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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点点头,简洁地说:「那妳回房休息吧。」
他目光冷冽地看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他的书桌旁边,拿起桌上的卷宗开始翻阅起来,完全当我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走出书房,是法蒂玛站在门口等我。她带我走向门廊尽头的楼梯间,告诉我:「老夫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午睡完毕,起床也吃过药了。您现在可以去向她请安了。」
老夫人的房间位于北翼的一楼,足足有我房间的两倍大之多。一踏入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以金色、墨绿和棕色为主色调的宽敞起居室,室内一扇敞开的双开式木门里面,走出一位身材微胖、笑容亲切的中年女仆。
「小姐,您好。」她向我致意,态度恭敬和蔼,「欢迎您回来。请叫我玛丽亚,我是老夫人的贴身女仆,专门伺候老夫人的饮食起居。」
我向她点头问候之后,她告诉我和法蒂玛,「请进来吧,老夫人正等着哩。」走进卧房时,她还转头悄声对我说:「不过她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咳嗽的老毛病让她老是睡不好,刚才醒来还闹了一顿脾气。」说完,还俏皮地向我一眨眼,然后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随着她玻а鄱χ迤鸬挠阄参疲雌鹄慈萌烁械椒萃馇浊小⑽屡�
「夫人,」玛丽亚带着轻快的语气说,「罗莎蓓儿小姐来向您请安了。您瞧瞧,她是不是就跟她的名字一模一样,漂亮得就像朵盛开的玫瑰花似的。」
厚重丝绒窗帘半掩的寝室里,显得有些昏暗。一股混和药水、酒精及熏香的浓重气味,立刻扑鼻而来。
一位坐在镶金雕花四柱床上、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看,眼神锐利。她靠在蓬松柔软的羽绒枕头前,膝盖上罩着一件厚厚的羽毛被和一条质料良好的织花毛毯。她的皮肤光滑,不见一丝皱纹,直挺的鼻子及瞿铄的黑眸看得出都遗传给伯爵大人了。就算已经年过半百,深邃优雅的五官仍旧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丽风采。
我走到床前,恭敬地屈膝行礼,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之前,就听到她冷淡的声音传进耳朵:「反正我也不是妳的亲奶奶,妳就跟其它人一样叫我夫人吧!」
她傲然抬着下巴,挑眉睨视的神情,在身上一袭高领丝绸睡衣、披在肩上的金线绣花黑色克什米尔羊毛披巾,以及在垂坠在高耸床柱周围,缀有金色流苏的暗红丝绒帐幔的衬托下,俨然就像是一位居高临下、傲视天下且深居宫帏的高贵皇太后,而豪华的四柱大床就是她发号指令的黄金宝座。
「午安,夫人。」我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保持平静从容的态度向她屈膝问候。「您好,初次见面,我是罗莎蓓儿,请夫人指教。」
她抿着嘴,轻微一点头,表示响应。目光接着立刻转向站在我身旁的法蒂玛,「妳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谢谢您,夫人,」法蒂玛的语气还是保持一贯的冷静淡然,「小姐一路上都很客气,不会多做什么要求,我们很顺利地回到府里了。」我听不懂法蒂玛为何要这样对老夫人说,似有弦外之音,不过我并不想深究。
老夫人没吭气声,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然后又将视线移回我的身上。「好了,妳下去休息吧。我也累了,以后没什么事的话,也不用再来请安了。」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见一只浑身沾满泥巴的小狗,巴不得我赶快离开她的视线,好眼不见为净。
「是的,夫人,晚辈告退了。」我屈膝回答。
「夫人,我也告退了。」法蒂玛也跟着与我一起离开寝室。
「好了,玛丽亚,窗帘可以放下来了吧。」在步出起居室之前,我听见寝室传来老夫人口气不悦的斥责声,「就为了看那个小ㄚ头,妳是想让我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张不开吗?窗户也一起关起来吧,那该死的风吹得我又开始头痛了。妳们怎么个个都跟阿弗萨斯一样,真把那ㄚ头当回事,还真的大费周章派人去找……」
回到房间,珍妮已经把房间整理过一遍,我说要自己整理的那只老木箱,她也帮我摆好在床尾的长椅上了。
我吁地一声松了口气,终于卸下这几天悬在心头的紧绷和不安。伯爵大人和他母亲的反应跟我所预期的也没有相差太远。唉……同样的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他们『不得不』接受的麻烦包袱吧。
没关系,反正等我满十八岁之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回来了!
『叔叔』、『奶奶』这两个名词,仍旧离我非常遥远,就如同在天边的月亮一样,那么的遥不可及。不过……老夫人为什么说她不是我的亲奶奶呢?难道她不承认我真的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怀疑我的身份吗?
打开木箱上斑驳的黄铜锁,我仅有的几件物品就静静躺在里面。两套常穿的洋装、几本我喜欢的书、一颗母亲留给我的水晶球、一幅父亲的小型肖像画,以及一只镀金怀表(那是父亲当年送给妈妈的定情物,就连我们最穷的时候,妈妈也舍不得拿去卖)。其它的东西,我都转送给族里的人了。就连我最喜欢的那件蓝色七层裙装,我也送给亨丽叶塔当结婚礼物,她就快跟杰克结婚了,可惜我无法参加他们的婚礼。
想到已经启程前往巴黎的族人们,我的心思不禁又开始低落起来。
我本来要留伯爵府的地址给大家,希望能够随时跟大家保持联系;但是,埃达嬷嬷却告诉我:「罗莎蓓儿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间也没有永远停驻不转的风。若是有缘,在神圣的安排之下,我们一定会有再相聚的一天;若是缘分尽了,也不须刻意强求。所以,就让我们带着祝福彼此的心相互道别吧。只要我们知道存在于彼此心里的爱与关怀,会像无形的脐带将我们的心紧紧相系在一起,这样就够了。终有一天,我们大伙儿都会在投生以前的来处再度相见,不是吗?肉体上的分离只是暂时的,灵魂上,我们从来不曾分离过,妳与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我将这些物品一一收进柜子或抽屉里,只除了那颗装在衬有丝绒内里的木匣的水晶球。这颗质地清澈、毫无杂质的水晶球,可以算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
妈妈曾说,这是她从外曾祖母那里得到的传家宝,代代只传给那些具有灵知能力的家族女性。传说是我们某位女性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从埃及带出来的神庙圣物。我把水晶球安安稳稳地摆在床边柜子上一块深□软垫中央。缀有同色流苏,锈上银边的软垫,是妈妈特地为了这颗水晶球所缝制的。
门口响起两声轻轻敲门声。
「请进。」
「小姐,」珍妮爽朗的笑容出现在门口,「午茶时间到了!」她手上端了一个银托盘,「可是我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咖啡,还是喜欢茶或热巧克力,所以我每一种都帮妳端一些来了。」
我看着珍妮放在窗边小圆桌上的托盘,里面有三只小银壶,同款的银糖罐及有柄牛奶壶、两只附杯碟的精致骨瓷杯(一个窄口的是白底绘有蓝色花草、希腊女神图案,一个宽口的则是白底金边描绘粉色玫瑰)、一块点缀鲜红樱桃的奶油蛋糕、一根银汤匙及叉子。
「阿嘉塔大婶说,您刚回来,一定要让妳吃吃看家乡的传统蛋糕。」珍妮热烈地推荐说:「这个是我们春天常吃的黑森林蛋糕,里面有加樱桃利口酒和樱桃,非常好吃喔,小姐,您一定要尝尝看。」
「珍妮,」我问,「妳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吃?」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享用呢!
「小姐,您吃吧!」珍妮受宠若惊似的摇摇手,「若被梅尔管家知道我跟您一起吃,我会挨骂的。而且,厨房里也有我的份,我回去吃就好了。」
珍妮走后,我坐在小圆桌前,怔怔望着占满整张桌面的精致银壶、小罐子、杯、盘,还有那块美丽的蛋糕,胸口和喉咙都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样,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我出神地望着窗外,脑海中不禁浮现妈妈酒后伤心欲绝的模样……
晚餐前,珍妮又过来帮我换上晚餐穿的衣服,并且带我走到餐室。
噢,听说以后三餐都要更换适合用餐的衣服,唉,当个千金小姐一定要这么麻烦吗?好累……
「小姐,晚餐通常只有爵爷一个人在餐室里用餐,不过您回来之后,他就不用孤零零地一个人吃饭了。」
「我不能跟妳们一起吃吗?」我苦恼地问。想到又要面对那张冷漠严肃的脸孔,还得单独跟他一起吃饭,想起来就令人胃痛。
「小姐,」珍妮莞尔地说,「您是千金小姐,怎么可以跟我们下人们一起用餐。您不用担心啦,爵爷人很好,亲切又幽默,有时候还会跟我们说笑哩,您不用害怕跟他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