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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萧残,表字是颙光,”男孩轻声说,“萧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残是一道残阳铺水中的残。”
“哇,你也读诗的,”紫萧的眼睛仿佛被点得愈亮了,“只是,令尊大人怎么会想到给你取一个‘残’字?”
“家母为我取的名字本是火字旁的‘燦’,”萧残的容色看上去有一点怪异,但他随即掩饰了它,“不过‘残’字是我自己改的,我不喜欢火,不喜欢太繁华的街道、太多的人,我不喜欢太耀眼——”
“你不耀眼,你是那种淡淡的感觉,像水——”紫萧曼声说,“可是太忧伤了不好不是么?你看你是术士,会变出很多好东西——”
“法术不能改变我们的天下,”萧残讲得很认真,“就像我们把东西变来变去,严格地讲那叫幻术。幻术的幻一方面是变幻,另一方面就是告诉我们变出的东西都是是虚幻的。我们学法术是为了驾驭生活,但不能够改变命运——”
“哦,这样啊,”紫萧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你懂得好多,可是我们怎么用法术驾驭生活呢?”
“术士学堂会教我们的,”萧残说,“等我们到了十三岁,就是圆锁那一年,术士讲那一年魂魄就全了,就不再是小孩子——那时候我们会收到鸽子带来的信,之后就可以到皇城对面的四方庙去请一支法器。到了二月初二那一天学堂会有船来接我们,我们就坐着船沿着朱雀河一直下去,出城门,再往下游走——你知道就去了江水。江水在学堂的北面,下了船就可以看见紫微山的山门,学堂的全名是‘紫微山术士学堂’,就藏在山里,据说很大很大——”
“这就是为什么二月初二我们不能去朱雀河边玩?”紫萧若有所思,“可他们都说是有蛟龙会捉小孩子去的——”
“他们这么说?”萧残不不屑地笑了,“在那些国人看来,我们的船队就像一条龙——可事实上它是船队,只有术士看得到的……”
于是就这样,紫萧被带入了一个属于她,但她从不曾真正认识过的世界。她才知道原来术士的世界里“国人”的概念是相对于术士而不是官府而言的,她才知道原来在城外一个并不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做紫微山的,专门培养术士的,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学堂。
于是梦从这个地方开始了:几座山,一条河,两个孩子,一个崭新的世界。谷雨前后,天空的色彩奇异而美丽,自幼生长国人之家的郁紫萧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在术士的世界里度过传奇般的一生,甚至她的故事会被后人代代传唱。她没想到一场误打误撞的游戏就仿佛是上天刻意安排,女孩子蒙着眼睛,第一个碰到的,就是她命中注定的新郎。
从那天起紫萧小小的心里多了一个梦,梦里依稀是朱雀河的尽头,一座藏在深山里的仙境一样的学府。有个男孩在向她招手,他可以变出很多新鲜的东西,还懂好多自己从来没听过的故事。她开始不断憧憬,憧憬他会带给她更多新鲜的事情,比如神君,比如法术,比如那个传说中的术士学堂。
只是想归想,国人出身的她,能出门的机会还是少得可怜,而且金桂警告她要是再跟那个姓萧的小子打交道她就要告诉爹爹了。紫萧无奈,便也只能照做——她向来是家里的乖乖女,心里自然害怕如果严厉的爹爹知道会给她些从没有过的脸色看。和金桂在后花园里荡秋千,金桂总是不允许她把秋千荡到那么高,说是那样很危险。可是她觉得那样很好玩,而且自己也不会出事——荡到半空里的高度能将整条清渊里的房舍一览无余,自家的庄子每一个角落都一清二楚。紫萧从小就喜欢新鲜的事物,喜欢猎奇,喜欢自由的空间,眼界的开阔总是能给她极大的满足感——
“紫萧,下来——我数三下,一——”
“哎呀,别急呀姐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什么啦?”金桂不满地嘟囔着。秋千停了下来,紫萧一跃回到姐姐的身边:“我看到咱家西跨院那边那棵广玉兰树后面有个墙洞,”她神秘地在姐姐耳边细语,“以后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哎?你今天是发烧吗?还是吃错药了?”金桂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竟然也想找溜出去的路,以前你不是总像先生一样告诉我不应该来着?”
“可是外面的天地也很大呀,”紫萧若有所思,“如果我们一直都被闷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就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外面的精彩,就像是被关在井底的青蛙——”
“你是哪里学来的这些言论?先生知道了要打手心的,”金桂是在模仿紫萧当初教育她的样子,“再说,外面也无非就是朱雀河那么大点地方,平时也能去——”
“可是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看到,江都那么大,术士在当皇帝,可是我们甚至不晓得什么是术士……”
“你干什么要讲那个词,”金桂的眼中露出警告的神色,“那天我听先生和爹在说,说术士是旁门左道,把江都弄得礼崩乐坏——”
“你还在乎‘礼崩乐坏’?”紫萧笑了,“今天是不是你也吃错了药,往常都是你要出门我不让的,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蹊跷,”金桂说,“你不是《列女传》背得很好来着?”
“那些只是背背啦,”紫萧嘟起了嘴巴,“姐姐你带不带我出去嘛……”
“带你?”金桂瞪大了眼,“我还以为你想自己出去呢——自从你认识了那个姓萧的小子——他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没有啊,他只是给我讲讲故事,”说到这个紫萧便委屈得不得了,“他读过好多好多我们从来都没读过的书,我只是向他学习……”
“还‘学习’?”金桂有些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你是找个小新郎官儿陪你玩拜堂成亲吧——你也不说找个好点儿的,真没出息——”
“姐姐!”紫萧被她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眼泪就巴巴地要掉下来。金桂一看她还真上套,便只好转回来哄她,说姐姐刚才逗你玩儿的,我带你出去好不好。紫萧向来比较好哄,也就破涕为笑地牵起姐姐的手,姐妹俩从墙洞偷偷地钻出郁府,来到小朱雀河边。初夏的阳光晴暖得耀眼,金桂用野花给自己编了一只漂亮的大花环,紫萧就躺在一边静静地让摘下的花朵在手心里跳舞,而一颗心却不由得飞出很远,飞到河水上游幽静的山里,飞到未知的地方,一座神秘的术士学堂。
有梧桐叶子折成的鸟扑着翅膀飞过,紫萧像是看到了花信的使者,就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她逐着那桐叶不断地奔跑,金桂以为她只是扑蝴蝶便没有在意,于是她就随着那精灵一般的飞舞融进了不远处浅浅深深的竹林中。细密的竹叶如谁的心情纷舞飘落,而竹林的尽头,漫天的花雨里,藏着一双幽深而寂寥的眼睛。
“这几天很难看到你,”他涩涩地说,“我一直想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本被翻得有些破旧的书,淡黄的书页里弥散着清浅的古籍的香。紫萧近乎虔诚地接过,小心翼翼地端详它的封面,《张术士小札》,打开,首页上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列工整隽秀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画,功力不深却格外匀称好看:
嘉佑丙子年孟夏,一十六日,赠芷萧。
一霎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和他之间的际遇,也不过是一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于是阴差阳错地玩了一场游戏。可他却如此有心,知道她喜欢他的故事,他便为她捎来了家里收藏的书,并且——他竟然用如此美丽的一种方式误读了她的表字:紫萧——芷萧,在江城方言的发音里这两个字的读音基本是一样的。与此同音的字也另有许多,但是,这个看上去讷讷的男孩,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颗七窍玲珑之心,才会把一个原本再平凡不过的汉字,误会得如此诗意!
没有去纠正他,却在心中暗许:她想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是我自己说,我都会选择这个“芷”字——兰,芷,萧,这都是《离骚》里提到过的最美好的香草。芷萧,芷萧——多美,美到她一瞬间,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扑进这个男孩的怀里。
“呃……谢谢你,萧公子……”
“哦……这本书里,说的都是术士的小故事,你可以先看……”萧残不自然地挑了挑嘴角:其实他很想要笑得像她一样温暖,只是这对他来说大抵还是有些难做。
“你是不是……很不方便出来……”
“没有啊,”芷萧捧着书浅浅地笑了,“我现在很方便出来,只是你……”
“我每天都会在这里,”萧残静默地说,“如果你出来了,方便的话就过来找我,你想知道什么术士的故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