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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阳光明媚的校园的林荫路上,一直是琼的愿望。
她一直不适应政府机构里的政治斗争。在机关里,她从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虽然大家都一样,领导要求做什么就做什么,领导忘记了分派大家就喝茶聊天看报,女人们寻机外出购物,或者议论、猜测别人的婚外情和其他八卦。
刚好,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个案。于是,大家对她的态度微妙起来:鄙夷,好奇,幸灾乐祸。
那些女人,她们都有来路,不是厅长的太太,就是秘书长的小姨,或者书记的侄女。她们有靠山,凡事既得利益,不用自己忙活。因此,她们不用学习,不用努力工作,只关心娱乐新闻,只忙瑜伽养生,只喜欢说情事艳史。
琼那张沉默的小脸,在这些发福的乐呵呵的肥脸当中,向来不被人注意,她们也从不理会她。但此刻,她们却假装很有趣很关心的样子,围上来,希望她讲讲自己的感受。
琼说什么呢?说她和罗滋的感情?说她内心的历程和故事?如果说了,只不过是为别人提供笑料和谈资而已;如果不说,就是公然公开地冒犯她们,得罪大家。
或者讲假话,另外编一个故事。
那么更糟糕,因为她们对整个事件,知道得比她更多。
领导早就指出过,她在“群众关系”方面是有问题的。这个问题,够她迷惘,她永远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三十七琼不喜欢吃西餐,但喜欢西餐厅。有个性、有文化氛围的西餐厅,是她最喜欢的去处。置身其中,听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望街景和行人,久久地发愣,迷幻得不知身在何处——这是她感到最最愉悦的事情。
和自己的家相比,她可以把每一个西餐厅当成自己的家,当成归宿。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很年青,江南小生类型。他叫葛文,浙江诸暨人。
“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她仍不住轻轻地说。她是一个需要言说的女人,她太孤独了。
“琼姐,我想,以你的气质,应该做一个作家。”
“作家?为什么?”
“你太像作家了!”他每天四处出击,寻找目标。她是个很好的对象,他今天的工作,就是要全力以赴地恭维她。
“我没写过书。以前我是天天写日记的,日记就是我的家。后来我的日记总是被人偷看,所以,我就不写了。”
她很想和谁说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内心历程。
他一直望着她,目光有热力。
他并不太理解她的话,也对她的倾诉没有什么兴趣,没有定力来好好倾听。但是,他努力使自己脸上堆满热情和关心,保持目光的热度。在这方面,他的职业训练是满分。
某天,葛文偶然路过市委大院,看见一个下班的女人,她完美的容貌、冷寂的神情、优美的身姿,十分引人注意。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她步伐匆匆,皮肤是少见的白皙,表情紧张而孤寂。
他立刻回忆起来,曾经在公共汽车上看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旁若无人地流泪。
他猜测,她在感情上受过伤害,心理上急需弥补。这样的女人往往最容易成为怀有秘密计谋的男人的猎物。因为,她们的情感世界如同一场幻梦,她们一直漂浮在自己的幻觉当中,而对现实缺少恰当的把握。一旦感情上遭到挫折,立刻虚弱得不及风雨中的一片树叶。
总的来说,她们是这样一类女人:只适合生活在理想而纯净的环境里,只能遇到无论德性和德行都十分完美的男人。而这两者,在这个时代几乎就已经绝迹,男人们有能力的成为经济动物,无能力的就成为苦力动物,还有极少一部分,就只能变为虫子,吃男人,吃女人,吃一切可吃之物,比如他葛文。
他们这种虫子,相比之下,更爱吃女人,特别是琼这类女人。因为,她们情感丰富,个性完美,充满理想,拥有美德。只是,在这个时代里她们显得格外可笑,智商低,情商更低,因为,她们身上和心里所有的美德和美梦,都在妨碍和迷惑着她们。
如果她正好是个富婆——谁知道呢,很多漂亮女人都是富婆,这是经济社会的铁定规律——如果是那样,那他就等于是中彩票了!
一连几天,葛文都在市委大院外等她……
其间,他不惜冒充见义勇为者,扶摔跤的小学生、追逐抢金链的贼……终于,直到她肯赴他的约。
在最初的约会当中,他努力让自己扮演一个天真、lang漫的维特似英俊少年,整个下午就陪着她,默默地喝咖啡,用钟情的眼神和她说话。姐弟恋,他就是要她赶一回时髦,和他来一场姐弟恋。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出现新的幻觉。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她已经对他不设防。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两两相对,他开始出现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等她询问。
她再三询问之后,他才装作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他做保险,入行不久,一点业绩都没有,恐怕会被公司解聘……
“做别的不好吗?”她说。
“不行啊,我已经花光了钱,您知道,我们的培训费用是自己出的。而且,我还有个老乡,生病后被老板辞掉了,住在我那里,医疗费花了一大笔,还没治好,我还得先帮帮他……”他信口胡扯。
而她立刻着急起来。
她越着急,他越喜悦。对付她这样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同情你,因为她是追求美德与真情的。
“琼姐,我们俩真是有缘啊!我自第一次见到你后,就怎么都忘不了你的样子。那天在公共汽车上,你那么难过,满脸泪水,我好担心,好难受啊!从那个时刻起,我就觉得,虽然素不相识,我和你一定是有缘的……”
“算了算了!别提了!”琼有些难为情地挥挥手。
他敏感到,她对他其实是没有感觉的,这种女人,一旦恋爱了,就非常执着,不可能放几下电,她就跟他上姐弟恋的贼船。
他感觉到她心里有人。
那么就跟她做生意吧。
他重新振作自己。
第九章 2。迷茫灯光,充实我的忧伤
葛文及时调整自己的策略,不再和琼玩情感游戏,他将直奔主题。
“真的啊,你要相信我。那天我很想陪你,但素不相识,怕你误会。没有想到,后来又在市委门口遇见你。唉,我们外地人真是不容易。如果我能做成一单,哪怕就一单,公司也不会炒我。琼姐,可能您不太了解保险业,在香港,做保险的人都是住在半山和浅水湾的呢。我做这个,肯定有前途,而且我很适应,真的很适应,我喜欢。”
她被他的热情感动了。她说:“如果我买一单就可以帮你,那就买一单吧!”
“那您就给了我最大的支持了!琼姐,要不,我再给你推荐另外一个险种,我相信那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其实,我对保险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需要。不过,你说吧,买一个也没所谓。”
“那就买领取终身年金的那种吧!”
他是推销寿险的。这类险种发生额都是10万以上,他的所得会可观一些。而据他判断,这个数额她是不会拒绝的。
“你说,这些寿险都是在我年满60后才受益的。可是,到了那个时候,钱对我根本就没什么意义,是不是?”
“是,也不是。”精明的浙江男人说。“有了它,你现在就可以很安心。虽然你们这种人将来什么都有保障,但将来的情况谁知道?你们将来都没有单位发工资,而是拿社会保险,对不对?所以只要自己有能力,还是应该为自己多有些考虑和准备。这个社会啊,谁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样,有人靠积累财富来增加自己抗风险的能力,你不做生意,不开公司,那就只有靠买保险,来抵抗未知的风险,琼姐,你说对不对?”
琼没法拒绝他。
事实上,他已经略略把握了她现在所处的混乱状态:她对钱、对现实的意义是不关心的,她的心在别处。
他到南方才一年多的时间,但是这一年里,他学到的东西都是他从前十年都没法学到的。
学习之后,还要善于运用。
要对付人,就得学心理学。他就是从心理学上体会到,自己应该去猎获些什么的对像:近中年的女性,能够被他这样的年青男人吸引;有支付高额保费的能力。
最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利用女客户的某种心理需求和情感意识,让彼此处于微妙关系之中。这样,往往是一段时间后,他就轻而易举地谈成了自己的业务。
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的客户对像锁定为年纪30至50岁、年收入五万以上的女性。
不同的对像需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