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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上海?”
“对。”
“不是到重庆么?再说上海不是也被日本人占领么?”
“那边的生意自然有人打理,上海是文家根基所在,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定是要回去的。”文从义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是许兰秋第一次同自己谈论到文家生意的事情,但他也并没有丝毫忌讳的和盘说出。
“那,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个星期内吧,趁着日本人还没打进来前。”
又是日本人,为何讨厌战争,试图躲避战争的许兰秋总是与战争与日本人狭路相逢。广州到上海是这样,上海到南京,南京到武汉,如今武汉到上海,又是如此。刚熟悉的城市,转眼又要离开。上海,南京,武汉,上海……
许兰秋只顾沉浸思绪,不知文从义何时已经下楼出门,依稀记得文从义最后似乎叫她最近几天不要出去走的太远,免得到时候走的时候又找不到她,因车票此时已不是那么好定了。
许兰秋回过神后突然又想到,他为何这般嘱咐我,难道他也认为在南京是我随意乱跑的。哼,这一定是二姨奶奶放话说得了,对于这一点,再没有心窍的人也能想得到。
不过此后许兰秋果然不再随意出门了,只是文从义和文风变得更加忽隐忽现,进出没有规律,许兰秋也越来越难能在睡着前见到文从义了。每听到外面时而响起的枪炮声,虽知道离武汉还远,依然抑制不住恐惧慌乱,不敢就此睡着,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是在哪里有过?——南京!?
一想到这两个字,许兰秋心中颤抖,两脚发软站立不住,只盼着文从义或是文风也好,能尽快回来给到她一些安慰。但文从义既不见人影,文风也一样不曾回来。在不安和惊恐中挨了一夜,第二天许兰秋等了少许依旧不见文从义回来,忍不住想要到街上透透气,看大家都在做些什么。
城中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奔走的身影,枪炮声近在咫尺,有时候甚至还能在不远处的天幕上空欣赏到双方战机搏斗厮杀的场景,对此许兰秋已无多少新鲜意外。先前因抗战热情渲染的井井有条也已经不复存在,到处都是焦虑骚动的人群。这样的场景使许兰秋不得不再次联想到沦陷前的南京,她心里开始惶恐不安,急需要有人给到安慰,她希望能尽快见到姐夫。
中央办公大楼的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寥落,匆忙的人群进进出出,没有人停下脚步倾听许兰秋焦急的询问,要么摇头说不认识不知道,要么干脆不予理睬。
许兰秋没能找到尹志民,回到文宅也是异常的安静,许兰秋有些发慌,尝试着叫了声大哥,也没人应。文宅没有人,甚至连张妈也不在。她觉得该走动起来才能稍稍掩饰些内心的焦躁不安。
许兰秋就那么慌乱的毫无目的的奔走在楼道院中。
若文从义当晚没有及时回来,或许许兰秋又会有错觉,以为大家真的都走了,又将她抛弃了。
文从义似乎知道此时许兰秋最关心什么,一进门就先说话了:“车票已经订好了,下周就走。”
许兰秋低着头似乎没听进去,抬头的一刹那问道:“大哥,你说武汉会成为第二个南京吗?”
文从义怔了一下:“别想太多了,过几天就离开了。”他只道许兰秋复又想起南京的遭遇,却不知道许兰秋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有双层含义的,苦难自然是一方面,更多的或许是担心再次遭到遗弃,对于这一点恐怕许兰秋自己也不能完全清楚,所幸下周就要走了。
(十四)欺骗
可是这个星期就要过去还没过去的时候,星期天的晚上,文风深夜回来对许兰秋说老板这两天不回来了。家里的东西也在当晚都运走藏好,只留几个看门的下人。许兰秋也要第二天就离开,却不是跟文从义而是跟大少奶奶和锦云她们一道。
许兰秋:“什么?跟她们一起走,大哥呢?”
文风:“老板还有事情要处理,需要去江州。”
许兰秋便说要坚持等文从义回来一起走,文风拗不过她也不敢说重话,便等许兰秋上楼后悄悄给文从义打了个电话。
晚上,许兰秋接到文从义的电话,电话中文从义告诉许兰秋他会和她一起走,只叫许兰秋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出发,在许兰秋看来文从义是不会欺骗她的便满口答应了。
第二天文风由外面回来,只催着许兰秋快去火车站与大少奶奶她们汇合,一起坐火车到长沙,再转天津坐船到上海。许兰秋不见文从义回来始终不肯走,文风没办法只好骗许兰秋说文从义从别的地方直接去火车站叫她去那汇合,才终于说动许兰秋去了车站。
许兰秋到火车站一看,大少奶奶她们等都到齐了,正在窗口上招手,却不见文从义的身影。
“文风,你说大哥会来的,怎么还没到啊!”
文风揶揄道:“快到了吧。”
许兰秋只顾四下张望连大少奶奶和锦云跟她说话,她居然也充耳不闻。大少奶奶颇感尴尬下来拉着许兰秋手道:“兰秋,快上来吧,火车就要开动了。”许兰秋只好上车,回头向文风喊道:“你不走吗?”
“夫人你先上去。”
许兰秋以为文风是要等文从义也就不多说,被大少奶奶连拉带拽上了火车,面对着锦云而坐。
锦云淡淡道:“哟,四弟妹来了。”许兰秋不及跟她搭话只一个劲的看窗外,回头道:“文风怎么还不来?”大少奶奶奇道:“谁说文风跟我们一起走?”许兰秋一愣:“那,大哥呢?”大少奶奶笑道:“弟妹糊涂了,你大哥不在这里呢。”锦云轻笑一声:“嗨,大嫂,人家说的大哥可不是你家的那个大哥。”大少奶奶嗯的一声,有些迷惑,随即明了,颇觉尴尬。
火车已经开动,许兰秋忽然明白什么,耳边似乎听到大少奶奶说:“四弟他不是跟我们一起走啊。”只如响在天际。
许兰秋再次感到被欺骗和抛弃的危险,起身便要下车。此时火车已经发动,越来越快,大少奶奶连忙伸手竟没拉住。
许兰秋拼命往车门跑,列车员正要关车门却被一个发疯似的女人咬了一口,列车员手一缩,那女人便推开车门跳了出去,门旁众人一阵惊呼,紧追而至的大少奶奶想拉都拉不住。
锦云扒在窗前远远的看到许兰秋摔在地上,“哎哟”的一声直道:“这丫头当真是个不要命的主啊!”刚由餐厅返回的红裙少女见状也是“哇!”的一声惊呼拍手,满脸却是钦佩的神情。
许兰秋摔在地上看到火车渐远才想起下来的急行李都没顾得拿下,可也顾不了那许多。腿上鲜血直流,许兰秋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跑回文宅,正碰山文风从屋中出来,见到许兰秋只吓了一跳:“夫人,你不是上火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这腿怎么了?”
许兰秋不言语,文风赶紧扶着许兰秋进了客厅。文从义正在客厅收拾些什么东西,见许兰秋被文风扶进来,诧异道:“你怎么还没走呢?你腿怎么了?”许兰秋只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
文从义:“文风,你先去办事吧。”文风哎了一声便快步出去了。文从义放下手中的箱子颇为无奈的道:“说说,你怎么没跟她们一起走?这腿又是怎么了。”
许兰秋头也不抬,低低道:“腿没事。不跟她们一起,跟你一起走。”
文从义:“我是要去另外的地方。”
许兰秋:“那我跟你一起去。”语气依然很轻很低却是很肯定。
文从义:“我有事情要办,叫你跟着她们一起走,你怎么了……”此时“叮咛”的一声电话响了,那头一阵急促的声音刺激的文从义赶紧将耳朵远离了话筒,正是锦云的声音。
原来她们已经到前面小站,大少奶奶见许兰秋跳火车摔倒很是过意不去,一到能停下找到电话的站台,就想赶紧打来电话问许兰秋的情况顺便作一解释。锦云说让我来说,我们又没做错什么,老四能怪我们怎么着。
锦云道:“哎,老四,我估摸着你还在家,就试着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家那个公主回去了吗。”文从义看了看许兰秋:“回来了。”锦云故作夸张的吁了一口长气:“回去就好,没少个什么汗毛吧,要不我怎么交代啊!”文从义笑道:“二小嫂,你这是什么话呢?”
锦云:“哼,当初在南京她就是这样善做主张的离开,害得我们火急火燎的到处找人,一车人差点没被日本人给炸死,她在南京受罪,一圈的人埋怨我。这次又是,谁又没把她怎么着,一听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便咬了列车员的手跳了火车。”
文从义:“你说什么。”回头看了看许兰秋的腿。
许兰秋不知道那头说了些什么,文从义眉头一皱,但料定又是锦云,而且多半是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