已取得公爵的信任,这位在公爵发病时出现在他房间的神秘少女成为新的流言中心;甚至有些低俗的节目,开始根据这段传言推断公爵不仅是同性恋,还有恋童的倾向……
而官方答案却只有一个——无可奉告。
初夏的天鹅堡天气最为多变。眼见着是明媚的晴天,转眼间又下起了雨。黑色的轿车停在距离中央公园不远的角落里,仆人支起一把大伞,男人从车中出来,穿了一身天鹅堡常见的粗布长袍,把兜帽压得很低。他站定之后在原地停了几秒钟,像是在倾听雨敲打伞面的声响,然后才迈开脚步,悄悄拐进一栋古老的公寓楼中。
房间里的景象是再熟悉不过的,那些过往的日子,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触及。但客厅里等待的人却同以前不一样。德兰克主教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搓得有些发红,看清马修斯的一瞬,连平日的冷静都不见了,狠狠呼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总算说出一句:“没事就好。”
马修斯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他看上并不十分精神,但距离传言中濒临死亡的状态,也的确相距甚远:“很抱歉让您担心,神父。”尽管德兰克已经是下一任教皇的最热门人选,但马修斯依然用小时候的称谓——神父。
这些天的紧张和担忧并不能因为这句话而平息,德兰克勉强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你连我都要瞒,公爵大人。”
疏远的称呼暴露了他的怒火。
“请允许我向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