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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绷得过紧失去了弹性的文学神经”已在这种积极的生活中找到安宁,松弛下来了。
有一封给贝阿特丽丝?坎贝尔的信是她心情不好时写的,当时屋顶漏雨,地板上散放着水罐接雨水,她说自己刚刚重读了一遍《芦荟》,“现在我简直不相信这是我写的。”
默里夫妇以居处潮湿为借口,开始在温暖树多的南海岸寻找房屋,在离此30英里的梅勒,名叫卡里罗兹的港湾边上,他们找到了一所年租金18英镑的迷人的小屋。他们6月中旬搬走了,留下劳伦斯和弗丽达去看海鸥同渡鸦争斗。同劳伦斯分手时,默里觉得自己已对他说过永别了。然而三星期后,他们出乎意料地又见面了。
向阳小屋坐落于一条潮水河旁的树林中,是默里夫妇所知的最美的住宅。有一个菜园缓缓伸向水边,河对岸是安静的田地,可以弄一条船划划,默里很想这样做,但他唯一的收入来自于为《文学副刊》写评论,因此只好租了一条小艇,他从费尔默斯①回来,装了一船旧法语书,不停地读着,而凯瑟琳发现他对她疏远了,她自己没有不停地写作。他俩之间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了,她又想逃避;10天以后,她写了一封措辞隐秘的信,告诉柯特她将去伦敦,等见面时再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这时古德伊尔从法国回家休假,来此小祝他获准休假,因为接受了一项可以上前线去的任务,表面上他是来看默里和凯瑟琳两人的,实际上更可①《恋爱中的妇女》中的女主人公之一。——译注①英国一港口城市,位于英格兰西南角。——译注能是再一次纵容自己对凯瑟琳隐藏的(或没有隐藏的)爱,发现她不快乐。
似乎他使她产生了去丹麦的念头,他很熟悉这个国家。
他表示想去见劳伦斯,因此默里不得不带他去泽勒住一个晚上(睡在凯瑟琳搭的地板上),于是劳伦斯听说了目前的情况,告诉柯特说默里夫妇俩“有约在先,两人都是自由的”。凯瑟琳写信给柯特说自己准备进城,同坎贝尔夫妇住在一起,想找几间房,还打算9月去丹麦,她写道,“现在我感到生活美好,不同往常,因为我又自由了。”
劳伦斯7月10日对柯特解释说,凯瑟琳想逃避自己,但“也逃避默里,这就使事情复杂化了。”“也许在丹麦的小憩可以有些益处,这以后我但愿她能安下心来——独自一人。”劳伦斯很容易做到这点:他正在写书。
占德伊尔大约是在7月的第一个星期去的他们那儿。1916年7月1日,英国军队对松姆河发动了毁灭性的攻击①,这也许是迄今为止最猛烈的战争行动,古德伊尔最迫切的念头就是赶快赶到那儿。拜访泽勒时,他轻松的虚无主义态度使劳伦斯大为震惊,古德伊尔对自己在皇家气象处的工作厌烦透顶,一心想去前线,对劳伦斯的怀疑他只是一笑置之。唯一的办法是请求执行任务;他回不来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告诉凯瑟琳的“丈夫”,生活只不过是一种无聊的事情。
默里非常喜欢古德伊尔,也像别人一样对他的将来寄于很大的希望,松姆河的大屠杀刚刚开始,又听见他以这种口气说话,默里当然感到心情沮丧。
凯瑟琳几星期以后写的信回忆起这次拜访,仍流露着悲伤,显然小屋中三人都感到了这些笼罩着他们的极度不安的情绪。
同时,作为逃避计划的一部分,凯瑟琳也安排好了去访问奥特琳?莫瑞尔夫人的佳星顿,那是战时艺术和安宁的避风港。她7月8日去伦敦,柯特在帕丁顿迎接她,在圣?约翰伍德坎贝尔夫妇那儿住了几天后,她去了佳星顿。默里收到了她写来的一封信,她在信中表露自己离开他时心情多么不愉快。她秘密的朋友柯特明白她正在“离开”默里,并同格特勒谈到这件事,后者却预料她不久就会回去。
莫瑞尔夫妇,也就是奥特琳夫人和她的丈夫,自由党下议员菲利普?莫瑞尔,以前住在贝福特街,那一地段属于布卢姆斯伯里——但他们从不是——也不想是“布卢姆斯伯里团体”的一部分,两人虽然同他们有些个人之间的友谊,但也像凯瑟琳和默里一样,只是布卢姆斯伯里现象的旁观者。
佳星顿那所伊丽莎白时代的庄园宅第连同1500公顷土地,是通往牛津大学的自行车行驶场地,不仅学生们使用,奥特琳夫人自己也使用。莫瑞尔夫妇在战前就买下了它,但直到1915年才获得所有权,这样做是为了使其成为艺术家以及和平主义者,包括奥特琳夫人以前的情人伯特兰?罗素躲避战争的地方。
到了1916年,这儿各种各样的小屋中已安置了许多拒服兵役者,名义上说是农场工人,其中有维吉尼亚?吴尔夫的姐夫克莱夫?贝尔,他是道地的布卢姆斯伯里,像李敦?斯特雷奇一样,是这儿的常客;而多萝西?布雷特,绝对的布卢姆斯伯里圈外人士,也经常来此——实际上几乎等于住在此地;马克?格特勒和卡林顿,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也常来常往。劳伦斯惧怕弗丽①即松姆河战役。1916年7~11月,英法联军在法国北部的松姆河对德军发动西线进攻,旨在减轻凡尔登地区德军对法军的压力。英军在这次战役中首次使用了坦克。——译注达,曾经谢绝过住进一幢小屋,因为她痛恨奥特琳夫人;年轻的奥尔德斯?赫胥黎①因为视力不好,免于服役,不久也将住进来;伯特兰?罗素是常客;而其他人则成群地来此度周末——7月,“凯瑟琳?曼斯菲尔德”也加入了此行列,她同那位瘦削的米德尔顿?默里的关系,人们只有通过巧妙的询问才能略知一二。
那个周末的客人包括李敦?斯特雷奇和卡林顿,大卫?加纳特、弗里德贡?肖夫、c。f。肖特和j。t。谢泼德(他后来是剑桥皇家学院的院长,目前在作战部的一个部门工作)。这些是在登记簿上签名的,但是斯特雷奇写信告诉维吉尼亚?吴尔夫,他记不清来了多少人,当时正在迷迷糊糊打瞌睡,10多个人的脚步声和自动钢琴演奏的狂热的拉格泰姆①乐曲声把他吵醒了:这些乱哄哄的人群中有着“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如果这是她的真实姓名的话——这点我从不能肯定,你听说过她吗?读过介绍她的文章吗?在一份你也许见过的可怜的小刊物《信号》上她以玛梯尔德?贝林的名字写过一些相当——或非常——了不起的小故事。她确实是个有趣的人物,我觉得非常有趣,而且足够神秘。
他说过一些称赞《远航》②的话,想会见作者,因此斯特雷奇说他认为可以安排,他真的认为维吉尼亚?吴尔夫会觉得她很有趣:“我还要说明她有一张丑陋而无表情的面具似的脸庞——木头雕刻的,褐色头发,分得很开的褐色眼睛,藏在后面的是有些庸俗幻想的敏锐才智。”吴尔夫的回答是凯瑟琳?曼斯菲尔德“三年来一直追随着我的踪迹”,但她从没见过凯,也没读过她的故事。
奥特琳在回忆录中也记述了这些周末,“他们常常在星期五或星期六蜂拥而至,有的骑摩托,有的乘坐火车来”。她的记述表明她典型的宽宏大量,这一点远远超过有些客人留下的回忆——而且也更多地提到她忠实的家庭成员所起的作用(而她的客人们写到自己的那些拜访时,似乎仆人根本就不存在)。
农场提供大量的食物,但甚至连大房子也没有足够的房间来容纳所有的客人,也没有现代化的管道设备。佳星顿只有一个浴室和一个盥洗室,都在楼上,一个园丁每天抽水上去,为此他每天需花一个多小时来对付一个设在外墙边上的半旋转水泵。
仆人们每天早晨还得清除所有那些“泛滥的约旦河”①。
在夏天的周末,客人们挤在桌旁吃过饭后,吵吵嚷嚷地拿了游泳衣(由奥特琳提供),就在用作游泳池的观赏池里扑腾开来——水有些脏,但总比水沟好,然后他们就坐下来,或四处躺着,没完没了地谈天说地。
多亏凯瑟琳,人们对这种没完没了的闲聊能够领略一二。一篇刊载在《新①奥尔德斯?赫胥黎(1894~1963),英国小说家,散文家,是《天演论》的作者托马斯?赫胥黎的孙子。
——译注
①拉格泰姆,一种起源于美国黑人音乐的早期爵士乐。——译注②《远航》,维吉尼亚?吴尔夫发表的第一部小说。——译注①这是一句俏皮话。约旦河为世界上海拔最低的内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