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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完结) 作者:贼道三痴-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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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叹道:“清谈对弈,都是为这别时一曲啊。”

又行了一程,草堂箫声虽因隔得远而低微,但由于陈操之的吹奏技巧和柯亭笛异于其他洞箫的音色,虽然隔了数十丈,在这静夜中依然历历耳边——

祝英台在桃林外停下脚步,倾听那悠远缥缈地箫声,徘徊不忍离去,往日走到这里,那箫声就止了,今夜却依旧遥遥吹奏,似在倾诉、似有忧思,有时缠绵悱恻、有时奔放激烈、有时一往情深、有时如履薄冰——

良久良久,箫声幽细下去,待要凝神再听,转瞬就已缈不可闻,只有夜风清冷,碧溪流水这时才细细潺潺流淌起来。

……

此后数日,陈操之一去学堂听讲,冉盛就撒腿一路跑到城里,去郡城各客栈寻找陈流,接连找了两日不见陈流踪影,又到褚俭府第附近转悠,第四日,终于发现陈流与一个褚府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冉盛一时没注意隐藏,被陈流一眼看到,心虚失色,反身就走。

冉盛暗悔自己大意,他原想发现陈流后偷偷跟上,在僻静处给他后脑勺抡一棒,打不死也打残他,没想到却被陈流看到他了。

冉盛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既然看到了,那就没有轻易放过的,大喝一声,大步抢上去,褚府管事不明白怎么回事,愣愣地站在那,被冉盛一把推倒,直追至褚府大门前,抽出藏在袖管里的短木棒——

陈流腿快,前脚已跨进褚府门槛,褚府两个仆役这时也已走了出来。

冉盛不管不顾,直冲过去,对着陈流脑袋就是一棍砸下——

陈流听到脑后劲急地风声,吓得魂飞魄散,急偏脑袋,那势大力沉的一棍就砸在他左肩胛骨上,听得“咔嚓”一声骨头碎裂声响,陈流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冉盛还想补上一棍,彻底结果了这个陈流,但褚府管事已经爬起身,大叫抓贼,褚府仆役也已冲过来,冉盛不是完全只知蛮干的,知道褚府的人动不得,转身便跑,疾逾奔马,褚府仆役又如何追得上他。

冉盛一口气跑出西门,才发现短棍还握在手里,摇了摇头,跑到小镜湖边,将短棍丢进水里,回到徐氏学堂,徐藻博士刚刚授完《小戴礼记》,草堂学子们收拾纸笔准备散学。

陈操之看到满头大汗的冉盛,问:“小盛,你干什么去了?”

冉盛想想这事不能瞒小郎君,便道:“小郎君,我看到那个陈流了。”

陈操之知道冉盛火爆的脾气,惊问:“你把他怎么样了,打死了?”

冉盛挠头道:“没对准,应该没打死,不过至少三两个月他害不了人了。”

陈操之问知冉盛是在褚府门前把陈流给打伤的,眉头紧皱,和徐邈说了一声,带着冉盛一起去见徐藻博士,这事还得请徐博士拿主意。

徐藻听陈操之说了事情原委,说道:“陈流是没有悔改之意地,他来吴郡投在褚俭门下,定然是要想方设法暗害操之,我料褚俭是想在庾中正来到吴郡时,安排陈流大闹一场,现在冉盛把陈流给打了,又不知伤势如何?只怕褚俭借机发作,先把冉盛抓起来,然后说操之纵仆行凶、品行不端,在此定品关键时期,出这样的事,倒的确是麻烦事。”

冉盛一听,“扑通”跪下,对陈操之道:“是我连累小郎君了,我即刻便走,他们抓不到我,也没法诬陷小郎君。”又悔恨道:“只怪我当时没把陈流一棍打死,褚府的人又认不得我,我跑了,他们能奈我何,只是现在——”

徐藻道:“跑倒不用跑,操之,你把冉盛带上,我陪你去一趟太守府,向陆使君说明此事,这样可预防褚俭借此生事,这事早点摆明更好,暗中捣鬼更难防。”

陈操之便带着冉盛跟随徐藻博士去见太守陆纳,陆纳知道褚氏与陈操之的怨隙,听陈操之说了前后原委,沉默半晌,说道:“操之,你带着冉盛先回去吧,明日我遣人去褚丞郎府上问问。”

陈操之与徐博士回到狮子山下徐氏学堂,天已完全黑下来,陈操之谢过徐博士,带着冉盛回到桃林小筑,一路上沉默不语,到了草堂即磨墨铺纸,大书:“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这十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冉盛惶恐道:“小郎君,你责罚我吧——”

陈操之激荡地情绪平静了一些,说道:“小盛,这不怪你,那些人、这些事迟早都要来的,我就是觉得褚氏欺人太甚,非要压得我永无出头之日才罢休,我陈操之绝不能如他们地意,钱唐褚氏与我势不两立。”



卷一 玄心 八十七、有所为
 
三月六日午前。陆纳差人告知徐博士和陈操之。说褚俭言其府上并未有人斗殴闹事。此事不了了之了。

徐藻安慰陈操之。让他安心学习。有陆太守维护。那褚俭不敢倒行逆施的。

陈操之心道:“陆使君上次在惜园让我与褚俭相见,就是希望褚俭日后能与我和睦相处,可褚俭何曾有半点收敛?不然也不会把陈流招到他门下,这次褚俭否认冉盛在褚府门前打了陈流,自然是因为陆使君出面,褚俭不好借此生事,干脆继续隐忍,无疑是要等扬州内史庾希庾大中正来吴郡时再发难——现在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呢,总不能坐等褚俭、陈流来陷害他吧,谁又知道陈流会使出什么卑鄙无耻的办法?不变应万变是行不通的,那样太被动,必须要有所作为。”

当夜陈操之在桃林小径上徘徊,三月初六之夜,上弦月尚未出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闪现,在昏暗里呆久了,不用灯笼也能辨出道路。

两位好友徐邈、刘尚值默默地陪着他,他们都感受到了身为寒门的强烈不平之意,子重的勤学多才是人所共见的,可偏偏就有那么多磨难,一个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真是难啊,即便付出比陆禽、贺铸之流十倍的努力也难以如愿。

在小溪畔漫步了一程,陈操之道:“尚值、仙民,三月初十是我母亲诞辰,我想从明日始在真庆道院抄写《老子五千文》,连抄十日,每日三遍,然后装订成书册三十卷,分赠郡城中天师道诸信徒,以此来为母亲祝寿祈福。”

徐邈赞道:“甚好,君子立德,名亦随之。”

刘尚值道:“子重此举,既是孝道,亦是对褚俭、陈流之辈可能污蔑你的谣言进行有力地还击。”

陈操之即去向徐博士告假十日,徐博士表示赞许,历朝君主大都提倡“以孝治天下”,两汉魏晋尤重孝道,操之此举纯孝之心让人动容,要知道每日抄写三遍《老子五千文》,就是要用毛笔小楷写一万五千字,这是极其辛苦地事,每日抄写时间估计要在六个时辰以上,也就是说除了必要的休息和用餐起居,其余时间全部要用来抄写《老子五千文》。

真庆道院的黎院主闻言大喜,陈操之在吴郡名望不低,又行此纯孝之举,这对弘扬真庆道院的名声大有好处啊,必能吸纳更多的天师道信众。

黎院主即命道院执事洒扫清理出一间静室。供陈操之抄写《老子五千文》。黎院主本意笔墨纸砚都由道院提供。但陈操之说抄写经文地笔墨纸砚算是他代母亲布施给道院地。不须道院出一文钱。

黎院主遣小道僮到郡城信奉天师道地士族高门去通报此事。又让那些常来道院地信众四处宣扬。一传十、十传百。到三月初八。也就是陈操之抄写经文地第二日。就有络绎不绝来道院观看陈操之为母祈福抄写《老子五千文》地天师道信众。众人离着陈操之五步远。尽量不发出声音。看那俊美秀逸地少年左手执笔。手不停书。一气书写半个时辰。才起身踱两步。揉揉手指。不过一刻钟又坐下继续抄写——

便有那特别虔诚地天师道信众。整日陪着陈操之。待陈操之用了二个时辰抄完一卷。便恳请陈操之把这卷《老子五千文》送给他。这些求得《老子五千文》地信众往往会布施给道院不菲地香火钱。

到了第三日。陈操之抄好地三卷《老子五千文》就不知道怎么分赠了。求取地人太多。陈操之书法既出色。这是连陆太守都夸奖过地。这满怀孝心为母祈福抄写出来地经文实在是弥足珍贵。一日十二个时辰。每日抄写三卷《老子五千文》就要六个多时辰。难得地是字迹始终清逸有神。没有半点疲态。这少年精神之佳也实在让人赞叹。若非纯孝之心支撑、三官大帝护佑。孰能坚持?

所以。陈操之抄写地《老子五千文》成了抢手货。那黎院主好不精明。谁布施地香火钱多就把这卷经文赠给谁。却也无人有怨言。因为黎院主声明要建一个道济院。为郡城近郊地孤苦信众提供灾年断粮时地温饱。这是陈操之向他建议地。

抄写经文是必须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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