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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亭上的女童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咬着嘴唇竭力压抑着委屈和愤怒。周围的民众反应不一,有的向背头男投去谴责的目光,有的却在暗暗点头,有的甚至洋溢着一副欣赏免费马戏的表情,饶有兴趣地期待着后续发展。
看着这些丑态,祝翼铖终于忍不下去,冷哼一声,上前几步挤到背头男的对面,半是愤慨半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您还是闭嘴吧!政府无能,您倒是去竞选中华民国大总统啊!只怕到时候,阁下连现在这个无能腐败的政府都不如吧!”背头男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愣本能地想回嘴,可是张了张嘴却噎住了。
“您阁下胸怀大志,经天纬地,只在这大上海小小的租界里指点江山岂不屈才?”祝翼铖说着一扬手,指了指租界外:“外面都是日本人,还有中央军,您的高论应该对他们说才不浪费吧!”背头男的脸开始青一阵白一阵,祝翼铖却穷追猛打:“政府若真能出动了飞机送您到安全的地方,您有本事守卫么?全中国哪里不被小鬼子盯着?要不然您去北平!那边现在搁日本人手里,安定着呢!”
说到北平,祝翼铖忍不住便愤愤起来,讲话也愈发尖刻:“您若真有什么安邦定国的妙计,我拿钱帮您买张车票去南京,您找政府说去,甭在租界里说风凉话!有权有势的谁这会儿会在这种地方听您跟这儿抗议演说?您在这儿慷慨陈词有什么用,可不是埋没了您阁下这雄才大略?”
祝翼铖句句带刺,原来用目光无声谴责背头男的那些围观者,忍不住暗暗地对祝翼铖比拇指;而刚才纯属看热闹的民众,听着祝翼铖的话也微露愧色。更有好事者,甚至用力地为祝翼铖鼓起掌来,还高喊了几声“好!”
背头男的脸上愈发挂不住,想要动手,可是自己估量一下,似乎又未必是这个青年的对手,最终丢下一句“阿拉懒得和侬北佬计较”便讪讪离去。祝翼铖却意犹未尽,朝着对方的背影厉声喊:“有本事到战场上杀日本人去,在这里对中国人撒野不算好汉!”
对方的背影三挤两挤,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祝翼铖冷笑一声,撇撇嘴便准备离开。可他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便被身后那个沉默了半天的女童军叫住了:“这位大哥,请留步!”祝翼铖皱皱眉站住,转身犀利地打量了一下女童军,没有说话,目光征询地望着对方,眼神却并不友好。
女童军没有在意祝翼铖的目光,友好热情地伸出手来:“我是女童军孟芸倩,刚才真是谢谢您!”祝翼铖个性虽然暴烈,却是吃软不吃硬,面对孟芸倩的友好,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停了一下,祝翼铖才伸出手和孟芸倩握了一握。握手的同时,他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个人让人厌恶,可是国民政府也真够无能的,打起仗来保护不了民众,还得靠洋租界,难怪民众都会不满!”
3、顽固的“新青年”
祝翼铖凛冽的话让孟芸倩有些意外,也让她措手不及。她愣愣地看了看祝翼铖,刚刚握过的手也忘了缩回来。呆了几秒,孟芸倩才小心试探着,轻声说:“不管怎样,这里秩序恢复了,还是谢谢您。请问,您是否介意告诉我您的名字?”
“我叫祝翼铖,国立上海医学院的研究生。刚才说政府无能的话是我说的,你愿意向谁汇报都随你!”祝翼铖面露不耐,冷冷地扔下一句,转身离开。孟芸倩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刚才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只是想以后借用您的话来维持秩序和激励大家……”然而祝翼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显然并没打算听。
孟芸倩不知哪里上来的一股倔强劲头,突然大声喊:“等等,你说得不全对!”祝翼铖闻言果然站住,回过头来,有些挑衅地盯着孟芸倩。孟芸倩直直地站着,突然抬起右手,伸着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指头,举到额前向祝翼铖敬了个童子军礼。祝翼铖没想到会有到这一着,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郑重地敬过礼,孟芸倩放下手,认真地迎着祝翼铖的目光,道:“其实国民政府并不是那么无能,我们的政府也一定不会抛弃上海!中央军已经在抵抗了,其他沦陷的地方,不管是东北,还是北平,我们也迟早都要收回来!”说到北平,祝翼铖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话。
孟芸倩却没有注意到祝翼铖的表情变化,她的话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跟祝翼铖辩解什么,而是在鼓励着周围所有人:“日军虽然骄横凶残,可政府也一定不会退缩。中国人决不是东亚病夫,也不会像日本人以为的那么好欺负!”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在其他童军的协助下,拥在租界大门口的难民已经差不多疏散,在临时划出的难民区开始准备安顿下来。而仍然围在孟芸倩和祝翼铖周围的,基本都是被他们的对话所吸引。相比起祝翼铖带着些清高的优越感、虽然犀利地道出事实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话,当然还是孟芸倩的鼓舞更让他们心有戚戚焉。
可是祝翼铖却似乎对女童军这番话无动于衷,甚至更加不屑地皱了皱眉头。他随意地撇撇嘴想说什么,还没等说出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哥——”打断了。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祝翼铖只看见祝远诚穿过人群,快步朝这边走来。祝翼铖起初有点惊喜,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几秒钟,便转化成了他一贯的怀疑:“远诚?你怎么不好好在北平读书,却跑到上海来了?”
祝翼铖的反应,对于手足兄弟时隔三年之后在异乡重逢的场面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冷淡疏远了些。然而这种态度并没有影响到祝远诚,他仍兴冲冲地说:“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听到你刚才对那人说的话,我就听出是你了!”不等祝翼铖接话,祝远诚继续很快地说:“你离开北平之后,大伯暴怒了一场。从那以后家里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到你,一旦提到,大伯就会跳脚怒骂。”
“能得到祝大老爷如此特殊待遇,应该说也是祝某三生有幸了吧。”祝翼铖听说父亲这种态度,便忍不住讽刺道。祝远诚却认真地摇摇头:“哥,其实大伯是想你的。你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见祝翼铖张口要反驳,急忙做个手势制止对方,自己抢着继续说:“其实他早就知道你在上海。就在日本人攻击了虹桥机场的消息传到北平后,大伯的态度就变了,这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提到你,还说他再也不会为了他的意志,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
祝远诚这番话却丝毫没能触动祝翼铖,反而让他变本加厉地尖刻起来:“大老爷是这样说的?他们这一类人最虚伪,一定要事实证明了他们的错误,他们才肯为面子和名声,假仁假义地认个名义上的错吧?”。他这番话讲得又狠,语速有快,祝远诚一时没反应过来,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在周围听到他们谈话的人眼中,祝翼铖这种态度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家庭冲突。即使是当做“新青年”与“旧家长”之间的阶级矛盾来看,祝翼铖也未免太愤世嫉俗了些,而且太不识抬举。
尽管如此,祝远诚仍然和颜悦色地劝道:“哥,其实大伯和伯母也未必就像你想象的那样,他们也是为你好,希望你以后能够谋一份好职业……”祝远诚话没说完,却被祝翼铖暴躁地打断:“不用劝我,我是不会回北平的。”
面对堂兄的固执,祝远诚有些无奈,却也有些矛盾。犹豫了一下,祝远诚才又小心地开口:“哥,其实我离开北平之后,本来说想去苏州姨妈家住上一段时间,是大伯听说上海局势开始要乱,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特地要我带你回家的。”祝翼铖的眉头一皱,眼神一凛,祝远诚这次却没有退让,继续说:“哥,大伯说了,北平现在已经渐渐开始平静。只要你肯回来,他以后不会再反对你出国,也不会逼迫你成家了!”
“祝二少爷,那就麻烦你告诉祝大老爷,不管他怎样对我,只要北平一天在日本人手里,我就一天不回北平!我虽不才,也还没堕落到主动跑到日本人手里当亡国奴的地步!”祝翼铖突然迸出的一番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听到哥哥对自己的那个称呼,祝远诚的眼神黯然了一下。事实上这样劝说祝翼铖,其实也并非他本意,只是他已经习惯于服从父母和大伯了而已。而今听到祝翼铖这番话,却引起了他自己的共鸣。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这些小市民虽然像任何一个地方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