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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维护他作为男人的尊严,避免见到红线。这另一层意思我并未戳破,便只一颔首:“嗯。”
姬玿挤了挤眉毛:“那么冷淡!”仍旧是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头,随后洒然转身去了。我分明瞧见他的行止见甚是落寞,可我从来不善于当知心姐姐,只能有些愧疚地目送他远去。
清静下来,我脑子里乱糟糟地晃了半天大劫将至的臆想,最终又绕回了姬玿令人在意的发言:离冶和猗苏有什么关系?
这并不是出于什么嫉妒,纯粹只是觉得如果离冶的内情还要扯上猗苏,麻烦的程度不止翻了一倍。这种情况下,再一味任由离冶掌握主动权,就不大妙了我极度讨厌被掌控的感觉。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将此番历劫的记忆取回来,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线索。
我将此事同偃笳一提,他爽快地答应了,立即配了副方子出来给我。虽则庆幸偃笳事不关己、绝不问前问后的做事风格,但我仍然对这看上去简简单单的药方心存怀疑:“真的只要喝一帖?”
偃笳像是凡间江湖郎中自夸一般昂起下巴,哼了一声:“不信你就别喝。”
于是我就乖乖地煎了药服下,进汤源谷灵泉里头冥想去了。
※
我思绪才清明了些,便被红线从灵泉里唤出来。恍如隔世的感觉叫我缓了一缓才领会红线的话语:
“天帝召集众仙,说是贰负要挣开封印了。”红线抚了抚心口,秀眉微锁,“去开会再说吧。”
我略正仪容,之后就随月老去了第九重天。
这种大会的套路闭着眼也可以摸出来:先陈述如今和平来之不易,追溯往昔;话锋一转把大坏蛋企图毁灭世界的事和盘托出,再慷慨有力地对被惊吓的群众进行安抚,群情激昂后发誓将坏蛋消灭。听各方高层唠叨完,我哈欠已经打了几个,提炼出的有用信息也不过是“少则半月,多则数年”贰负便要出来了。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么……如我这般才升了上仙的小角色,至多消灭一下同贰负一起出世的中高等凶兽,大boss什么的还是要上神、神君们去刷的。
话说,作为元老级神君的月老会出手么?
听我这般问了,月老捋了他不存在的胡须片刻,沉吟道:“大约不会。”
你个没公德心的……我腹诽一句,却也晓得月老是即便天地覆灭也不会当英雄的那种人,而且还是仗着身份有理由不当英雄的那种。
月老似笑非笑地睨我一眼,口气有些嘲弄:“你是云迤上神的独苗,不出手却是不行。”
我垂了眼没答话,面色有些冷冽。是啊,我还担着个白云窟大弟子的身份,说不准是要被抓进刷boss小分队的。这种时候如果丢了师父的脸面,我还不如真去跳诛仙台算了……
这么一出神,红线同月老便落后我好几步。我楞神片刻,再往前方一看,心下了然:离冶。
他今日长发高束入云纹莲华冠,鬓边的华发愈发明显,一身广袖蓝底瑞锦纹丝裳,风一拂就衣袂翩翩,外表着实仙气凛凛。他看见我,淡淡地笑了,不见亲近亦无疏离:“白剪上仙。”那清贵的声音平静得似第七重咸天的湖水。
“仙君安好。”我礼貌地颔首,不自在地调转目光换了话题,“离辛上神可好?”
离冶拢着袖口向我迈近一步,正是我一垂目就能瞧清他襟口雪状纹路的距离,比寻常客套稍多了几分,却也不逾矩。他半敛含墨的双目静默片刻,似在为什么犹豫不决。他猛地抬眸定定地瞧我,语气有些郁郁:“上仙可否随在下见师尊一面?”
我有些惊诧,却听离冶一字字斟酌着说下去:“师尊不大好了,想见白云窟门人。”
“既是离辛上神之意,白剪自当遵命。”我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一是我的确想见离辛一面,因为离辛上神同我师父的关系让我一直很介怀;二是我直觉离辛在我忘记的过去里,一定扮演了重要角色;三则……我既然回想起了历劫期间的一些事,离冶的请托我现在就很难拒绝。
离冶大约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爽快,眼里也不由浮上些笑意,熠熠的宛若星子,反而叫我有些不自然。他的声音较方才添了点笑,尾音上扬:“不知上仙何时可随在下前往?”
我望了望天,觉得时间还早,早点解决早点省心,便道:“今日如何?”
离冶显然有些意外,应当是不习惯我主动出击的套路。半晌,他露出兴味盎然的浅笑,凤眼一勾,噙着笑一字字地念:“今日更好。”说着,那双流转着秋空天光的一双黑眸戏谑地向我一眨,我咳了几声,不自然地别开头,略有些气闷:“烦请仙君带路。”
离冶一下唤了两只符鸢出来,皆是玛瑙样的赤色。
我有些呆,离冶却已施施然地在其中一只上做好,温良无害地开口:“此去梵墟路途颇遥,驾云须得半日,还是符鸢快些。”他见我没动,又眨着眼笑说:“难道,上仙想与在下共乘?”
这人到底有几种面孔啊!轻佻的,谦恭的,阴郁的,我都已见识过。
我的脸颊自己发烫起来,让我愈发窘迫,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径自上了另一只符鸢,讪讪说:“仙君真爱说笑。”
离冶轻轻笑了声,清啸入云,一双符鸢稳稳地穿霓过虹。
然后,他低低地说了句话,正好顺着风送到我耳中:“在下,是真心心悦上仙。”
作者有话要说:【自我吐槽小剧场8】
再次有匿名观众提问:被人在快速移动的高空交通工具告白怎么办?不想答应但怕被扔下去。急,在线等。
月老:虽然可以用“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搪塞过去,但我更想再次为某位告白的先生点蜡。
【注】
之前说过的真·凶神贰负出场了一下,他的神话出自《山海经·海内西经》,以后会有很多戏份所以下次详细说吧XD(每次这样解说出处会不会太烦,太烦的话我就不说了QAQ)
、决断
“在下,是真心心悦上仙。”
我差点从鸟背上摔下去。
对方满目柔光地朝我倾了倾身,轻巧地吐出三个字:“说笑的。”
“呵呵,仙君当真幽默。”我揉了揉额角,
离冶的目光转为凉薄,一瞬叫我有些瑟瑟。他的声音里无了笑,清淡雍容里头带了些靡哑:“师尊却是真的心悦云迤上神。”
“什……”我着实吓得不轻。
你一定要在高空爆料么?一不稳当本上仙就跌下去了。师父和离辛……我默默念了几遍,忽然觉得此前对自己是虐恋主角的担心是多余的,大约这二位才是真真正正的生死相隔、虐死人不偿命。我叹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梵墟坐落于一条小川的河谷里,雾气渺渺,其中座座白石小屋俨然,株株菩提高可及百丈,将天空割裂成绿色汪洋里的蓝岛。
我同离冶才从符鸢上下来,便有人从谷中迎来,是个着水色长袍的少女,不急不缓地走来,笑容温婉:“大师哥。”
真是个温柔可爱的软妹子,而且很明显对离冶有那么点别样的心思。莫名地,我感觉有点尴尬。这场景,在凡世围观情感纠葛的时候好像见过……传说中的大房与小三?重点是,我这种觉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离冶脸上倒是不见了我习惯了的笑,他只是客气而疏远地一点头:“麻烦通报师尊,白云窟故人拜访。”
那妹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番,笑得有些勉强:“这便是白剪上仙啊,在下这厢有礼了。”语毕,便步态踟蹰地消失在雾气里了。
再看离冶,他向我一笑,真真是足以消解寒冰,叫我如沐春风。
说真的,我着实喜欢他这般温暖不咄咄逼人的笑。
但这不代表我能够完全地信任他。姬玿所说的那幅画像,便如同心头的一根刺,时刻提醒我对方可能的不怀好意。可是……才一去回想在凡间发生的事,我就觉得这怀疑简直是被害妄想。
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处,我最终平静地扯开话题:“梵墟果真是清修的宝地,连菩提也这般繁盛。”
离冶抚着袖口,微仰了头望着一株菩提,唇角含笑:“以前刚学会御风术的时候,总喜欢到这些树枝高处去看看。那时,偶尔有客人来,”他兀地目色深沉地瞥了我一眼,低垂着眼靡哑地笑了声,才继续道,“我也带他们到树顶去游玩过。”
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我却无意接话。于是离冶便也径自收敛了多余的神情,向着近在百步外的一座穹顶石屋点点头:“到了。”
确然,我也已经感受到了从中散发出的仙气,幽冷纯粹。唯一叫人疑惑的大约便是这仙气的走向四处游弋的仙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丝毫不计较可能的散失,只是一力顺着直通天际的菩提向着苍穹、向着渺渺世间源源不断地输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便宛如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