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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吹过的穿堂风,声色不动送进一丝寒意,那些垂地的湖蓝色纱帘,乘着风儿婀娜飘动,宛若无数纤弱的手掌,纷纷扬起,纷纷落下,此起彼落轻轻抚弄星罗棋布的地灯,绿荧荧的光芒随之忽隐忽现,“淅淅沥沥”的碎响盖过了雨声。鼓燥的男人们蓦地安静,好端端一局已然逼近尾声的牌,就这么样无缘无故当场停工。囡囡茫茫然抬起头,疑惑不解地看看众弟兄,他还以为自己出错牌。弟兄们也都眼巴巴瞧着他,一个个鬼头鬼脑,眼含深意他们笑嘻嘻。
青年司机“白头翁”表情夸张地咬牙冷笑,恶形恶状,他用胳膊肘儿轻轻碰撞迟疑呆望的“虫子头儿”,他为他指明方向。囡囡他刚巧背对店门,故而什么也没有看见。经人提醒,他赶紧扭头,向冷风吹来的地方匆匆看一眼。就在他匆忙回头的那一刻,口哨声和叫嚷声轰然响起,疾风骤雨一般迅速将他淹没。“喔哟,花神来啦?花神,花神,花神妹妹哟。”
囡囡的“花神”呀,怯生生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张望她的驾车人。女孩子穿了件湖蓝色的毛衣,看上去很清纯,也很是单薄。“去啊,快去啊。人家‘花神妹妹’站在风雨中,等你哩。”热心热肠的“白头翁”,眼见“虫子头儿”依旧傻乎乎愣在那儿,可是真心实意替“老大”着急。他毅然蹦起来,一把夺下他手中紧抓不放的纸牌,他冲着他粗声粗气吼叫:“冲啊,老大!”
“噢,爱情啊。”阿毛拖长声音怪叫,存心起哄捣蛋,他那样子活像是艳羡得快要绝倒啦。有人看出点苗头,干脆拿扭扭捏捏,迟迟不敢靠上前去的“老大”开玩笑,一声细语柔声般的瞎嚷嚷:“出事啦!呵呵,肯定出大事啦。‘虫子头儿’,那天你在小阁楼,干什么啦?别害羞,弟兄们都听说啦,哈哈?”又一阵哄笑,随即被金师傅圆睁的怒目狠狠镇压。
情势逼人,无路可退,囡囡闷声不响假装糊涂,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他冷眼瞟了好兄弟“白头翁”一眼,懒洋洋跳下椅子。众目睽睽,处境尴尬,他跟自己赌气似的,伸手把香烟屁股在玻璃烟缸中恶狠狠掐灭。“呼”一下摘掉帽子,他把它胡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囡囡先生吓人地阴沉一张脸,慢吞吞向女孩子挪动脚步,一路上他还十分随意地用手梳理额前的留海。
站在娇小玲珑的“花神妹妹”面前,大男人囡囡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内心倍受煎熬,他们俩活像是冰炭同炉。他呀,此刻宁愿奔赴蜻蜓冥界赴汤蹈火。心慌意乱,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望着她,囡囡他戒备森严,简直就是武装到牙齿。他清晰察觉到,弟兄们那十来双眼睛放射的锐利目光,仿佛寒光闪闪的尖刀,一把紧接着一把恶狠狠扎在他的后背上,男人囡囡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子,此刻他分明外强中干。
女孩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清澈而又明亮,轻咬红艳艳的嘴唇,她在阴沉沉的“虫子头儿”面前小心翼翼说话。冬天落雨的傍晚,绵绵雨雾湿漉漉寒意袭人,她匆匆忙忙远道赶来,当然是她有求与他,她有话要询问他,她此刻不想惹火他。柔弱“淅沥”的声音,绵绵冬雨一般起落不定,她对他这样说道:“嗯,嗯,囡囡啊,我呀……咦?你怎么,嗯,囡囡呀?”
女孩子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咿呀呀咿”的她好像在演戏,男子汉囡囡真是怕死了她。他睁大眼睛望定她,认真仔细打量她,屏气凝神掂量她,仿佛她是一个路上偶遇的陌生人,他疑心她是专门乘人之危打劫的强盗。这个怯生生、软绵绵、娇滴滴的漂亮东西,彻头彻尾便是一个魔鬼嘛,他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他仿佛她肚子里的虫子了如指掌。麻烦找上门,犹如兵临城下。囡囡紧皱眉头,全力以赴,严阵以待,迅速打定鬼主意他要先声夺人,他冷冰冰地大声斥责她,说:“怎么你,又来啦?不是叫你,以后都不可以再来麻烦我的吗?胡湖同学,请你赶快回学校,好好念你的书,好好学习你的文化。”
“可是、可是,囡囡先生啊,我有事找你帮忙嘛。”女孩胡湖涨红了脸,她急切地尖叫嚷嚷。“我不要听。”囡囡也嚷嚷,他的声音简直声势浩大。她被他的气势汹汹,逼迫得一头雾水,心里既委屈又很不服气。她忍不住放大声音,为自己辩解:“囡囡,人家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你的嘛。十万火急。”
“哦?!人家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你!哈哈,‘老大’犯事啦,兄弟们,我刚才说得没错吧。英雄本色,蠢蠢欲动,本性难移,雪上加霜,嘿嘿。前脚犯错误,后脚犯糊涂,你真有一套。”小伙子“姚姚”兴致勃勃,他摇头晃脑絮絮叨叨,一连串阴阳怪气的讥讽话,看准时机纷纷扬扬猛扑上去,立刻打断他们的谈话,惊得“当事人”面红耳赤心儿阵阵发慌。
心跳发慌的囡囡,火往上顶,脾气马上变坏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阴霾,仿佛大雪将至阴沉沉的天空。弟兄们怪声怪气的私语声,“淅淅沥沥”逼迫得越来越紧,雨水一般将他的身心淋湿,他感到冰冷得窒息。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以及咄咄逼人的闪烁目光,他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凄风苦雨中。他怎能忘记?幸亏“老娘舅”煽风点火,多谢小伙计“芋艿头”乐呵呵地锦上添花,青天白日哟,小阁楼的故事,在“虫子”群体当中不胫而走,面目全非的绯闻飞速传播,可怕的细节越来越离谱,害得他百口莫辩,并且为之痛心疾首。他为她没完没了吃苦头,他被她害得落花流水,他和她仅仅几日不见,滑稽的“悲剧”稍稍平息,“小冤家”居然再度找上门,她分明是来向他催讨性命,他在心中叫苦连天。
孤立无援时候,内心深处莫名的恐慌,男人下意识地选择自保,就在冷汗微微浮现的瞬间,他毅然决然选择明哲保身。比较情义,他更看重他自己的面子。有了面子,才可以混日子,他对于男性世界的潜规则也是无可奈何,无论如何她不应该让他丢掉面子。
“我不要听!小姑奶奶,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囡囡终于失声吼叫,气呼呼瞪圆眼睛,样子活像一只大老虎。这只纸糊的老虎,空荡荡的心中有一朵光明摇曳,悄然蔓延的温暖,反倒令他的灵魂在躯壳深处不安瑟缩。此时此地,他别无出路,他下定决心临阵脱逃,哪怕快刀斩乱麻,他也要马上赶走她,他力求迅速摆平这件棘手又要命的“糗”事情。“咣”一脚踢开门,他要尽快把“花神”扫地出门。
火冒三丈的囡囡,究竟原形毕露,动作粗野,他一把将女孩子推出去,门上的铃铛忍不住“叮咚”惊呼,清脆的声音撞击在彼此心坎上。生怕“春天”赖在门口赶不走,或是重新找上门来,他不得不冲着她粗声粗气斥责,那是好些、好些锐利而又冰冷的话,字字句句仿佛夹杂在冬雨里的冰粒子。到临了,他还恶狠狠冲着人家吼叫:“走开,你不是我的花神。你的幸福注定在远方,请你现在就出发,无论去哪里,千万不要再回来。实话告诉你,我爱上海的冬天。这扇门,不再欢迎春天。”
冬雨“淅沥”,起伏不定,欲罢不能地落个不停,湖畔的幸福小镇笼罩在昏暗天光下,阴云密布的天空愁眉深锁。那些迷失在路上,乘风飘飞,乘风坠落,细碎而又晶莹的雨滴,仿佛一颗颗受伤的心,久久提不起,却又迟迟放不下,起落之间雨滴化作晶莹花朵,漫天飞舞,黯然飘零。
飞落的雨滴,俨如闪亮的泪珠儿,纷纷扬扬打在女孩娇嫩白皙的脸上,两行晶莹,顺着面颊漂亮的线条款款滑落。“女孩啊,你太小了。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小女孩,我等不及你长大成人。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我们的遇见,本是一个错误。在路上,很多事,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恐怕只有鬼知道。唉,我们爱得太幼稚。只有激情是不够的,你明不明白?求你,不要,再来,点翠茶局!听懂了吗?要不然,我会给你父亲挂电话的。”囡囡他真是严厉呀,每一个字,都如同冬雨一般锐利、冰凉。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灵魂慌作一团,沦陷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