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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路,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号炮声,似乎便在行台附近。石不语与身旁两人对视一眼,知晓秦暮必然已经得手,挟持了唐璧为人质,将城中卫兵引了开去。李密面色一变,挥手示意手下亲兵过来,附耳说了几句。那亲兵随即朝城外狂奔而去,口中高呼:“爵主有命,速速关闭城门!”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炮响,四周民宅中齐齐一声呐喊,同时涌起火光。夜色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杀来,百姓顿时惊慌失措,纷纷从屋中逃出,在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下,朝着石不语这边涌来。
原本已成形的包围网被人潮一冲,顿时乱成一片,任由李密如何呼喝,也收拢不起来。石不语等人心中大喜,急忙簇拥着宛儿向前奔去。单二与行烈一左一右挟持着人质,石不语则在附近开路,但凡有人接近,便掀起妖浪,将其远远推开,免得阻塞了道路,如此行了一柱香的工夫,已远远望见城门,罗琼、王伯当不负重托,已率着数十名伴当夺下了城门,正苦苦支撑着百余名士兵的围攻。
石不语抢上一步,妖浪齐出,将数十名士兵击飞出去,余众见状,呐喊一声,四散而去。罗、王二人大喜,急忙护住城门,掩护众豪杰出城。李密在后遥遥望见,心中大急,无奈被人潮所阻,一时哪里近得了身。
“你们先走!”石不语随手击飞一人,口中大喝道。视线所及,忽见右侧一根栋梁,被百姓拥挤之下,已徐徐倒下,目标正是一旁被两名伴当看守的宛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大喝一声,横身扑上,人在地上滑行,两掌已猛然击出,阻了那大木一阻。那大木下压之势一减,随即又倒了下来,宛儿目光呆滞,显然已惊得呆了,竟然未动半步……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石不语双足死命一撑,运起妖力,展开清蓝双翼护住身子,整个人合身扑上,压在对方身上,那大木恰恰砸下,堪堪给了他背部重重一击,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他脑海中才冒出“又晕”两字,便已失去了意识。
“逝哥哥!”随着某位男性的苏醒,传来的是一声惊喜的轻呼。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宛儿那张表情复杂的小脸。
“这么说来,我们没有成功?”石不语苦笑一声,按照事先的约定,在逃脱之后,他们将会放走宛儿,既然现在宛儿还在,那就意味着……
“一半一半。”莫愁不知何时行了过来,蹲下身子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随便!”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顺利逃出,除了几名伴当外,你那些盟友都已在这嵬良坡集中。”
“是嘛……那么,坏消息是?”
“我们被你的义父包围了!”
“……”石不语顿时无语,转头望向一边的宛儿,现在他能理解,为什么宛儿还在这,很显然,众人要逃出生天的话,这张王牌断断不能舍弃。
见他望来,宛儿面色一沉,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去,显然还在为这位义兄的背叛之举而神伤。
石不语瞧着对方颈上的浅痕,心中不是滋味,越想越恨,不由得伸出手来,“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巴掌。
宛儿吃得一惊,急忙伸手去阻止他的愚蠢自残,口中呼道:“逝哥哥,你,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有苦衷的。不然,不然我方才早就逃走了……”
男子听得心中一凛,更是难受,小妮子居然为了自己的安全,舍弃了方才难得的逃生机会,喉中顿时一阵哽咽,不知该说什么好:“宛儿……总之,总之,哥哥对不住你……”
听得这话,两行清泪不觉便从那一向不知愁滋味的女娃儿眼中滑下,她嘤咛一声,猛的扑入石不语怀中,大声抽泣起来。
“不哭!不哭!”石不语轻拍着她的背心,眼中也是一阵酸楚,连忙别过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这副小儿女之态。
“二哥!”便在此时,很不识趣的徐世绩从远处急奔而来,口中呼道:“杨林身在坡下,指名要与你一见。”
第一百章 一路向东
望着眼前满面憔悴,怒气四散的戎装老者,石不语踌躇许久,终于轻扯马缰,上前几步,轻声呼道:“父王……”
“哼!”杨林双目朝天,尖声拱手道:“不敢当,老夫何德何能,敢有这样的子嗣?”
石不语叹了口气,望了眼另一侧的李密,跳下马来,向前行去,杨林身旁数十名卫士吃了一惊,齐齐涌上前来,却被杨林轻轻挥手,示意退后。
行了几步,石不语怔了片刻,忽的双膝一曲,跪倒在杨林马前:“孩儿自知死罪,任由父王处置,只望父王能放那些兄弟一马。”
他这一举动实在太快,到得此时,另一边的行烈等人才反应过来,随即纷纷呼道:“逝兄弟,跪他做什么!我等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
只听得唰的一声,杨林已抽出利剑,架于石不语颈上,口中斥道:“你挟持了宛儿,欺我不敢下手么?”
“孩儿不敢!只要我这些兄弟安然脱身,宛儿必然平安无事。至于孩儿,却不敢逃脱,任凭父王处置!”
“这还叫做不敢!”杨林大怒,手中利剑不由紧得一紧,登时划出一道血痕来,石不语动也不动,只是睁着一双眼睛与他对视,毫无退却之意。
过得许久,杨林长叹一声,收起利剑叹道:“罢了,此事便依你!我退兵三百里,不去追赶。你速速放了宛儿!”
“多谢父王成全。”石不语低下头来,重重叩首,随即起身离去。
“且慢!”便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一声厉呼,杨林上前两步,手起一剑,将甲上红袍割下一块来!
“你我二人从今日起,再无父子之情。我不日便将起兵讨伐尔等叛贼,你好自为之!”
石不语默然半晌,重又跪下身来,重重磕了三个头:“父王,孩儿不孝,望您保全龙体,提防……北方那人……”
或许是投鼠忌器的无奈,或许是因为相信这位曾经义子的人品,在两人分别不久以后,山下的楚军已徐徐拔营,向后退却三十里。至于“叛贼”这一面,出于对石不语的信任,也毫不犹豫的释放了遭到软禁的宛郡主。可以说,双方如此爽快的举动,在数千年以来的“绑票”史上,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出于心中的内疚,石不语并未亲去送别宛儿,而由被揭穿真实身份的莫愁代劳。不过,即使如此,若有所失的男子仍驻马于土坡之上,望着那遥遥远去的身影,默默道别。也许是感应到冥冥中的神识,迤俪而去的宛郡主不住的向着此处眺望,在不知晓详情的观众看来,不象是被成功解救的人质,倒象是在家庭阻力下被迫分离的恋人……
片刻之后,收拾了心情的众人齐齐上马,加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途中渐渐分流,不少豪杰暂时道别而去,返回山寨收拾人马粮草,随即再往潞州汇合,单二与他们逐一拥抱道别,简简单单的,并不罗嗦。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如果杨林所言属实,不消一月,朝廷便将起大军征伐,换句话来说,留给众人招兵募马、打造购买军械的时间,只剩下这短短的三十日了。
一路狂奔中,莫愁徐徐靠近面色忧郁的男子,轻声道:“宛郡主要我带句话给你……”
石不语叹了口气,稍微减缓了速度:“你说吧!”
“她说……”莫愁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一日为兄,终生为兄!”
“是这样吗?”石不语身躯一振,遥遥望着远方的夕阳,默然无语。过了许久,他忽的豪气顿生,长啸一声,一夹双腿,策马狂奔而去。
众豪杰见之愕然,片刻之后,纷纷会心一笑,齐齐加速奔腾。数十道昂然身影的背后,只留下滚滚不息的黄尘与爽朗的笑声……
“王侯将相岂有种,看吾辈,叫嚣挥突覆俗尘!”
一路无话,众人抢在大楚的檄文之前,抵达了二贤庄。单二一面命人掘取王杠,一面武装起庄中数百家丁,又发出令箭召集附近响马盗匪,一日之间,便集合约千人杂军,随即进攻州府。潞州官吏毫无防备之下,被单二等人轻松突破城门,一路杀至府衙,砍死了那位号称“挖地三尺”的知州,城中仅有的五百老弱守兵尽数投降。徐世绩随即发榜安民,又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顺带募集新兵,更尽召城中数百铁匠,连夜不停打制兵器。
也是拜杨广无道所赐,潞州黎民早已苟延残喘数年,只缺个领头之人。今闻得单二登高一呼,顿时应者云集,那些走投无路者纷纷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