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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的全是西班牙女人,一个刚从教堂出来,另一个正在跳过一个小水坑,还有一个垂着眼睛在倾听神父的忠告。克拉夫特已经坐到桌旁,两手把住头在浏览《晨报》,这报是侍者送给这几位先生俏磨时光用的。
突然,埃戛击了沙发一拳,那沙发可怜地嘎嘎响了一声。
“我不理解的是,”他嚷道。“那恶棍怎么知道的。”
“阿黛莉亚太太的推测,”克拉夫特从报纸上抬起头来说道“似乎有可能。要么在睡梦中,要么是醒着的时刻,那可怜的女人泄露了天机。也许并不是说出名字的泄露,也许是偶然出了问题。事实是:他怀疑了,暗中监视着她,并且抓住了她。”
埃戛站立起来,说:
“我不想当着阿黛莉亚的面告诉你们,她并不完全知道内情。不过你们知道吗,在我房子的前面,小巷的另一边,有座苇子大花园的房子?那儿住着勾瓦林纽伯爵夫人的姑妈堂娜玛丽亚?利玛,一个十分可敬的人。拉结有时到那儿去,她们是挚友——堂娜玛丽亚?利玛和所有的人都是好朋友。她就从花园的一个小门出来,穿过小巷,然后来到我家门口,是个旁门,是通往卧室楼梯的那扇门。这你们明白了吧。。仆人们甚至都不会看见她。午后点心已经在我房间摆好,当她在那儿喝下午茶时,门全都关着。纵然有人看见她,也只是见到了一个从利玛家出来的戴着黑面纱的太太。。那个男人怎么会抓住她?再说,在利玛家,她总要换一顶帽子,穿上一件雨衣。。”克拉夫特夸奖了他一番。
“妙极了!真象斯克里布①的作品。”
“如此说来,”卡洛斯微笑着说。“那位可敬的贵夫人。。”“堂娜玛丽亚,可怜的人。。我告诉你吧,她是一位杰出的老夫人,处处受欢迎,但没钱。不过她肯帮助人。。有时甚至就在她自已的家里。”
“干这些事她要的钱多吗?”克拉夫特心平气和地问道,通过整个这件事情,他一直在使自己受到启迪。
“不,那个可怜的人,”埃戛说,“隔段时间给她五个英镑。”
侍者端着一小盘虾进来了,那三位一声不吭地在桌旁就座。
晚饭后他们又返回葵花大院。埃戛到那儿去睡觉,因为他神经太紧张了,害怕独自孤零零地呆在巴尔扎克别墅。他们叼着雪茄,乘一辆敞篷马车,在这星罗棋布的可爱的夜空下,出发了。
真幸运,他们到达葵花大院的时候,家中无人。精疲力尽的埃戛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二楼的客房,屋内有一张漂亮的古式黑檀木床。仆人一退下,埃戛就走到点着蜡烛的镜子前,把挫在脖子上、藏在衬衣里面的一个金盒子拿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张拉结的照片。现在他打算把它烧掉,把那爱情的灰烬倾入污水桶里。但当他打开盒子时,椭圆形玻璃下面的那张漂亮的含笑的脸蛋,似乎以她忧伤而倦怠的眼睛温柔地望着他。。这照片只是个头像,到袒胸衣领开口的部位。但在埃戛的想象中,那件衣服又解开了,露出了那身躯,那象缎子般绝妙的皮肤,她左边乳房上的小痣。。他的嘴唇①斯克里布(1791— 1861),法国通俗喜刷作家,主要剧作有《一杯水》、《荣誉的阶梯》等。
上又象感觉到了她那甜蜜的亲吻,内心中他又一次感到了她在他的怀抱里发出的一卢声疲倦的叹息。而现在她离去了。他再不能看见她了!那再不能留下的孤独和痛苦完全攫住了他——这位可怜的激进派,这个伟大的词令专家,把脸埋进了枕头,夜幕之中暗自啜泣了很久。
整个这一星期,对埃戛来说是痛苦的。就在翌日,达马祖在葵花大院露面了,从他那儿,他听到了里斯本的流言蜚语。在文人俱乐部和施亚都,以及所有的地方,都知道埃戛被科恩从家中撵了出来。目睹这幕丑剧的那只熊和那个提罗尔牧羊女都津津有味地描述这件事,甚至还有人说科恩真的踢过埃戛,而科恩的朋友们,特别是阿连卡,则怀着一片热忱,发誓说堂娜拉结是无辜的。阿连卡公开说,埃戛是个涉世不深的乡下人,又是一个从塞洛利库来的堂璜,他把女主人友好的微笑当成了爱情的表示——他甚至给堂娜拉结写过一封简直令人作呕的信;而她,那个小可怜,流着眼泪把信拿给了自己的丈夫看。
“这么说,他们都看不起我了,是吗,达马祖?”埃戛裹了一件旧外套,缩在卡洛斯内室中的一把扶手椅里,轻轻地说;他正带着一副病病恹恹的倦怠的表情听着那些事。
达马祖承认,社会上人们确实看不起他。
啊,他很清楚这点!他在里斯本给人好感。谁都还没原谅他的那件皮上衣。他那种挖苦人的才能犯了众怒。象他这样一个象赤热的铁一般危险的人,有个阔妈妈,又不依附他人,可真使许多人不舒服。
又一个星期六,卡洛斯从勾瓦林纽家吃过晚饭回来——那是顿丰盛的晚餐——提到了和伯爵夫人的一席谈话。伯爵夫人象男人一样无拘无束地对他谈起了埃戛的灾难。她非常难过,不仅是替她的朋友、那个小可怜拉结伤心,也是替埃戛伤心。她是那样器重埃戛的才华——他是那样有趣,那样才华洋溢——可他结果受到了那样的侮辱!科恩对谁都讲(他告诉了勾瓦林纽伯爵),他威胁埃戛说要揍他一顿,因为埃戛给他的妻子写了一封不三不四的信。象伯爵那种不知实情的人,还真相信了,并惊讶得两下抱紧脑袋;而那些了解真相的人,那些半年来对埃戛与科恩夫妇关系密切抱以轻蔑微笑的人,也装作相信并且愤怒地攥紧了拳头。埃戛遭到人们怨恨。那生活在文人俱乐部和哈瓦那之家之间的小里斯本沉湎在“埋葬”埃戛的欢乐之中。
埃戛确实感到被“埋葬”了。那天夜晚,他向卡洛斯宣布,他决定回到母亲的庄园,在那儿呆上一年,完成《原子的回忆》一书。然后,待书出版了,把所有这些庸俗之辈压垮的时候,他会胜利地重返里斯本。卡洛斯不想打破他这种放射着光彩的幻想。
就在埃戛动身之前,去查看有关那幢房子和钱财情况时,他发现自己面临着许多可怕的事。——他欠所有人的债——从家具商到面包师。他有三张账单到期。如果不偿还债务,那么关于科恩家那桩事的流言蜚语中就又要添进些东西。那他就不单单是个会遭到脚踢的情人,而且还会是一个遭债主们追逐的穷光蛋!不向卡洛斯求助又能怎么办呢?为了了结一切,卡洛斯借给了他两个康托。
在他辞退了巴尔扎克别墅的仆人们之后,接踵而来的又是另外一些麻烦事。那个小听差的母亲几天之后来到葵花大院,非常蛮横地叫嚷说,她儿子失踪了!原来那个出众的小仆人被厨娘教坏了,和她一起到了摩尔人居住的小巷里,开始了一个公子哥儿那种寻欢作乐的经历。
埃戛不愿听这位年迈母亲的抱怨。这种丑事究竟与他何干?但是,那厨娘的情人来干涉了,带着威胁的架势。他是个警察,是法律的支柱。他威胁说,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在巴尔扎克别墅发生过的那些“邪恶勾当”,而且那个小厮不仅仅是在餐桌上侍候。。埃戛心烦意乱,就对这一敲诈屈服了,给了警察五英镑。就在那天,一个风雨晦暗的黑夜,卡洛斯和克拉夫特陪伴着埃戛前往圣阿波罗尼亚车站。在马车上,埃戛悲伤地概括着这次浪漫的爱情:“我感到,好象我的灵魂掉进了一个粪坑!我需要从里面清洗一下!”
阿丰苏?达?马亚听说了埃戛的灾难之后,曾经忧伤地对卡洛斯说:“一个糟糕的开端,孩子,一个非常坏的开端!”
那天晚上,在从圣阿波罗尼亚车站返回家的路上,卡洛斯反复地揣摩着这话,自己默默地重复着它。
“一个非常坏的开端!”因为不仅仅是埃戛的开端糟糕得很——他的也一样。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这点,爷爷的话才会这么悲哀。非常坏的开端!埃戛从塞洛利库到这儿才过了六个月。那时,他裹着一件皮大衣,准备以他那本《原子的回忆》震惊里斯本,靠着一个杂志的影响来控制这座城市。他准备成为一盏明灯,一种动力,以及其他千奇百怪的东西。。可现在,他满身负债,被人嘲笑,被赶得又返回到塞洛利库。一个非常坏的开端!而卡洛斯呢,他是带着宏伟的工作计划,武装得象个斗牛士一般来到里斯本的:有诊所、实验室、一部启蒙书,许多其他伟大的想法。。可是他做出了什么呢?
在杂志上发表了两篇文章,开了十几次药方,和写了那一章索然无味的《希腊人的药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