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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不论官品高低可随意殴击的规则后,李千里自端坐上座养神蓄力,一众台官便从当日来的八十七人中挑出三十名年轻力壮的角抵高手。一票男人把官服中衣一脱,只穿着裤子就来了个『三十英战台主』。
“混帐台主!吃我一记拐子!”
“杂碎台主!看我的铁拳!”
“台主,我要打爆你!”
一边呐喊着毫无意义的话,一边被撂翻的二十八个台官,有的扭了腰、有的扭了胳臂。李千里却冷冷地看了这些不济事的部属一眼,一拳挥过去把眼前这位年仅三十的监察御史打昏,然后顺便用脚尖把他翻过去,往会阴处轻轻一踢“我还要打十个!”
战到最后两个,这两位侍御史内供奉是御史台中公认的高手了,对看一眼,阴险一笑“台主,有道是兵不厌诈,受死吧!”
只见得鹊起兔落,李千里大吼一声“贼厮鸟!你们敢阴我!”
“只要能制服台主,某等无所不敢!”两位内供奉同声说,原来这两位师出同门,默契分比寻常,一个扼颈、一个直击子孙根,才把李千里制服,狠揍了一番。
一场御史台角抵大战直战到破晓时分,所有人都累得倒地不起,一片狼藉,帕头官服革带鱼袋丢了一地,没想到,亭子的主人竟在更鼓响时开门进来,看到这一片景象吓得夺门而出,尖叫道“出大事啦!御史台被刺客集体歼灭啦!御史台被集体歼灭啦!”
主人又叫了里胥贼曹来,等到里胥贼曹来时,亭中还是一片睡死的台官,里胥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咦?没死啊?”
“是啊,被杀也没有脱得这样整齐的吧……”贼曹说。
此时,京兆府录事参军刚住在附近,闻讯前来,这位参军恰好是第一届的女进士,年方三十五,是京师出名的风流才女,一走进来,只见倒了满地男人,还有三分之一左右半裸,参军见了这般活色生香的青春男体,心花怒放至极,连连弹冠要做首新诗出来。
却听得有人满口贼厮混帐,参军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坐起身来,精赤上身,肌肉该有几块就有几块,均匀小麦色的肌肤上还有几点汗水,性感到不行的短须跟轮廓分明的五官极具男子气概,真是恨不得扑上去……不对不对,是扶起来。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御史大夫本人是也,也许是少了官服跟那一脸冷酷的死人脸,参军浑然忘记在朝中曾听到的传言,此时终于诗兴大发,于是口占一诗《妾好命:咏御史大夫》,诗云“罗扇荷风起,曲江夜月明,欲求俯背入,却恨迟相逢,大夫宿已醉,参军日方醒,横陈竟虚设,吉梦何时成?”
“参军,请问这位是谁?”贼曹连忙把已陷入陶醉的参军唤醒。
“喔,这位就是御史大夫。”
“哎呀!李台主,久仰久仰。”亭子的主人连忙上前来,拱手作揖满脸堆笑,送上一张账单“这是税小老亭子的账单,至于这些酒器几案,小老是不是改日送到台主府上?”
李千里本就有起床气,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恼火,没睡好就已是不爽得很了,醒来后还发现老中丞税人亭子竟没给钱,平白被一个老头强吻、被部属殴打还要自掏腰包付高额的租金与赔偿费,李千里简直气得爆炸兼五官错位,但是不知为什么,女参军似乎从此迷上了他……
御史台酒后大乱斗的故事,很意外地没有传开,而身为目击者的女参军,不久后自请调入御史台,成为御史台的第三位女官。至于老中丞,从此没在出现过,众人合理地怀疑,他若不是聪明地隐入山林,就是已经被暴怒的李千里与御史台官干掉了。
这就是大梁国御史台的真面目……一群平常严谨自持、绝对服从、绝无二心,但是只要聚在一起喝酒就会开始互殴的奇妙官员……
就在御史台大乱斗事件后不久,由于中丞出缺总需递补,却迟迟未见李千里有动作,吏部尚书在女皇几次示意下,勉为其难地在大朝会结束后追上李千里“台主留步。”
“尚书有何事见教?”李千里停下脚,连带着后面十几个御史也停住。
吏部尚书眼风一瞄附近,见大家都看过来,毕竟御史台跟吏部放在一起通常代表着大扫除,尚书不欲把事搞大,笑着一让“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与台主商量,同行、同行。”
尚书与李千里并肩而行,试探地问“不知台主欲拣何人为副手?”
“尚书有什么人选吗?”李千里也试探地问。
“台主真爱说笑,台主的副手岂是吏部可说三道四的?实在是陛下奇怪怎么尚不见台主的荐章,遣我来问问,若有需要提供名单,自然吏部也当协助。”吏部尚书微笑着说,他算是三品大员中最常跟李千里打交道的人。
李千里摸了摸下巴,侧脸问“尚书有听说谁想来御史台的吗?”
“听说刑部张侍郎心慕御史台已久,他前日还说想拜会台主,他与台主见过面了吗?”吏部尚书淡淡地问,事实上,张侍郎除了自愿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是太子的隐藏班底,从吏部的角度,放一个太子的人进御史台探探水温,如果可以缓和太子跟御史大夫的恶劣关系,也不是坏事。
李千里薄唇轻动,凤目中带着一丝不明笑意“哦?尚书是说留直张吗?”
“正是……”吏部尚书一看他的表情,就暗叫不妙,不动声色地问“张侍郎工作勤恳认真,一旬总有五六天自请留直工作,年年考绩特等,不是很合御史台的风格吗?”
“工作勤恳认真确实是御史台的作风,不过御史台从来是准时入朝视事、下朝回家,就是我自己,一旬也只按规定留直一日,尚书可知其因为何?”李千里停下脚步,难得认真地正视着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也觉得惊讶,难得御史大夫会主动分享治署心得“愿闻其详。”
“我十六岁入御史台为官,虽不比尚书历十余任官的资历,但是长年在御史台中观察百官,发现身体再强健、能力再好的人,一日也只能做五个时辰的事。今日超时、隔日精神不济,就只能工作三四个时辰,若是连着几日工作超过五个时辰,必体力不支、精神涣散,长期下来,熬不了几年就精神错乱、衰老病弱。因此,御史台公务虽繁,三院日会、大会分配工作绝不让台官过度负荷,约以工作四个时辰为度,我自己亦严守此际,不以超时、超前为尚,每日也必睡足四个时辰以留存体力……”
李千里不厌其烦地分析着,平滑得不见一丝细纹的眉眼,悠悠望向远处的御史台,意味深长地说“统领部属该使其尽力而不损力,留直张一旬留直这么多日,说明他办事不力,无法有效利用时间,如此,不堪承担中丞之责。又或者有意示人以能吏、干吏形象,如此,沽名钓誉为御史大忌,决不能用。若能准时完成工作,却又留直,则必将时间移做无谓之用,又当追缴留直之加俸,此为千里拙见,还望尚书指教。”
这……御史台官是很尽力没错,但是你确定没损力吗?在你身边就不知道多费力……吏部尚书偷偷地想,不过他倒是真的保养得不错……又偷偷瞄了一眼李千里还看得见发线的额头。
“台主这番论述,倒是前所未闻,受教了受教了。”吏部尚书拱手,又把话题扯回来“留直张是唯一自愿的非台官,这么说,台主是要从台中自选了?”
李千里本以为苦口婆心地这番用人论,可以扭转吏部考功时那种谁工时长、谁看起来认真就是好的评断法,好使吏部考绩能以实绩为导向,却是对牛谈琴,吏部尚书根本无意与他讨论用人,只想竭力平衡官署间的各种势力……他在心中苦笑,这本就是朝廷官署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听别人对御史台指手画脚……
于是他挑了挑眉,将手一让,继续往前走,恢复御史台主那一贯的傲慢态度“我手中有几个人选,台官自然有,也有几个不是,再过个几日就能底定,不让吏部为难就是。”
“有劳有劳。”吏部尚书拱手作揖,既然有了底,自然没必要再多说,恰好来到尚书省附近,便说“告辞了。”
李千里也一拱手,目送吏部尚书离去。总是犀利的目光,在看向偌大的尚书省时,竟有一丝无力……
“台主?”今天轮到要带御史队的朝长刘侍御在后面唤了一声。
“唔?”
“吏部颟顸无能,请台主命,我轰他一轰。”
李千里带着队往前走,沉默良久才说“不轰。”
“为何?”
“整个尚书省都是如此,轰吏部顶多让尚书走路,下一个还是一样。”
“难道坐视铨选人才的吏部继续胡涂下去?”
“倒不如说,难道坐视朝廷继续胡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