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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灵魂慌作一团,沦陷情感的囹圄,哆哆嗦嗦他仿佛神不守舍,节节败退,唯求自保。自然而然,并且自私自利,他匆匆忙忙选择那样的字句,层层叠叠他为自身利益设防抵抗,但愿得不战而胜,早早摆脱这段盲目而又激情的爱恋,他害怕被她束缚身心,落得雨夜辗转反侧的窘境。
那些税利、冰冷的字句呀,伴随纷纷扬扬的冰冷雨滴,无情洒落在女孩心田,蔓延,渗透,一点点把她纯洁脆弱的灵魂,活生生逼迫进躯壳深处。她呆呆站立在冬雨中瑟瑟颤抖,听着那些冰冷的狠话,只觉得阵阵冰冷彻骨。一言不发,一心忍让,她宁愿选择不抵抗,她以为可以凭借不抵抗,挽回这段无望的恋情。匆忙遇见的恋情,来不及细细体会,丝毫容不得挣扎,昙花一般匆忙凋谢。
她不是不抵抗,她是根本没有能力抵抗,若是抵抗,心就疼,不忍哪。雨夜遇见,明明是不期而遇,却仿佛如约而至,她如此盲目地爱上他,从不曾思前想后,认真盘算未来生活的利害得失。深情厚意,还以为就此终获寄托。天生孤苦伶仃的灵魂,满怀喜悦,全凭激情,认定一处永恒不朽的归宿,料不到临了却是一场终落毕生悔悟的错判。
爱都爱了,俨如那一出“流水落花、落花流水”的《牡丹亭》。情感的付出,春水东流,覆水难收,自始至终彼此都不曾有过爱的承诺。彼此的身心,刹那间碰撞迸出如饥似渴的激情火花,星星点点犹如星光灿烂,稍纵即逝,却在心底留下暖意融融。她的一颗心,俨然一座不曾设防的城池,只等他来攻占,践踏或者珍惜。
垂头丧气的“虫子头儿”回到店堂,愤愤不平地大力甩门,“嘭”一声震响,他的心随之颤动。他其实是在跟他自己发脾气,内心依依不舍,灵魂挣扎抗拒。万分的失落与焦灼,情感的煎熬,令他那颗脆弱的心疼痛难忍,他根本束手无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心情,尽量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大声招呼他那帮弟兄们,说:“好了、好了,没事啦。一个小妞而已,搞定!打牌啦打牌?”没有一个吭声的。男人们束手而立,他们死死盯住他。
咦?他们想干吗?他们还想犯上作乱啦?囡囡望着众位弟兄,眨巴、眨巴眼睛,他暗暗抱怨他们分明是吃里扒外嘛。他被大家伙儿盯得很不自在,慢慢腾腾从口袋里掏出帽子摆弄,预备马上要戴帽子的样子。窗外,雨声骤然响起。他诧异地扭脸望望窗外,心中忐忑不安。怎么?雨声也催人着急?老天与我过不去!
“她可没有带伞。”金师傅手扶椅背,他平平静静提醒“虫子头儿”说。窗前探头探脑的“白头翁”,扭脸冲着“老大”尖声嚷嚷:“嘿,她还站在雨中呢,囡囡?你的‘春天’,没有离开。”
“喔哟,那、那、那个女孩子,嗯,肯定有‘大事情’啦。”阿毛幸灾乐祸,冲着“老大”笑嘻嘻,他逼迫得人家匆忙低头。
“她,穿得好少、好少呢。”小伙子“姚姚”伸伸脖子,他用极其夸张的颤抖声音,故意招惹人,刺激大男人囡囡那条原本脆弱敏感的神经。火上浇油,李哥煞有介事地板起面孔,他很动情地低声说道:“依我看呀,人家一个女孩子,怪让人心疼的。大家伙儿说说,对不啦?”
“就是、就是,李哥说的太是啦。”神情严肃的小伙子“姚姚”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一旁闷坐好半天的沈健,像是再也忍不住,他霍地站起来大力挥手,招呼店堂的小伙计。他给人家出主意,说:“喂,‘芋艿头’,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去,替你家小主人把‘花神妹妹’请回来?”
“敢?!宰了你!”囡囡冲自家的小伙计瞪眼睛,吓得人家一缩脖子,赶忙躲回吧台深处。见此情景,金师傅大声叹气,他诚心诚意劝说道:“我的囡囡,‘虫子头儿’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金师傅我可是过来人,火眼金睛,一看就懂。人家女孩子,分明有事情找你嘛。出了事,不要推卸责任。男人嘛,怕啥哩?再说,这么大冷的天,又下着大雨,女孩儿要是冻病了,或是有个好歹的,你真的不心疼?”
“金师傅说得对嘛。男人么,不要推卸责任。任何事情,总归自己收拾干净。‘花神妹妹’的事情,大家伙儿都看明白了,所以你也不必躲躲闪闪的,大家都是兄弟。囡囡你糊涂,若是这样子,大冬天的淋在雨里头,那可是两条人命哇?”青年司机“白头翁”那张灵牙利齿的嘴巴,大舌头频频翻腾,唾沫星子如雨飞溅,他屡屡甩出一张张狠牌,让“事主”愈加深陷僵局。
百口莫辩,我的妈呀?看着这帮子存心找茬,跟自己过不去的“机灵鬼”们,囡囡心里越来越慌张窘迫,他简直情同泥足深陷而无力自拔。他暗自哀叹,做个男子汉实在不容易,若有来生,他宁愿当个“花姑娘”。
忍无可忍,奋起抵抗,他用苍白的句子,高声喝问大家伙儿,他竭力为自己狡辩,说:“哎呀,别烦啦,那女孩关我什么事情?”大家伙儿都在看着他,眼睛雪亮,一言不发,各自怀着不同的想法。空空荡荡的店堂,仿佛回荡眼皮子“噼噼啪啪”的眨巴声,仿佛回荡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动声,还有那些发动机一般激情狂野的心跳声,彼此交织缠绵在一起,一声紧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回音连绵不绝,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冬日里,人心寒,风声紧,雨也急。一颗颗沉甸甸的雨滴,重重敲打窗玻璃,同时重重鞭打在人心上,一下,一下,再一下,疯狂残暴的鞭打,叫人无力抗拒,并且无从逃避。没有来生的,有情人千万莫要错过呀?
终究挨不过这么样严厉的拷打,他感觉自己活像一片茶叶,被活生生放置在火焰上烧烤。他的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冷汗淋漓,他不得不再次豁出去,慌慌张张追出门,他奔向“春天”的飞快脚步,疾步如同飞翔。在他的身后,男人们笨重的掌声,饱含讥讽和祝福,“呱唧呱唧”响起来,立刻盖过窗外那些“淅沥”的雨声。
他的“春天”并不曾走远,她只是驻足在雨中的路上,雨下得越来越大,寒风呼啸俨如讥讽。听耳畔一如鞭打的“淅沥”雨声,她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花布包。
不晓得自己究竟搞错什么事情,让他这样的心生厌恶?也不晓得自己究竟说错什么话,让他那样的避之不及?更不晓得自己究竟做错什么梦,让他如此这般惶恐逃窜?一颗纯真骄傲的心,横遭辜负,白白沦落在凄风苦雨中如花飘零,仿佛在路上迷失方向,她无以停靠。她是越想越伤心,脸上晶莹闪亮的,不晓得是雨水,还是泪滴。独自在凄风冷雨中苦挨,如同那日在小阁楼苦挨鞭打,女孩子只觉得心底阵阵冰凉,如凝霜雪,彻骨寒战。不能想,不能动,也不能够在风雨中对天倾诉,她只是呆立在幸福小镇的路上,仍然一心一意牵挂可爱的驾车人。
看见女孩子娇小的身影,楚楚可怜傻站在冬雨中,囡囡先生彻底被她打败,狼狈不堪,他赶紧向他的“花神”飞奔过去。刹那间,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近旁弄堂深巷的尽头,停泊了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轿车,“幸福”的标志在车头银光闪闪。黄澄澄的灯光,映射在湿漉漉的路上,俨如春日阳光暖意融融。
第四十七章 如影随形
洁白的毛巾恰似云朵从天而降,他为女孩子轻轻擦拭脸上晶莹闪亮的水迹。万分地痛惜,大男人囡囡表现得很是殷勤周到,他柔声细语询问她,说:“瞧啊,头发湿漉漉的,滴滴答答的好像落雨。那么你,洗个‘澡澡’,好不好?”
“不要。”女孩胡湖回答得干脆又响亮,她存心和他瞎胡闹。反败为胜,她当即在他的家里反客为主,情形如同霸占他的车。轻松驾驭他的魂灵,现在么,她可要好好折磨他啦,报复他刚才在寒风、冬雨里对她的冷酷与无情。
心有余悸,他的样子那么乖巧,简直驯服极了。匆忙设防,他以为心房固若金汤,料不到转瞬之间狼狈溃败,他再度在“窝里厢”不战而降。他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他是老鼠,她是猫,他在她眼前不老实才怪。他家那个“点翠茶局”的店堂,好烟,好酒,好茶,好牌局,从早到晚养着一帮子“铁杆”好兄弟,他们热心热肠对他的情感生活关怀备至,他的一言一行逃不过他们锐利的眼睛,好兄弟从来都是别有用心。他们呀,一个赛似一个“鬼得要命”,他们一个个想象力丰富令他不寒而栗。要说他这位“花神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