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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完结) 作者:贼道三痴-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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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纳道:“你学画才半年,就已经达到了此等境界,真是可惊可怖了,细枝末节假以时日自然会完善提高,难能可贵的是你地画境,已隐然大画师气象。”命一边侍候的婢女去请葳蕤来此赏画,又道:“把夫人也请来,夫人见了此画,也必欢喜。”

婢女急急去了,陆纳笑道:“操之上次去华亭救治荷瓣春兰,还向内子请教绘画技法是吧,内子是张安道从妹,长于花卉画,不过我以为即便她来画这桃花,只怕也不如你,你这桃花的确画得妙,葳蕤这几日也在画桃花,我还没看到画成了没有。”

小婢在半路上便遇到了夫人张文纨和葳蕤娘子,陆夫人张文纨正在惜园百花阁看陆葳蕤画的那幅《窗外桃花三两枝》,对陆葳蕤借窗取景甚感新奇,陆葳蕤也不说这是陈操之教她的,倒不是掠美,而是心里的秘密,听到小僮来取《华山碑》拓本,问知是陈操之来了,便与后母张文纨一起往前院而来,小婢簪花捧着那卷桃花画轴跟着。

陆纳见到张文纨,笑道:“夫人来得好快,你来看,陈操之这桃花画得如何?”

张文纨与陆纳看画时,陆葳蕤命小婢短锄把《华山碑》拓本递给陈操之,向陈操之嫣然一笑,两个人未交一言,心里都极欢喜。

陆葳蕤知道避忌,不敢与陈操之眉来眼去,走到后母张文纨身边一起赏画。

张文纨对那幅《碧溪桃花图》熟视久之,问:“陈郎君,这种画桃花之法是卫协先生传授你的吗?”

卫协的《卫氏六法》并没有这种点染法,陈操之道:“卫师指点过我如何花卉着色,我就自己试着这样点染,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张文纨道:“很好,很好,上回在梅岭小惜园陈郎君说要向我学画,唉,我如何教得了你!”

陈操之道:“陆夫人太谦了,小子画技粗陋得很,真心希望夫人不吝赐教。”

张文纨便将陆葳蕤那幅画一并展开,指点陈操之笔法上不够精细之处。

管事来报,钱唐丁舍人求见。

“丁舍人?”陆纳一时没想起丁舍人是谁。

陈操之道:“使君,丁舍人便是操之孀嫂的叔父,钱唐丁异。”

陆纳一拍脑门,道:“原来是他。”命管事请丁舍人到客厅暂候,他即便出见。

陆纳正了正衣冠,正待出书房,转头对陈操之道:“操之,你与我一起去见丁舍人,他也是你姻亲。”

陈操之便向陆夫人和陆葳蕤告辞,随陆纳来到客厅,丁异和丁春秋父子正坐在那里。

丁春秋一见陈操之,惊喜地叫了一声:“子重——”

丁异清咳一声,提醒儿子注意礼仪,心道:“陈操之还真是陆府地常客啊。”向陆纳施礼道:“丁异拜见陆使君,忆昔建康一别,忽忽数载,丁某老矣,而使君风采更胜昔日。”

陆纳含笑与丁异寒暄数语,丁异又命丁春秋给陆纳行礼,陆纳问知丁春秋也在徐氏学堂求学,便对丁异道:“钱唐可谓才俊辈出啊,舍侄陆禽与令郎,还有陈操之都是同学,以后要多往来才好——操之,怎么不来见过丁舍人?”

陈操之这时才上前向丁异见礼,丁异见陆纳待陈操之如子侄般亲切,暗暗称奇,还礼就座。

丁异与陆纳谈些旧事,又说起即将进行的九品官人考核,陆纳道:“令郎暂定第五品吗,定能通过考核的,《诗》、《论》和《礼》、《传》,亦不甚难,只要品行未出现大的过错,都能正式定品,州中正定品可比郡中正访察人才擢之入品轻松得多。”

丁异与陆纳交情平平,不便久谈,又闲话了一会,便即告辞。

丁异走后,陈操之也向陆纳告辞,陆纳让小僮领陈操之去书房取字贴和画卷,陈操之来到书房一看,陆夫人张文纨已经回内院去了,《碧溪桃花图》也被她带走,陆葳蕤还在书房里临贴,自然是在等他。

两个人淡淡的说了几句花和画,眼里地情意却是浓得化不开,临别时,陆葳蕤用手悄悄触了触陈操之的手背,迅即分开,脸儿绯红,眼神清亮,一点小小接触就觉得心里异常地快乐。

陈操之回到桃林小筑,却见丁春秋也在,正待问他怎么不陪其父在城中姑苏客栈住?却听丁春秋抢先道:“子重,家父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家父来吴郡途中在嘉兴县遇到了陈流,陈流似乎也是来吴郡的,瞥见家父便躲开了——子重,这个陈流只怕会对你不利,你可得小心些。”


卷一 玄心 八十六、大道如青天
 
丁春秋是专门来提醒陈操之这件事的,说完后便冒雨驱车回城。

防人之心不可无,陈操之定品在即,被逐出陈家坞的陈流选在这个时候来到吴郡,只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来德怒道:“那个陈七,亏小郎君年前还答应族长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竟还想着要害小郎君,这人的心真是黑透了。”

刘尚值皱眉问:“子重,你猜那陈流能干些什么?”

陈操之道:“无他,就是想坏我名声。”

刘尚值道:“子重在钱唐、在吴郡,风评都是极佳,陈流是什么样的人县上的人都清楚,清者自清,浊者更浊,陆太守、徐博士都知你的品行,陈流想坏你名声,只会把自己搞得更臭。”

徐邈早早用了晚餐,这时过来与陈操之谈论声韵之学,听了这事,笑道:“君子之道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怕他怎的,那种不容于宗族的败类,敢来郡上造谣言,倒霉的是他自己。”

陈操之倒没有象刘尚值、徐邈那么看轻陈流,陈流在钱唐县做刀笔吏,心计是有的,更可虑的是陈流背后后主使的是鲁主簿和褚氏家族,现在看来褚氏家族与他陈操之是鱼死网破、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有完全击垮褚氏家族,否则的话他陈操之、陈家坞族人在钱唐就不得安宁,总要伺机寻衅的,但以陈操之现在的身份,显然还不能撼动褚氏在钱唐的地位,所以陈操之还得非常谨慎。

原本脾气火爆的冉盛听了众人议论,却出奇地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把小刀学来德削木头。

戌时初。祝氏兄弟不请自到。这些日子有时陈操之去祝英台住处。大多时候是祝英台来桃林小筑。或品茗清谈、或纹枰对弈。祝英台依然是直言快语。初识时是觉得此人狂傲有些可厌。但交往久了。高华气质流露。让人不觉得他狂傲。只觉其不同流俗。徐邈、刘尚值都对祝英台非常佩服。徐邈常常与陈操之联手与祝氏兄弟辩难。互有胜负。兴味盎然。

现在祝英台与陈操之对弈虽然还是负多胜少。但已经很少在开局就被打崩。他开局时小心避免中陈操之地圈套。选择简明行棋。不与陈操之在角部多纠缠。经过这七、八局地较量。祝英台已经瞧出陈操之地布局非常厉害。中盘力量也很强。常有妙手。官子是陈操之地弱项。只要进入大官子阶段。他没落后三子以上。就有望扳回来。祝英台以为不需要多少时日。他就能完全占据上风。那时和陈操之下棋就没什么劲了。就等着陈操之去他住处找他对弈了。高手总要矜持一些嘛。

陈操之与祝英台对弈是全力以赴。祝英台是他前世今生遇到过地最聪明地人。在棋局上祝英台很少会犯同一个错误。那些定式骗招只能对祝英台使用一次。第二次他就能从容避过。若是那种很过分地骗招。祝英台还会反击。让陈操之得不偿失。所以陈操之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这心思是越逼越妙、棋力是越压越长地。与祝英台对弈。陈操之也觉得自己棋力在长进。总能压祝英台一头。

今夜陈操之有些神思不属。在与祝氏兄弟辩白马非马时落了下风。又在其后与祝英台对弈中小负。

祝英台缓缓收着棋子。凝视陈操之。问道:“子重兄有何心事?”

陈操之淡淡道:“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找理由。”

祝英台道:“这棋应该是你赢的,后面你疏漏太多,似乎不大专心啊,这样赢你,我很不痛快。”

陈操之道:“那么抱歉,是我养性功夫不够啊,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对弈了。”

祝英亭道:“子重兄是为定品之事担忧吗?以子重兄之才,区区六品官人算得了什么!”

陈操之不答,对冉盛道:“取我柯亭笛来。”

祝英台长身而起,笑道:“主人吹笛逐客了。”

此时雨收云开,云隙深处,几粒寒星闪烁,看来这十来日绵绵地春雨应该要止歇了。

祝氏二仆灯笼照路,二婢随后,祝氏兄弟闲闲地走着,身后那桃林掩映的草房子,淡淡的灯火映在湿湿的泥地上,一缕箫声缭绕不绝,穿林渡水,始终在祝氏兄弟耳畔——

祝英台叹道:“清谈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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