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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他文质彬彬,就是在有所期待的时候,不管期待的是什么,总带着她尊重的文雅态度。她认为,是自己使他变了,这点也使她很动心。她曾经决意不再理他,如今这点也变得无关紧要的了。她对他怀着柔情蜜意,一心要和他厮守在一起。她觉得,在改变他的同时,自已也变了。
打她受了他那本书的礼以后,他们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如果她一读那本莎士比亚戏剧集,就想起弗兰克·阿尔派恩来,甚至听到戏里有他的声音,那不是明摆着他们的关系转变了?不管她读什么书,他总是悄悄溜进她的思想里,他老是出没在字里行间,成了别人创造的情节里的一个人物,仿佛一切联想只有一个归宿。总之,处处都有他。就这样,两人谁也没说破,又在图书馆里会面了。他们在书丛中碰头,这一点解除了她的疑虑,似乎她认为,在书丛中我还可能做出什么不端的事来?在这里,又有什么能损害我呢?
在图书馆里,他看来也自信得多——可是他们一踏上回家的路,他几乎变得冷淡了,而且非常警觉,不时朝后面看,似乎有人钉他们,到底有谁或者什么东西会钉他们呢?他从不陪她到店门口;象早先一样,根据双方的约定,她径自朝前走,然后他走到前面横马路从另一条路走进过道,这样他就不必走过橱窗口,不至于让人看到他是跟她从同一个方向过来的。她认为,他这样谨慎是因为他感到胜利在握而不愿让胜利的机会受到危害。这等于说,他非常看重她,超过了她自己的期望。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们在穿过公园的一片草地时,两人转过身来面对面,她想提醒自己,危险来了,可是她一投进他怀里,危险变得模糊而且消失了。被搂得紧贴着他的身子,领略着他的爱抚,她感到夜寒在消退,一阵温暖传遍全身。她双唇微启——从他的热烈亲吻中她汲取了长期来渴望的一切。然而,就在这最最甜蜜的欢快片刻,她又感到疑虑重重,简直带着几分难受。这使她伤心。但是过错还在她自己,因为这表明她还不能完企接受他。还有着种种兆头,在发出“不”的信号。只要她一想到这些征兆,它们就在她内心里折腾,挫伤她的勇气。在回家的路上,她忘不了他们接吻带来的第一次愉快。可是,吻一下怎么会引起焦虑呢?随后她发觉他的眼神显出忧伤。她趁他不见,掉了泪。难道春天永远不来吗?
她用种种理论来遏制爱情,结果发觉这些理论迅速土崩瓦解而大感意外。她发觉自己的理由不能牢牢地立住脚,象过去那样。它们冒上她的心头,移动、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熟悉的重量标准,价值准则,甚至经验。譬如说,他不是犹太人。不久前,这还是莫大的障碍,对她起了保护作用,使她不至于倾心于他;如今看来,这已经不成其为极端重要的问题了——在当前这样的时代,这怎么能算是大事情呢?还能有什么比爱情、满足更重要的呢?近来发觉,她为他不是犹太人感到苦闷,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的父母。虽然她所受的并非严格的犹太教养,她却忠于犹太人,主要不是因为她所了解的犹太历史或犹太教的教义,而是因为犹太人的遭遇——她热爱犹太民族,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而引以为傲。她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嫁给一个非犹太人。近来她形成了一种想法:在当今这样的不幸时代,一切情况都竭力阻挠个人幸福,你能找到爱情,就是奇迹了,而两个人尽可能使爱情圆满成功才是真正重要的。坚决主张男方的宗教信仰必须完全和女方相同(如果问题在于宗教),还是主张双方必须有共同的理想,都有忠贞不渝、毕生相爱的愿望,都愿尽一切可能保持双方最珍视的长处,这两者究竟哪个更重要呢?两人的差别越少越好;就自己来说,这个问题她是这样解决的,然而她还觉得不满意,因为有关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她还没解决好。
一旦她父母得知了实际情况,她的推理——如果这也算推理——对她的可怜的爹娘来说,就决定不了任何事情。弗兰克上了大学,艾达对他人品的怀疑也许会减少一点,可是大学到底不是犹太教堂,文学士毕竟不是犹太律师;她的母亲,甚至思想开明的父亲,都会坚持要弗兰克这个意大利人变成犹太人。一定要摊牌的话,海伦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对付得了他们。她惧怕争辩,惧怕他们哭丧着脸恳求,也怕自己为了给他们增添烦恼、夺走安宁而会感到痛苦。上帝啊,他们的烦恼已经够多了。然而,一个人活着就只有那么多时间,其中青春的日子更少,因此不得不作一点会使人心碎的抉择。她预见到有坚持己见的必要,有忍痛实现自己决定的必要。莫里斯和艾达会极度伤心,但要不了多久,他们的痛苦就会逐渐减轻,也许最后完全消失。可是她不禁希望自己的子女将来一定要和犹太人结婚。
如果她嫁给弗兰克,第一桩事就得帮他实现他的志愿,成一个大人物。纳特·帕尔也想成个大人物,但对他来说,这意味着赚大钱,好过上象他在法学院里的某些阔朋友那样的生活。弗兰克在另一方面努力争取实现他为人的理想——一种更有意义的抱负。尽管纳特受着第一流的正规教育,可是弗兰克对生活了解得更多,给人的印象他有着更大的潜力。他想成就多大的事业,她都要成全他,并且想好一个帮他读完大学的计划。只要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许她能看到他取得硕士学位。她明白,这样一来自己白天上大学的模糊的打算就会落空,其实这早就成了泡影。她想,只要弗兰克能得到她所没有得到的,自己会接受这个事实的。也许在他工作以后,当了工程师或者药剂师什么的,她还可以再上年把大学,解解馋。到那时候,她都快三十了,可是为了让他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也让自己尝一下历来渴望的生活,把成家的事情推迟些,还是值得的。她也希望他们能离开纽约。她要多见识见识这个国家。万一最后诸事顺利,也许艾达和莫里斯有一天真的把铺子卖掉,就好搬到他们附近去住。说不定他们都到加利福尼亚去住,她父母能安度晚年,住在自有的一幢小房子里,跟外孙们很近。海伦认为,只要一个人敢于侥幸一试,前途大有可为,各种可能都有实现的希望。问题在于,她敢不敢?
她拖延着不作任何重要决定。她最最害怕要她作出巨大让步——她看到好多熟识的人远远没有得到他们一直想望的就成了家。她害怕自己被迫降低标准进行选择,被迫放弃长期渴望的美好生活,迁就着活下去,被迫和大大不合自己理想的命运拴在一起。这她决不干,不管这样做会使她得到弗兰克,还是失去他。她对许多事情感到害怕,但是一直感到害怕的是,她的生活到后来不如她的期望,或者完全不合她的期望。她愿意改变,也愿意用别的来替代,但是她的梦想的主要部分,她是决不愿放弃的。反正到夏天,她总会知道该怎么办了。在这期间,弗兰克每隔两天上一次图书馆,而她也总是在那儿。可是那个老处女图书馆员朝他们俩发出会心的微笑,海伦觉得窘,他们因而改到别处去碰头,到自助餐厅、电影院、馅饼铺去会面——在这些地方,他们没法长谈,她既不能拥抱他,也不能让他拥抱。于是,要谈天,他们去散步;要亲吻,他们躲起来。
弗兰克说他写信给几所大学要的简章,陆续寄来了。到五月份,他会让他们把自己的中学成绩单寄给他们替他选定的学校。他的话表明,他知道她在给他安排计划。他没多提这个话题,因为他一直担心,要是自己多张嘴,一直跟他打交道的霉运又会找上他。
起先他耐心等待。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他过去等待过,现在还在等待。他生来就是等的命。可是没多久,他生理上的寂寞使他受不了,虽然他竭力不让流露出来。在门道里亲嘴,在公园里坐在板凳上寒冷地偎依,他对这种提心吊胆的亲热觉得腻烦。他一想到她,就记起他看到的浴室里的她;这段回忆成了心上的负担。他的欲望使他受尽煎熬。他想她想到了这样的地步,说什么他都得设法把她引进自己的房里,引上床去。他要满足,要放心,要拿前途作孤注。她委身于你以后,她才能算是你的——他想。娘们全是这样的。即使有几个例外,绝大多数总是如此。他满心希望,这种折磨早点熬出头就好了,以后,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