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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姑娘;如果他们真的被你邀请过呢?〃拉博德特喃喃说道;他开始有点怀疑了;〃也许当时你有点高兴了吧。〃
于是娜娜笑了起来。这倒也可能;但是她却没有一点印象。总之;这些先生们既然已经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问题都解决了;在客厅里有好几个新来者还见到了自己的朋友;最后这场风波以握手而告终。那个面带病容的金发小个子是法兰西的一个名门望族的后代。新来的一帮人还声称;另外还要来一些人;果然不错;门不时被打开;又进来一些先生;他们都戴着白手套;身着礼服。这些人也是从内务部的舞会上来的。福什利开玩笑说;是不是内务部长也要来。娜娜对此很恼火;说部长要去的人家肯定都比不上她家。她只字不提的事情;是一个埋在她心底的希望;她希望在这群进来的人中;缪法伯爵是其中一个。缪法伯爵可能改变主意了吧。她一边同罗丝谈话;一边注视着门口。
五点钟敲响了。大家不再跳舞了。只有打牌的人还在坚持打牌。别人替了拉博德特的位置;女人们又重新回到了客厅里。灯光朦朦胧胧;长时间熬夜的困倦气氛在客厅里越发变浓;灯罩被燃烧的灯芯映红。此时此刻;她们不禁触景生情;油然而生隐隐忧伤之感;感到需要讲一讲自己的身世。布朗瑟。德。西弗里谈起她的祖父;他是一位将军;克拉利瑟则胡诌了一则故事;说有一次她在她的伯父家里时;有一位公爵去猎野猪;同时如何引诱她。她们两人都把背朝着对方;听了对方的话;一边耸着肩;一边思量着:天哪!这样的谎言她怎么能编造出呢。至于吕西。斯图华;则平心静气地讲了自己的出身;她很乐意谈自己的青年时代;那时;她的父亲是巴黎北火车站的加油工人;每逢星期天都能让她吃上美味苹果酱馅饼。
〃啊!让我来说说吧!〃小玛丽亚。布隆突然叫道;〃我家对面住着一位先生;他是个俄国人;是位富翁。昨天;我收到一篮子水果!可是一篮子水果呀!有硕大的桃子;有这么大的葡萄;还有这样的季节里罕见的东西。。。。。。在水果的中间;放了六张一千法郎的钞票。。。。。。这是那个俄国人。。。。。。当然啦;我都退还给他了。 不过;我心里倒真有些舍不得那一篮水果!〃
太太们都抿着嘴唇;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以她这样小的年龄;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番话来;正是凭着这样的脸皮;所以那么多类似的事情才发生在这类贱货身上!她们彼此都恨之入骨。她们尤其嫉恨吕西;她们怄气三个亲王被她勾上了。自从每天早上吕西骑马到布洛涅树林兜风;大出风头以来;她们也都骑起马来;像得了疯病一样。
天就要亮了。娜娜的希望破灭了;便不再盯着大门口张望。大家无聊得要命。罗丝。米尼翁不愿意唱那首《拖鞋歌》;他蜷缩在一张长沙发里;一边同福什利低声交谈;一边等候米尼翁;他赢了旺德夫尔五十来个路易。一位肥肥胖胖的先生;神态严肃;身挂勋章;刚才用阿尔萨斯方言朗诵了《亚伯拉罕的牺牲》。当他朗读到上帝发誓时;他朗读的是〃以我的圣名〃;而以撒总是回答:〃是的;爸爸!〃因为谁也没有听懂;所以这故事未免显得过于荒谬。大家不知道怎样才能快乐起来;怎样才能尽情欢乐地度过这一宵。拉博德特想出一个主意来;他凑到拉法卢瓦兹的耳边;说是女人们拿了他的手帕。拉法卢瓦兹就跑到每个女人身边转转;看看是否有人拿了他的手帕;系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有人发现碗橱里还剩下几瓶香槟酒;那伙年轻人又大喝起来。他们相互呼唤;兴奋异常;可是;那种醉得无精打采;醉得无聊得令人落泪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厅;难以改变。这时;那个金发小个子;就是那个法国一个名门望族的后代;由于缺乏灵机;任何逗人的方法都想不出来;有些气馁;便突发奇想;抓起他那瓶正在喝的香槟酒;一下子全都倒在钢琴里;大伙逗得捧腹大笑。
〃看呀!〃塔唐。内内见此情景;惊讶地问道;〃他为什么把香槟酒倒在钢琴里呢?〃
〃怎么!姑娘;你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拉博德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对钢琴来说;没有比香槟酒再好的东西了。香槟酒可以使钢琴的音质听起来更好。〃
〃哦。〃塔唐。内内低声说;对此她还信以为真呢。
然后;大家都笑起来;她生气了。她怎么知道呢?她总是被大家捉弄。
情况显然不妙。这一夜看样子到结束时还是那样乱糟糟的。玛丽亚。布隆呆在一个角落里;同莱娅。德。霍恩斗嘴。她被玛丽亚指责她尽跟一些不富有的男人睡觉;一些粗话竟然被她们骂出来;甚至连对方长相好坏也不放过。丑陋无比的吕西劝她们住嘴。面孔长相并不怎么要紧;身材漂亮才算得上漂亮。再过去一点;在一张长沙发上;一位大使馆的随员用一只胳膊搂着西蒙娜的腰;硬要吻她的脖子。西蒙娜疲惫不堪;心情又不好;每次总是把他胳膊推开;一边说道:〃你真讨厌!〃 并用扇子在他脸上猛打几下。没有一个女人想让男人碰自己一下。有谁愿意让人家把自己当成婊子呢?不过;加加却抓住拉法卢瓦兹不放;几乎把他拉到自己的膝盖上;而克利拉则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大家几乎看不到她;她神经质般地笑得身子直颤;像一个被人胳肢的女人。在钢琴旁边;还在继续进行恶作剧;简直达到了疯狂的程度;那伙年轻人互相推推搡搡;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瓶里喝剩下来的香槟酒倒在钢琴里。这种玩法真是既简单又逗人。
〃喂!老朋友;来喝一口吧。。。。。。喔唷!这钢琴渴了!。。。。。。注意!这儿还有一瓶;不要漏掉一滴。〃
娜娜背朝钢琴;这帮人的胡闹他没看见。她现在只能打定主意;选择胖子斯泰内了;他就坐在她的旁边。活该!这是缪法的过错;是他不愿意来的。她穿着一条白绸裙;又轻又绉;像件睡衣。她已有几分醉意;脸色发白;眼睛周围发青;带着一种淳厚姑娘的神态;委身于斯泰内了。她戴在发髻上和上衣上的玫瑰花的花瓣已经凋谢了;只剩下花梗。斯泰内突然把一只手从她的裙子里缩了回来;因为手刚才触到了乔治别的别针上;还流了几滴血呢;有一滴血滴在裙子上;在上面染了一个红点。
〃现在;就算做签约了吧。〃娜娜一本正经地说。
天渐渐亮了。从窗户射进来朦胧而凄清的光线。于是;大家开始分手;分手时大家心里很不痛快;满肚子气。卡罗利娜。埃凯非常恼火;她觉得白白度过了这一夜;说如果谁不想看那些胡闹的事;就该走了。罗丝撅着嘴;因为有人损害了她的女人的荣誉。跟这帮婊子在一起;总是这个样子;她们不知道怎样才算得体的言谈举止;所以一开始与人接触就让人讨厌。米尼翁大赢旺德夫尔;他输得口袋里连一个子儿也没有了。米尼翁夫妇临走前再次邀请福什利第二天到他们家里去吃午饭;压根儿不把斯泰内放在眼里。吕西坚决拒绝新闻记者送自己回家;他还被她大声打发到那个蹩脚女演员那边去。罗丝回过头来;低声骂了一句:〃臭婊子〃。但是米尼翁把她推到了门外;劝她不要再骂了。每当女人吵嘴;他总是像父亲一样;表现得比她们又有经验又有见识。吕西独自一人走在他们后面;神态庄重地走下楼梯。在她后面;是拉法卢瓦兹;他生病了;抽抽噎噎;像个孩子;他呼唤克拉利瑟;原来她早就跟两个先生溜了;他只好由加加带回家。西蒙娜也早就不见了。现在只剩下塔唐。莱娅和玛丽亚;于是拉博德特自告奋勇送她们回家。
〃我一点都不想睡觉;〃娜娜连声说道;〃现在应该找点事情干干才好。〃
透过窗子她仰望天空。灰蒙蒙的天空;乌云滚滚。已经六点钟了。在对面的奥斯曼大街上;一座座房屋还在沉睡;晨曦中;清晰地显露出来潮湿的屋顶。这时;在空荡荡的便道上;走来一群清洁工;他们脚上的木鞋嘎吱嘎吱响着。面对巴黎这幅清晨的凄怆景色;柔情在娜娜心头顿生;她向往乡村。田园;以及所有赏心悦目和洁白无瑕的东西。
〃啊!你不知道吗?〃她回到斯泰内身边说道;〃你马上带我到布洛涅森林去;我们将在那里喝牛奶。〃
她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得拍起手来。还没等到银行家回答;就跑去拿了一件皮大衣。斯泰内当然会同意去的;其实;这时银行家感到很无聊;正想干点别的事情。在客厅里;与斯泰内在一起的;只有那帮年轻人了。杯子里的酒全部被他们倒在钢琴里;一滴也不剩;他们正在谈到要走的时候;他们当中的一个年轻人拿着一瓶酒; 得意洋洋地跑过来;那瓶酒是在厨房里找到的。
〃等一等!等一等!〃他喊道;〃这儿还有一瓶查尔特勒酒!。。。。。。查尔特勒酒正是钢琴需要的;喝下去它就恢复健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