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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渺渺心中一动,也不露声色,道:“这个我亲自去办。这位乃是贵客,下回再有此单,便速速拿来与我。”
方老先生答应着退出去了。陆渺渺手持素笺,只见上面字迹苍劲,也不知是不是东皇太一亲书,心里便开始仔细地盘算起夜里见面的事来。
刚入子时,陆渺渺玄衣蒙面,已到了西明门外长亭,谁想东皇太一到得更早,青衣长须,在夜风中甚是飘逸。
“此次出诊地点离你居所甚近,便在南城长干里,乃中书侍郎谢氏求诊。我已听了,无甚大事,诊金黄金二百两。”
东皇太一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瞧了渺渺一眼,又道:“明日辰时,你先至南篱门外荒庙,与山鬼见面,此番你二人同去便是。”
陆渺渺点头称谢。东皇太一也未多话,二人就此分别。
陆渺渺回到卧房,果然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想到明日便可见到山鬼,心中不由突突乱跳,又觉得事情来得太过简单,总归让人不安。
关于见到山鬼之后的事情,她早在心中想象了无数回,每一回结果都不尽相同,于是思绪愈发凌乱了。到最后,陆渺渺一咬牙,想道:且睡罢,该来的,总会来。便勉强合眼,打算把下一步的计划,放到明天再想了。
第二日,陆渺渺依然易容成蓝衫黄髫少女的形容,荆钗布裙,背布包,姿色平平,任是谁,也没法将她与千羽堂娇俏可人的“陆美人”联系在一起。
南篱门外荒弃的,是一座关帝庙,庙里塑像已然残破,周围杂草丛生。陆渺渺拨开荒草,走进关帝庙的院落,只见四周寂寂,空无一人。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正待往庙里一探究竟,却忽觉身后一暗,一股奇特的淡淡香气飘散过来,似是泥土的气息,又似是很清新的药草气味。
陆渺渺心头一震,寒毛不觉倒竖,“唰”地拔出弯刀,身体陡然一拧,反手便往身后削去。
陆渺渺这一刀挥得极快,恰如电光石火一般,但一招尚未使老,就听“当”地一声脆响,刀尖已砍在一处硬物之上,直震得她手腕酸麻。陆渺渺忙借力一个纵跃,轻飘飘地退出一丈开外,定睛看时,却是一名高大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立才她方才的所在,右手握着一柄古拙的长剑。长剑尚未出鞘,剑鞘的形状极为奇怪,如同百年老藤弯曲缠绕成的一般,泛着乌油油的青黑色。陆渺渺的一刀,正是砍在了那人的剑鞘之上。
一样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形同鬼魅。陆渺渺心道:“想必此人,定是国医馆的药师山鬼了。”
昔年屈子在《九歌》山鬼一篇中写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这山鬼,乃是山中女神,骑乘火红的豹子,有毛色斑斓的花狸相随,盛放的辛夷、芬芳四溢的桂枝团团簇拥,接天地之灵气,收万物之精魄,是一位大美的自然之神。
虽说国医馆不过恰恰是用了《九歌》中的神灵之名做了职位的称呼,但山鬼之位被一个大男人坐了,陆渺渺起先还是觉得甚为荒唐与不协调。但是,从见到山鬼的第一眼起,陆渺渺的想法便生了些许改变。
山鬼并未易容,只是简单的斗笠帷帽遮住了面庞,背黑色行囊,长发随意地拢起,在身后随风轻轻飘逸,身材修长挺拔,内穿上下两件略微紧身的黑色胡服,将宽肩蜂腰勾勒得恰到好处,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并无任何多余的刺绣装饰,但腰间却系了一条艳红色丝绦,在一身玄色的反衬之下显得甚是妖异。
陆渺渺怔怔地望着山鬼,一时间思绪纷乱,倒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这一刀挥得太过轻率,山鬼虽是无声无息地到了她的身后,却没有要对她下手的意思。而她只是感觉不妙,便立即出手了,又突然又迅捷,若是山鬼未能接住,倒如何是好?这信手一刀,竟是把她演练了多次的搭上话的法子全废了。
论理说,她并不是个莽撞的人,以她的年龄来看,应当算是超乎一般的沉稳。但这一次,身后这个幽灵般的影子动都没动,竟能逼得她本能地出了手。或许是,她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太过危险?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听山鬼道:“走罢。”声音略微清冷,却是极为好听的男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高考结束了,嗯,今天的天气和空气都很欢乐啊,很多人,一下子轻松了吧!
、第四章 娇莺试新啼
中书侍郎谢恂的府邸,座落在南城长干里,此地颇多王公显贵聚居,也算是相当繁华的地段。
这会儿,街道上一名娇小的蓝衫少女正款款而行,身旁伴随的是一名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帷帽遮面,身背长剑行囊。若非时风潇洒大气,侠道盛行,当真会令人觉得十分怪异。这二人之间默默无言,只管静静地向前赶路。这便是正前往陈郡谢氏家的陆渺渺与山鬼了。
一路走来,陆渺渺心里头七上八下。身边的男人,是她心里头惦记了好几年的,日里夜里都在想,想着如何才能见到他。可如今真的见了,竟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其实,她是被这男子周身的气势慑住了。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常人大不相同,有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一道走得久了,居然渐渐侵入骨髓,打散了春风送来的温暖。陆渺渺敏锐地感觉到,此人定有特异之处,不可小觑,因为他的体温,显然比正常人低得多。
渺渺偷眼瞅了瞅山鬼,见他心无旁骛,只管向前走着,脚步轻轻的,仿佛鬼魅一般,便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掩饰着过快的心跳。不过奇怪的是,山鬼的气息虽冷,却又并不刺骨,不曾让人想起什么可怖的东西,跃入脑海的,竟是寒夜里孤寂地挂在天空的月亮。
不知不觉已到了谢家。方报上名号,家主谢恂当即一身便装,匆匆出门迎接,也不顾为官的身份,言语之间极为客气。陆渺渺便也有礼有节地客套了几句,山鬼却是一言不发,如同透明的影子一般,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意。谢家自然知道国医馆个个都是怪人,这回竟遇见陆渺渺一个好说话的,当真觉得谢天谢地。
将二人迎进正厅之后,下人端上了今年的新茶,香气四溢。陆渺渺呷了两口,称赞了几句,山鬼倒是看也不看一眼。紧接着,谢家便细细地把求诊的缘由道了出来。
原来中书侍郎谢恂家中只有一名独子。谢公子十八岁娶亲,后又纳了几房妾氏,可到了而立之年,一直没有子嗣。去年秋季,谢公子的正夫人徐氏夜间忽然做了一梦,梦到灵蛇在空中飞舞,地上鲜花盛开,不久竟发觉有了身孕。谢家上下自是极为欢喜,对少奶奶百般呵护,唯恐哪里短了少了。
起初,徐氏的胎象一直平稳,但到了六月有余,忽地感觉不适,心慌气短。过了不久,徐氏面上,身上竟泛起一片片青紫色斑痕,看上去极为不祥,宛如尸斑一样。此后徐氏时常呕吐,也带着一股腥臭之气。请了不少名医诊治,却瞧不出病来,道是胎象一切正常。家人想到徐氏所做胎梦,疑心是怀上了蛇妖,可是这多年来得子实在不易,遂处在两难之地。
不久前,谢氏家族有人提到了国医馆,言道馆中名医皆是神仙般的人物,只是苦于诊金极高。谢家也不犹豫,当即派人求医,不想东皇太一听了听情况,竟以黄金二百两的低价应了下来。现在这个差使就落到了陆渺渺和山鬼头上。
这情形陆渺渺也是头一回听说,想起昨夜东皇太一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不由撇了撇嘴。二人随谢家女眷进了徐氏的房间,一踏进门坎,便闻到室内一股腥膻之气。徐氏躺在床上,面上笼着一层乌青之色,额头汗水涔涔,显是极为痛苦。山鬼从行囊中掏出一捆枯黄色的药草,令人取来炭盆,使小火燃着,一缕青烟在室内升腾起来,屋里气息带来的令人不适之感立时缓解了许多。
陆渺渺细细地嗅了这药草的味道,居然辨别不出来是什么,正自惭愧,却见山鬼朝自己这边望了望。
山鬼见陆渺渺没有动作,便自取出一块素色丝帕,向前两步,将丝帕搭在徐氏手腕之上,试起脉象来。
陆渺渺一时忘了去看徐氏的病情,因为山鬼从大袖之中伸出来试脉的一只右手,实在太过好看,十指修长,挺拔有力,虽极为白晳,却毫无柔弱之感。陆渺渺方看得痴了,却猛地一醒,不由暗骂了自己两句:“也不想想这是什么人,竟觉得他的手生得好看!”忙回过神,开始看起徐氏的身体来。
传说战国时代的神医扁鹊有异能,患者有何疾病,一望便知。昔年太史公在《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就曾记载,扁鹊年少时在故里做过舍长,有个叫长桑君的客人在此长住,扁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