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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听到祝翼铖这番话,却引起了他自己的共鸣。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这些小市民虽然像任何一个地方的中国人一样爱看热闹,但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却坚决奉行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和漠然。孟芸倩却似乎被祝翼铖刚刚的话震了一下,灵气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祝翼铖,似乎想从他的头脑中读出写什么,祝翼铖却没有注意到孟芸倩的眼神。
“哥,你说我是祝二少爷,那你是什么人呢?”祝远诚突然问,语气有些发怔。祝翼铖皱了一下眉毛,撇撇嘴道:“我?我是上海中央医学院研究生祝翼铖!一个想要出国深造但还不想做亡国奴的青年!”
祝翼铖回答这个问题时,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祝远诚在祝翼铖的逼视下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头来仿佛不认识似地打量了祝翼铖一阵。终于,祝远诚说:“哥,其实我也不想生活在日本人的统治下,只是我已经习惯于服从父母了。现在有哥哥你在,我也不想再回到北平,我要和你一起留在上海!”
“好!”听了祝远诚这几句话,祝翼铖才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一只手用力拍在祝远诚的肩膀上:“这才像我祝翼铖的弟弟!”
兄弟两只顾说话,却都没注意到他们仍然站在童军岗亭旁边,一边的孟芸倩已经盯着他们两人看了半天。孟芸倩原以为祝翼铖不会说出“不愿当亡国奴”这种话来的,现在听到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孟芸倩不禁感觉有些意外。
孟芸倩下意识地默记了两遍“上海中央医学院”这个名称,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同时记住的,还有“祝翼铖”这个名字。从刚才这兄弟两人的谈话中,孟芸倩推测出这个似乎很有些偏激的青年学生大概出身于北平有身份的人家,为了拒绝父母安排的亲事才会离家出走。
想到这里,孟芸倩对祝翼铖却有了些同情。她自己就是上海小康之家的姑娘,家里允许她上学,也没有十分干涉她加入女童军,当然,也默许了她想要“恋爱自由”的幻想。
祝翼铖和祝远诚当然都不会知道孟芸倩这些心理活动。他们两人已经一边说这话,一边慢慢离开了童军岗亭。祝翼铖既然将祝远诚争取到了自己的阵营当中,便显出了一副相当成熟的大哥样,关切地问祝远诚打算怎么办,毕竟留在上海,至少需要一个住处。
面对堂兄的询问,祝远诚倒显得很轻松:“这不用担心,哥!来南方之前我父母给了我不少钱,我自己也存了一些钱,加起来够我在租界里找间公寓住上一阵子的!这期间我再去找工作,我在家里的产业中也帮过忙,相关的事情会做一些。”
听祝远诚说从家里带了钱来,祝翼铖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看来,既然想要成为和他们的父辈所不同的人,就要和他们断绝一切来往。至于钱,更不该朝父母要。不过想到这毕竟是祝远诚第一次自己出远门,而且祝远诚也不是他同胞弟弟,他也不好多干涉什么。
“对了,哥。”两人往难民区慢慢走着,祝远诚突然饶有兴趣地问祝翼铖:“还记得大伯当时说要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吗?”祝翼铖对此并不感兴趣,淡淡地回答:“不记得。”祝翼铖的冷漠并没有打消祝远诚的兴致,他继续道:“你走不久那姑娘嫁了别人,丈夫娶了几个姨太太,她现在是家里的主母了。”
4、有意义的事
虽然最大的难民潮已经过去,不过还是有一些零散难民,鱼贯进入难民区。孟芸倩一边条件反射般地维持秩序,一边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断断续续飘来的、祝翼铖和祝远诚的谈话。只可惜,他们两人渐渐走远,谈话声也逐渐远去,终于消失。
既然不缺钱,在租界找房子也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很快,祝远诚便租下了一间普通的寓所,家具行李也都是现成。祝翼铖又帮他一起买好了简单的日用品。
找好了住所,祝远诚原本想要祝翼铖留下来一起住,毕竟这里虽不比家中,条件也还是比祝翼铖学校宿舍要好得多,而且又是在租界里面,看起来应该不会被打仗所波及。然而祝远诚的好意,却被他固执的堂兄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了。
祝翼铖没说为什么不肯留下来住,祝远诚也没问,反正祝翼铖一定有他的道理,而这道理通常都是自己所无法反驳的。这是祝远诚这些年来的经验,他太了解祝翼铖的性格,因此也就没说什么,自己转换了话题。
“哥,你不愿住这边,就回宿舍也一样。不过先在我这里坐坐吧,”祝远诚一边说,一边“你知道我最初是为什么离开北平吗?”祝远诚问,祝翼铖却显得并不关心,随意地说:“你刚才不是说,到苏州去你的姨妈家住上一阵?”祝远诚笑着摇摇头:“不全是。其实我,还有我们燕京大学的同学,都是因为北平沦陷才离开的!”
听祝远诚这样说,祝翼铖才提起了一点兴趣,追问道:“你也上了燕京大学?真是太好了。你说燕京大学的同学们离开北平,是怎么回事?”祝远诚回忆了一下,认真地说:“就在前不久达成了协议,二十九军从北平撤到保定,由张自忠将军出任北平市市长,和日本人共事……”
祝远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翼铖突然迸出的一声冷哼打断。祝翼铖哼了一声就没有说话,祝远诚没有意识到祝翼铖在想什么,便又继续说下去:“我们很多同学就也离开了北平城,有一部分就去了保定投奔二十九军……”
祝翼铖再次冷笑一声,霸道地截断了祝远诚的话:“不用提张自忠那个汉奸了!”祝远诚的话被打断,还没有反应过来,有点愣愣地望着看了祝翼铖一眼,一脸茫然。祝翼铖不屑地撇嘴,慷慨激昂地厉声道:“身为国军将领,居然和日本人狼狈为奸,出任伪职,不是汉奸是什么?”
听到这话,祝远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祝翼铖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地继续:“长城血战,华北沦陷,他张逆自忠却在北平当个傀儡市长,还不够汉奸吗?他这样对得起二十九军吗?”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之前纠缠孟芸倩的那个小市民说的话,忍不住又说:“有这样的汉奸将军,也难怪民众会不信任政府!这种人都可以当上将军,政府还要凭什么让我们去信任?”
说这些话的时候,祝翼铖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太激动了些。他突然又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同情目光瞥了祝远诚一眼,用一种似乎是极其失望的语气说:“远诚,我真不想亲眼目睹中国的灭亡,所以我才一直都想要出国。你也离开吧,这个腐朽黑暗的国家积弱太深,民智未启、民风愚恶,覆灭是迟早的事。”
“哥,你来上海三年,真是一点都没变。”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种调调、那种语气,祝远诚却仿佛陌生人一般打量了祝翼铖一番,才若有所思地说。祝翼铖不知祝远诚这番话的含义,皱皱眉头,反问:“怎么了?”
祝远诚抿了抿嘴,听出祝翼铖的疑问是纯粹的询问而非质问,才说:“其实你刚才说的关于张自忠市长的那些话,我们同学都说过,有的甚至更激烈,甚至连粗话、脏话都骂了出来。我们的同学当中,也有人去找张市长请愿,抗议他卖国求荣、答应投降日本人还出任北平市长的行为。”
北平的学生请愿,祝翼铖也听说过一点。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都专注于学业,但是关于北平的消息,他还是会关注一些。现在听祝远诚说出来,祝翼铖又忍不住开始攻击:“请愿的结果有用吗?人家堂堂市长,还是日本人指定的官,心思早该放在怎样当好日本人的狗腿奴才、怎样讨好他的日本主子上面了吧!你们又没钱又没权,人家那里有时间和心情理会你们这群学生呢?”
祝翼铖说话的间隙,祝远诚第一次抢了话头:“哥,当时我们同学联合了北平其他的学生一起去找张市长请愿,也有人说或类似的话。当时还有人猜测张自忠会不会用机枪对付学生。可是我们同学的代表见到他之后,他却对大家说,若是爱国的话,就省下在这里抗议的力气,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去苏州?”祝翼铖尖刻地问。祝远诚没有介意祝翼铖话中的讽刺意味,只是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是想要和我的同学们一起离开北平。我不想受日本人的统治。可是我不敢像你一样公然离家,我也没有你那种魄力。所以对父母我只能编个他们能够接受的理由,他们才会允许我出门。”
听着祝远诚的解释,祝翼铖面无表情。祝远诚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