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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哪儿啊?哪呢?”杨若岩突然往自己的“关键部位”看去,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韩璃被她搞得哭笑不得,这女人的神经是长多了吧?
“你看哪儿?”他好笑地问。
“我,我……我哪儿知道在哪儿?”杨若岩看看自己胸口衣带都完好的,于是放心,也于是脸更红,红得连脖子都似乎变成红的了。尴尬,真尴尬!
那人伸手在她的手腕处一按,另一只手轻轻捏住银针,轻巧地拔出。再如此在另一只手腕上拔出。
“你感觉好点儿了吗?”他问,并没有看她的窘态。
“唔,好了。”
“你感觉不好有多久了?一个时辰?”他抬头问。看她的脉象,至少有一个时辰吧,这女人竟然一声不吭,跟着自己又走了这么远。看着她像是安慰自己似的笑着,说不清自己的心底那根弦又微微动了动,毫无来由地紧了紧。
“没有多久,”她笑,
“我在问病,你不用这样敷衍。”男人有些薄怒的语气。杨若岩顿时收了笑,老实地答:“哦,那行。我是……胃痛,痛了一个时辰,很严重。请郎中给诊治一下,看看能否活过今夜。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杨若岩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手。按在她腕上的手抖了抖,估计是没想到有人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开得出玩笑。半晌,盯着她的眼,吐出一句话:“姑娘看来病得不算严重。”
杨若岩又没心没肺地裂开嘴。这回嘴唇有点儿疼了,有些脱水的嘴唇裂开小口。她用手背抹了抹,忽然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叫杨若岩,外乡人,流落在此的。”
不等他反应,她继续说:“今天真是我来到这里后最倒霉的一天,不过,也是最幸运的一天。”
他精亮的眸子闪着光,静静地听她说话。
脑子里回响着她那句:今天也是最幸运的一天。也许她还应该说上一句,幸运是因为遇到你。
她没说出来,但是眼神温暖真挚,已经表达了这个意思了。
韩璃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就仿佛是听到了人生中第一次被赞美,真诚地不卑微不谦恭无欲求无准备,坦坦荡荡,自自然然,却字字敲打在他的心头。
“我叫韩璃。”说完他就低下头不再看她,拿银针在她的手腕上不同的位置扎了下去,手法更轻柔,娴熟地好像他每天都在做这个,杨若岩顿时起了好奇心。
“你学过医术?”
“没有。只是和一位奇人学过几天经络穴位治病的道理。”
“不会吧?”杨若岩手抖了抖,忍住一句话没说,这人研究了几天经络穴位就给自己扎针,不会出医疗事故吧?
“你想说什么?”他沉静的眸子看着她。
“啊?也没什么。你……从前给人扎过针吗?”怯怯地问。
“你是第一个。”
“啊?那,那,我可真……荣幸。”杨若岩勉强维持着淡定的表情,控制着收回伸出去的手的冲动。
“别动,你一动我找不准穴位。”
“要不,那什么,就这样吧?你看也辛苦你这么半天,真不好意思!”杨若岩绞尽脑汁想让这个热心但是没谱的大夫停下来。
“别动,快好了。”
无语。杨若岩认命了。
然而,就在这个无证行医的大夫收拾好自己的医疗器具后,仅仅一柱香的时间,杨若岩的状况竟然奇迹般的好转,在杨若岩上辈子的经验里,一般这种情况是需要输上几瓶液体才会慢慢好转的,一个只期望别被人扎了死穴的病号,真心地狂热地崇拜祖国古老的医学了。同时,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古人的虚伪,这个家伙原是谦虚过分吧,什么“学过几天”,八成是骗人的,自己傻乎乎地被他吓得一直提着心!不老实,不忠厚!她用眼神飞了两把刀子过去,可韩璃并不看她。她坐起来,靠在一棵树上,半晌没有一点儿声音。
韩璃觉出她的异常安静,走过来,她不动,站在她面前,她还是不动,韩璃顿时有点儿慌张,刚才还好好的,表情丰富得很,话也多得很,自己给她治疗过了这些时候,按理说应该更好些,怎么她不动了,不说话,也不睁眼?自己没有动她的睡穴呀?
“喂,你怎么了?”他急忙按住她的手腕。她还是不动。情急中,他的手伸向她的脸,要探她的鼻息。手竟然有点儿抖。
“干吗?”杨若岩突然睁眼,圆圆的眼睛里藏着奸计得逞的笑意。韩璃顿时明白她的无厘头恶作剧。
“看来你精力还很充沛。”他语气里冷冷清清,不怒亦不喜。
“哈哈哈,”杨若岩自顾自笑得开心,“苦中作乐嘛!你这人,真没幽默感!”
没有幽默感的某人还是不理她,她自觉无趣,也不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在一株大树底下,一边一个不远不近地坐着,各想各的心事。韩璃在想什么,杨若岩是不知道的,她探究地侧目看他,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面部一侧的线条如此完美,就如同少女时代杨若岩第一次看到希腊美男的雕像,而那眉宇间又写满东方男子的柔和与温暖。是的,此刻,闭上双目的男子让她感到温暖安然,就如同曾经,异世的那个她暗自爱恋了多年的男子,也曾在一个雨夜给过她那样的温暖。想来,她已经离开熟悉的世界太久了,虽然那个世界还没有来得及让她对一个男子表白,但是她还是期待着的。山中鹧鸪声凄然传来,“不如归去”,一下子就让她湿了双眼。
“不如归去,”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韩璃转头看她,发现她神情不似先前,感觉到韩璃的目光,她也没有掩饰,只用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再放下来的时候,忽而泪流满面。
“我想家了……”她努力地忍住眼泪。
“我们明早一定可以回去。”韩璃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伤心。
“回不去了,我也许再也回不去了。”她仰头看那弯月亮,眼睛湿漉漉的,“如果,如果妈妈是月亮多好。她一直能看着我多好。她总是不许我走,不许我到离她远的地方生活,她总觉得我应付不来。我和她吵,和她闹,我想摆脱她的管束,我想过新奇的生活,我每一天梦里都在想着逃离。结果我果然离开她了,老天爷惩罚我了。我再也不能回去了。”
想念妈妈的杨若岩忘记了身边的韩璃是谁,她甚至连“妈妈”这个称呼都没有改作“娘”,但是韩璃懂了,他懂她此刻的心情了,因为他也曾在月夜不眠,想念给他束好发髻微笑看他吃饭的娘。
“我娘已经不在了。”他忽然轻轻开口,“她走的时候笑着拉着我的手,说她会一直看着我的,就像天上的月亮。死者已矣,生者要走好自己的路,这就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
他的话音一落,杨若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快把自己的鼻涕眼泪收拾起。干吗要在人家面前哭鼻子呢,真是的,自己哭不要紧,还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死生契阔,在这样的时代,肯定是寻常事,战乱灾害且不说,但就医疗水平而言,小小的毛病也可能导致身亡,哎,他娘,他娘一定是美人啊,美人薄命!
“对不起啊!”杨若岩内疚了。
“没什么,”韩璃面上还是平静如水。
“你总是这么冷静吗?”杨若岩看着他感叹。一个人年纪轻轻,怎么能修炼成如此沉静如海?他淡淡一笑,不说话。翘起的唇角弧度优美,整张脸如同朗月,让杨若岩不由得又想起他先前带的那张丑陋的假脸,需要伪装自己的人是活得很累的,他的生活一定有别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像他这样的人都如此,看来人活着都不容易。平凡如自己,经历这么多劫难还能在这里沐浴星月的光辉,难道不值得感恩吗?
“把你的手给我,我又想起了几个应该下针的地方。”韩璃神色不动地说。
“啊?哦。”杨若岩狐疑地看他,什么叫又想起来几个地方?合着这位神医是想起来几个地方就扎几个地方?还是没谱?崩溃!
韩璃的神情又全然是认真的,杨若岩只得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他,几针下去,杨若岩又不动了,不说话也不再睁眼。韩璃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嘴角弯起,很好,这次真的是昏睡了,当然是他那几针的功效。
韩璃站起身,轻轻把这个已经进入梦想的女人抱起来,又扛在肩上。没有看她的脸,目光沉静,注视着前面的山路,他要早一点带她回去,山里太冷了,虽然他真的有点儿留恋刚才的感觉,和她同坐一株树下,听她絮絮说着自己的忧伤,说完了还能自己重新拾回明朗的坚强。真的,那一刻,他真的不急着走了。
杨若岩并不知道这一切,忽如其来的睡意顿时席卷了她,她如此信任这个其实并不熟识的男子,结果被他“算计”了。当然,如果她还有意识,哪怕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