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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浑如天籁,有时中夜奏起,大人孩子都会静静地听——她的表字,是紫萧。
在众孩童的喧闹声中紫萧被蒙上了眼睛。她伸出双手,轻轻地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小心地摸索。周围的男孩子都喜欢她,争抢着要做她的“新郎”,于是他们自顾推来搡去,倒把紫萧一个人撂在靠不住的触觉里。她就那样一路漫无目的地向前挪着,却只恨看不见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向道边的灌木丛里扑去——
“紫萧,小心——”
紫萧也吓得尖声惊叫起来,可奇迹般的是,她竟然摔在了一个人的臂弯里——那人藏在灌木丛中,正好扶起了将要跌倒的她。她有些惊愕地扯开蒙在眼前的手帕,却赫然见到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子——他留着齐肩的黑发,像是自己剪的,坑坑洼洼长一块短一块,而且似乎很久没有洗过,油腻腻地几乎贴到脸上;袍子很奇怪也很宽松,显然不合身地,像一只破布袋子挂在身上——鞋子还破了个洞,露出皮包骨的脚趾头,只他一双幽邃的瞳子,颜色似乎比一般人的更深些,如两泓凄廖清冷的古潭,浮漾着某种深沉而神秘的色彩。周围的孩子们尖叫起来,男孩们集体抗议他不是伙里的要再来一次,金桂也在大喊着妹妹赶紧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紫萧只是被他墨色的瞳仁深深吸引,就感觉那里面藏着说不尽的故事。有一种强烈的拉他入伙的冲动开始在胸中膨胀,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她就只是看看大伙,又看看满脸疑惑的他,一双明净的大水杏眼里全是犹豫——
“你……还好罢……”那男孩不自然地说着,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大人才有的深沉的味道,让紫萧忍不住就牵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妹妹你快回来,我们重新来过,”金桂看上去有些急了。
“哎呀金桂,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嘛,”却是以往游戏中总在扮新娘扮公主的那个女孩子走上来尖刻地说,“规则是新娘碰到的第一个男孩子,所以碰到了他就是他——”
“可他不是我们一起的,”金桂依旧不服气。
“他是男的就好了呀,”那女孩似乎别有用心地扬起了头颅,“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哎妙妍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分明就是嫉妒我妹妹——”
“我没有!我只是在按规则办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那男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
“我们在玩迎新娘啊,”紫萧轻声说,“我做新娘,我第一个碰到的男孩子,也就是你啦,你做新郎——”
男孩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耳根,他忙不迭地垂下头去,苍白的手指不停地玩弄着宽大的衣角。紫萧看着好笑,却突然发现他的侧脸格外清秀: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与有点忧伤的唇线,让她不由得一下子就看呆了——
“那你倒问问紫萧答不答应罢,”那叫妙妍的女孩子不满地扁了扁嘴,“她要是愿意从了他,我们就继续——”
“不行,怎么也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同意——”
“你又没说你要演妈妈——”
“可我是她姐姐……”
“我们……可以自己玩么……”却是那男孩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不喜欢她们,她们太吵了……”
“可是这个游戏是要大家一起玩的呀,”紫萧倩声说,“要不我们就开始吧,”她大抵还没注意到姐姐和妙妍在吵些什么——
“紫萧我不让你和他一起玩,”金桂依然在不懈坚持,“我认得他,他就是那个家住在长干里巷子头上最破烂那间房里姓萧的小子——”
众孩童一阵哗然,而妙妍似乎更嚣张了。
“怎么样,萧家哥哥,你愿意做她的新郎吗?”那语气一听就是别有用心,“紫萧可是我们这一带——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故意强调那个“最”字,很明显在她的心里那个字是被加了引号的。
“芷萧,我们走,我们到别处玩去,不要理他们,”那男孩子仿佛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就像着了魔一般地抓起紫萧的手拉着她朝小朱雀河上游的方向跑去。紫萧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只是跟着他跑,却觉得脚下像生了风一般,很快众人的身影就被甩在了视线之外——
“可是……你放开我……”她一下子就开始慌了,“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去找姐姐——”
说着便不由得哭了出来,男孩子大抵是吓坏了,他连忙停下脚步,不迭地就想用自己宽大的袖管替她揩泪。紫萧抽泣着,她不认识这个地方,荒无人烟的,只有山和朱雀河,只有林间的鸟鸣与潺潺的流水声。男孩不知所措地说着对不起,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送你回去,这让紫萧一瞬间觉得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要和自己一起玩——
“那我们就回去,我们一起玩好吗?”
“可是我……可是我……”男孩有些迟疑,却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可是我只想和你一个人玩……”
“呃……可是我们在玩迎新娘啊,”紫萧有些委屈地扁起了小嘴,“迎新娘只有两个人没法玩的,这是我第一次做新娘啊……”
“哦……这样啊……”男孩子大抵用了很长时间的支吾在组织语言,“如果你想玩那个游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我们两个可以的,我们是,你知道……我们是……术士……”
“术士?”紫萧可从来都没听过这样的名词,“什么是术士?”
“你不知道术士?”男孩子显得有点惊讶,但这样的神情很快被浓烈的羞涩掩盖,“我们现在是‘术士江都国’,皇上是术士,很多人都是术士,我是,你……你也是……”
“我怎么会是呢?术士是会法术的人么?”
“是啊,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
“有啊,”说到这个紫萧明澈的水杏眼似乎亮起来了,“你看,我的花儿会跳舞——”
说着她就在路边摘下一朵野花放在手里,让那花瓣在掌心一开一合。男孩子也弯下腰去折了一枝草叶子,向半空里一抛,那绿叶便扑着翅膀像鸟儿一样飞起来,又轻盈地落在紫萧的肩上,她开心地把它捧起来。
“这就是法术啊,”他的言辞听起来通顺多了,“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变出来——你自己也行的。”
“真的吗?”紫萧终于开心起来了,“那我们就来玩迎新娘吧,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我们要准备很多东西——花这里有很多,还要沃盥的酒杯。同牢礼那些吃的可以用浆果代替,还要有一对葫芦——”
“嗯,这样的成吗?”男孩子就把树叶变成了酒杯的形状,并在里面盛满了朱雀河的水,他在河岸边的泥土里画了一个方块,那边奇迹般地升起成了一张桌子。紫萧兴奋地采来山花和野果,对着清澈的河水盘起自己的发。男孩子就坐在一边安静地看她,她站起身,他便轻轻牵了她的手。
“请新妇,”她一饰两角地代替司仪轻声说。他扶她走向那小小的土台,很标准地向她行礼,之后两人一起在台前面对面坐下——
“新郎新娘行沃盥礼,”她念着,似乎喜欢上这样氛围了。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声水声与虫声,春草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将凉凉的朱雀河水浇在她的手上,她也小心翼翼地倾倒着他的树叶杯。双眸望向他幽邃的黑瞳,她仿佛看到了那其中深埋的憧憬与隐藏的欢欣。新摘的野果酸的甜的,他用手指在土的桌上画了个圈,那四周便开出了缤纷绚烂的花朵。
“新郎新娘行合卺礼——”
不知名的坚果壳被变作了葫芦,她用自己的红头绳将它们绑在一起。朱雀河的水甜到了心里,有蝴蝶翩翩落在她发际的花间。碰杯,喝下一半,交换,饮尽——两人的脸颊都涨得嫣红。他牵着她的手起身,递给她一个很温馨的眼神,然后轮到新人拜天地。他说我们是术士,应该按照术士的礼节来拜,因为没有神君像,我们朝着北方就好了。
“神君?”她对这些新鲜的词汇满是好奇。
“神君是术士参拜的神祗,我们要拜的是玄武神君,”他说着就拉她面向北方站好,“一拜玄武神君,跪——”
她便同他一起跪下,朝北方拜了四拜——其实正规的拜堂是神君八拜,父母三拜,夫妻一拜,每一拜都是稽首礼。只不过那个时候,一对只有十岁的孩子也不能完全记住繁冗的礼节:他们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并没想过一场游戏就可以编织永远,也不会考虑未来怎样,他们只是彼此陶醉在花香与玩伴的眼神里。直到游戏结束,紫萧才终于从做新娘的幸福里回过神来,看着双颊酡红的他,一瞬间记起堂都拜过了自己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萧残,表字是颙光,”男孩轻声说,“萧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残是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