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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 偏偏在这个晚上来;他对这件事特别恼怒;因为王子殿下今天晚上来了。布龙太太她尖声怪调地回答道:她怎么知道王子来了呢?拉特里贡老虔婆跟这里的每个女人都做交易;经理先生遇到过她不知多少次了;对她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什么。这时博尔德纳夫骂出一些难听的粗话;拉特里贡呆在那儿一声不吭;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王子。她这个女人;一个男人是否好色一眼就能掂量出。微笑从她那蜡黄的脸上浮现。随后;她从对她毕恭毕敬的小娘儿们中间慢悠悠地走出去。
〃一会儿就来;是吗?〃她掉过头来对西蒙娜说道。
西蒙娜看上去很烦恼。一个青年写来的那封信;她原本答应今晚与他相会。她草草写了个便条递给布龙太太;里边写道:〃今晚不行;亲爱的;我有事情。〃但她心里仍然很不放心;怕他看了条子还会等下去。因为在第三幕中她不上场;她想还不如马上离开一会儿去见见他;于是就请克拉利瑟去看看那个青年走了没有。克拉利瑟要到第三幕快结束时才上场;所以就下楼了;这时西蒙娜赶紧走到回她俩共用的化妆室。
在楼下布龙太太的酒吧里;在那里一个扮演冥王的配角演员独自饮酒;他身穿一件大红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金光闪闪的装饰。看来女门房经营的小生意一定很兴隆;因为在这个地窖般的角落里;洗脚县的楼梯脚下湿漉漉的。克拉利瑟下楼梯时;那虹神的裙子被她撩起;生怕裙子的下摆拖在油垢的梯级上。当走到楼梯的转弯处时;她小心地收住脚步;向门房室里伸长脖子张望一下。果然不出她所料;拉法卢瓦兹这个傻瓜不是还呆在那儿;坐在桌子和炉子中间的椅子上吗?他装作见到了西蒙娜;溜走了一会儿;然后又回来。再说;男人们总是坐满门房室里;他们戴着手套;衣冠楚楚;态度温顺;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他们一边等;一边神态严肃地互相打量着。布龙太太把最后送来的几束花已经送走了; 所以桌子上只剩下一些脏盆子。只有一朵凋谢了的玫瑰花掉在那只黑母猫旁边;母猫缩成一团睡在那里;几只小猫在那些先生们的腿下狂奔乱跳。克拉利瑟一时间真想把拉法卢瓦兹赶出去。这个傻瓜不喜欢动物;这就看出他的为人。胳膊肘已被他缩起来;生怕猫会碰到他。
〃他会缠住你的;你要当心!〃冥王说道。他可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一边上楼梯;一边用手背揩着嘴唇。
这时;克拉利瑟丢掉了让拉法卢瓦兹出丑的想法。她看着西蒙尼的信被交给了那个青年。他到前厅的一盏煤气灯下面看信:〃今晚不行;亲爱的;我有事情。〃他看后显得很平静;大概对这样的话早已习以为常了;接着他便走了。不管怎样;他还算是知趣的人;不像其他男人;坐在布龙太太的破椅子上;在这间灼热。奇臭的玻璃大灯笼般的屋子里呆死等。堂堂男子汉们就呆在这种鬼地方!克拉利瑟很反感地上楼去了;她穿过舞台;轻捷地走上楼梯;一步跨三级;回化妆室给西蒙娜回话去了。
舞台上;王子单独与娜娜呆在一起;同她谈话。他一直没有离开她;眯缝着眼睛瞧着她。娜娜眼睛不看他;脸上堆满微笑;点点头就表示同意他的话。缪法伯爵正在听博尔德纳夫详细讲解绞盘和鼓筒怎样操作;突然;他内心一阵冲动;扔下博尔德纳夫;走过来想打断王子和娜娜的谈话。娜娜抬起头来;就像对王子殿下笑的那个样子;对他莞尔一笑;不过;他的耳朵总是竖着;注意听台上的台词。
〃我觉得第三幕最短。〃王子说道。伯爵在场;他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对王子的话娜娜没有回答;脸上表情也变了;她突然想到她演戏的事上来。她的肩膀猛然一动;皮衣滑落下来;朱勒太太正好站在她的背后;一把接住了。她赤身露体;把两只手放到头发上;像要把它弄平整;接着她进场了。
〃嘘!嘘!〃博尔德纳夫悄悄示意道。
王子和伯爵感到很惊讶。在一片寂静中;传来了深沉的叹息声和远处发出的喧哗声。每天晚上;当赤裸着女神般的身体的爱神进场时;产生的效果是同样的。这时缪法想瞧一瞧;就把眼睛贴近一个洞眼。台上的脚灯排成一道弧形;发出夺目的光芒;显得昏昏暗暗脚灯背面的大厅里;似乎弥漫着黄橙橙的烟雾;在这昏暗的背景中;一排排观众的面孔显得苍白而又模糊不清;而舞台上的娜娜则显得分外清楚。她浑身白皙;变得高大了;楼上楼下的包厢被全部遮挡了。缪法从她的背后看着她;她的腰绷得紧紧的;双臂张开;而在地板上;与她的脚平齐的高度;露出一个提台词老人的头;那个头像被割下来似的;样子看上去既可怜又老实。上场后她唱第一段唱段时;每唱一句;脖子就像波浪一样起伏;这样起伏向下波及到腰部;并一直延伸到裙子的下摆。当最后一句被她唱完后;全场立刻报以雷鸣般的喝彩声; 她向观众鞠躬致谢;身上的薄纱飘了起来;长长的头发披落到腰部。缪法看见她弯着腰;撅着屁股往后退;方向正好朝向那个洞眼;他正在那儿观看呢;顿时他直起腰来;脸色变得煞白。舞台上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只是布景的背面映入他眼帘的;五颜六色的旧海报乱七八糟地被贴在上面。在一排排煤气灯照耀下;在一道斜坡上;奥林匹斯山诸神又找到了德鲁阿尔太太;她正在打盹。他们在等待这幕戏的结束。博斯克和丰唐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普律利埃尔还没上场就伸懒腰;打呵欠。大家都满面倦意;眼睛通红;想赶紧回家睡觉。
博尔德纳夫下过命令;不准福什利走到院子这一边;于是他就一直在花园溜达;这时;为了掩饰他的窘相;便抓住伯爵;自愿带他去参观演员化妆室。缪法越来越优柔寡断;遇事拿不定主意;他用目光四下寻找德。舒阿尔侯爵;始终不见踪影;便跟着新闻记者走了。他呆在后台;娜娜的演唱仍能被听见;现在离开了那里;既感到轻松;又感到不安。
福什利先爬上了楼梯;这种楼梯在二楼和三楼都装有用于关闭楼梯的木头转门。在蹩脚的房屋里这种楼梯常常见到;缪法伯爵曾以赈济所委员的身份;去贫民家里走访过;他看见过这样的楼梯;上面装饰全无; 破陋不堪;漆成黄色;梯级被脚上上下下踏损了;人们的手磨平了铁栏杆。每道楼梯的平台边;贴近地面都有一扇低矮的窗户;方方正正地凹进去;看上去像是气窗。一些悬挂在墙壁上的灯笼;发出煤气光焰;强烈地照射着这种种贫寒景物;一股热气被散发出;向上升腾;并聚积在各层狭窄的螺旋形楼梯下。
伯爵走到楼梯脚下时;感到有一股炽热的气流吹到他的后颈上;热气中夹有一种女人身上发出的香味;这股香味从化妆室里随着光线和声音一起传下来的;他每上一个梯级;那香粉的麝香味;他身上梳洗水的酸醋味变得热乎乎的;他感到头晕目眩。二层楼上;有两条长长的走廊;转弯处转得很陡然;两边的门都漆成黄色;上面有白色粗体字母号码;看上去很像带出租家具。有暗娼出入的旅馆的房间;走廊上的地砖都活动了;一块块鼓起来;可见这座旧楼在下陷。伯爵壮着胆子从一扇半开半掩的门边往里面瞟了一眼;房间里很脏;活像郊区的一个理发棚;里边只有两把椅子;一面镜子和一张带有抽屉的条桌;桌面上被梳子上的油垢弄得黑乎乎的。 一个汗流浃背的壮汉;肩上冒着热气;正在那里面换衣服;而旁边那个同样的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在戴手套;准备出门;她的头发又直又潮湿;像刚刚洗过澡。伯爵走到三楼时;福什利叫住他;这时听见右边走廊里有人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他妈的!〃;原来是马蒂尔德这个小邋遢鬼脸盆被他打破了;脸盆里的肥皂水一直流到楼梯的平台上。这时一间化妆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穿着胸衣的两个女人一跳越过走廊;还有一个女人;用牙齿咬着衬衣的边沿;闪现了一下就走了。随后;可以听到一阵笑声。争吵声和刚唱就突然中断了的歌声。沿着走廊;透过每个化妆室的门缝;伯爵向里面看;他看见裸体的一些部位;白皙的皮肤;浅色的内衣;两个活泼快乐的女孩;互相让对方看自己身上的痣;一个很年轻。几乎还是个孩子的姑娘裙子被她撩到膝盖上面;正在缝补她的衬裤;这时候服装员们瞅见两个男人走进来;布帘就被一个个轻轻地放下来;以免有失体统。现在演出马上要结束了;人们忙碌不堪;演员们忙于洗脸上的白粉和胭脂;室内空气中白粉如雾;人们换上平时穿的礼服;浓烈的臭味从不时开开关关的门里散发出来。到了四楼;缪法浑身渐渐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群众演员的化妆室就在这一层;二十个女人挤在一起;肥皂和香水瓶放得杂乱无章;很像城门入口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