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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道:“去吧,帮我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劝安娜。”
安芝答应一声,走了出来。出了门,迎面一阵秋风,吹得脸颊刺痛,才发觉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这倒奇了,”安芝摸摸脸,看着手上的泪,心里念道:“为什么哭了呢。”
到了傍晚时候,报纸上已经刊登出一些消息,安芝一直犹豫着,晚饭前先到了颐年堂。
老太太拿着报纸瞧了瞧,说道:“他们父女情深,果然叫她猜对了。”
安芝问道:“这怎么办呢?”
老太太问青姨道:“乔小姐问过晚报了没有?”
青姨说道:“问了好几次呢!”
老太太将报纸一推,说道:“叫个听差来,给乔小姐送过去。乔家的几个老妈子都守着屋子,你们几个也提防着点。”
明芝幼芝已经知道这事儿,一个个面色凝重。
青姨咬咬牙,将晚报拿在手里,出了门。
安娜缓缓打开屋门,见到听差手里的晚报,干涩的嘴唇张了张,接过来,打开报纸。才看了两眼,早已经红肿的眼睛有一次溢满泪水,报纸掉在地上,张妈见状,不敢出声,只是看着。安娜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安芝忙上前,想拉着安娜的手。安娜却一把推开安芝,冲出屋子。青姨忙上前拦住,说道:“乔小姐这是怎么了?张妈,快拦着你家小姐!”
张妈才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把抱住安娜的腰,青姨拦在安娜面前,她动弹不得。安娜紧紧抓着青姨,哭出声来。那声音凄凉悲怆,似乎肝胆都要哭出来一般。幼芝再听不下去,抓着明芝的手臂,躲在她身后。
安娜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渐渐嘶哑,低了下来。青姨忙说道:“快把你们小姐送回房去。”说着,便和张妈一起搀着安娜,将她送回房间。
这时,幼芝捂着胸口说道:“真可怜。”
青姨说道:“姑娘们快回去吧。”
幼芝看看明芝,明芝对安芝说道:“安芝妹妹,咱们走吧。”
安芝朝着安娜的房间看了一眼,说道:“走吧。”
三姐妹一起往外走,到了月亮门口,竟看见鹤生站在门外,皱着眉朝里面看着。
安芝忙说道:“四哥哥,你来找老太太?”
鹤生回过神来,看着安芝说道:“我来找大老爷。”
明芝说道:“大老爷走了一阵了,四哥你来晚了。”
鹤生点点头:“这样不凑巧。”说着,又朝着院里望了望。
安芝心里一沉,说道:“回去吧,这里太乱了,不方便。”
鹤生忙说道:“我也是要回去的,顺便送送妹妹们吧。”说着,陪着三姐妹走了出来。
路上,鹤生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乔伯父的消息,他可真是个英雄人物!”
安芝看看鹤生,口里说道:“一个英雄也挽回不了时局,十几万东北军,挡不住两万关东军,竟然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幼芝说道:“亏六姐姐也明白这个道理!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游行示威,表达我们的心声!”
安芝说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全了呼声有多高,不是照样撤军了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生说的话,更没人听。”
幼芝咬咬牙,没再说话。
鹤生将三姐妹送回嘉美堂,才回了二院。一进屋,幼芝便说道:“刚才安娜哭得我心里直难受。”
明芝触动心事,叹了口气:“生离死别,确实是人生一大恨事。”
安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也不知道乔局长的两位姨太太,还有他的新公子怎么样了。”
明芝说道:“不晓得,就算他们安然无恙,到底和乔小姐没什么关系。乔局长都死了,难道他们倒能和睦相处了不成?”
安芝一听,果然明芝最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又觉得明芝说的也有道理,便顿了顿,说道:“也许他们就能同命相怜,相依为命了呢?”
明芝摇摇头,说道:“那可不容易。”
幼芝奇道:“六姐姐什么时候这样仗义了?事不关己不开口,不是你教我的吗?”
安芝苦笑一声:“我也没做什么,也帮不了她什么,不过心疼罢了。”
当天,安娜痛苦不已,竟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周家人由大老爷大太太出面,将人送到协和医院,一番救治才醒转过来。安娜每想到父女经年不见,于今传来噩耗,再不能相见共叙天伦,便要痛哭一场。张妈见老爷已死,她本来就是半路雇来照看安娜的,如今树倒猢狲散,早收拾包袱跑了。老太太便叫茉芬陪在安娜身旁。
过了两天,又出了一件大事。东北军的少帅恰恰就在协和医院,安娜闻听此事,趁着茉芬不注意,便将乔局长留给自己的一把手枪揣在怀里,就要去找这位“不抵抗将军”拼命。料想将军所在,必然是警备重重,安娜一个神色异样的女子,自然被拦截下来。她怀里还有手枪,自然被当做此刻抓了起来。茉芬一个转身,人已不见,到处找寻不着,打电话回周家。大老爷为着同僚之谊,也不敢怠慢,联系了院长,才晓得这一层事件,自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运动层层关系,希望能够解释此事,澄清安娜的身份。
谁知过了两天,一辆汽车停在周家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将安娜送了回来。他却是少帅手下一名营长,大老爷自然不敢怠慢,请进书房密谈许久。大太太拉着安娜的手,眼泪便扑簌簌地流。见安娜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只问她受了什么罪没有。安娜此时倒不糊涂了,只说没事,说旁人待她都很客气。大太太将信将疑,直到大老爷送走营长,叫来大太太,说少帅不但不追究,还说烈士遗孤应当体恤。
大太太奇道:“这个将军,不发一枪,生生把东北让了出去,如今倒说出体恤烈士遗孤的话来。”
大老爷忙阻止道:“政治上的事情,你懂得什么?妇道人家不要乱说话。”
大太太倒不在意,说道:“如今这孩子实在可怜,那个弟弟死在东北了,两个姨娘也不见了,没个依靠,不如我就认了她做干女儿,虽不显赫,好歹她也有个家人。”
大老爷一副深思的样子,说道:“还要再看看,揣着枪在少帅门口晃,那还了得?再等一阵子吧!”
大太太皱着眉,看了看大老爷,答应了一声。
之后的日子,接二连三听说东北又一座重镇沦陷,安娜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小屋里。每天将乔局长送他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擦拭干净,再珍重地收起来。渐渐地,她的脸上也不再只是似笑非笑的僵硬表情,慢慢变得和缓。有时候她独自坐很久,脸上的表情既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似乎只是坐着,只是想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大部分东北军已经撤入关内,在北平郊外,有乔局长的一座衣冠冢。因为报章的大力赞扬,甚至有人写了小说杂文宣扬,当天来了不少市民。安娜跪在父亲的墓碑前,北平警备局也有代表来,还有一些东北逃来的流民。一个个眼睛里含着泪,警察更是一碰靴子,敬了一个礼。
周家人自然去了不少,安芝站在人群中,一抬眼,不经意看见鹤生望着安娜的眼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观新剧幼芝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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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年,伪满洲了便在东北成立了。政局虽然诡谲,到底这亡了奴的日子,并不是北平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在过,因此,这些人依旧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丝毫不记得这莫大的了耻。就是底下的平民百姓,不能将这屈辱感同身受,渐渐的也要忘却了。顶多在茶肆里听见有人恨恨地咒一句日本人,也算这个人有心了。
安娜是多次提到要搬到以前的乔家住去,房子还在,顶多雇几个人罢了。但是老太太始终不能答应,说是外面雇来的人不知根知底,怎么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况且她单身女子,独居一处也实在不太好看。安娜虽然为难,见老太太说得真诚,也就勉强留下。至于当年她揣着手枪去寻少帅的事情,竟然真的没有人提及,大太太便在大老爷的默许下认了安娜做干女儿,安娜便从颐年堂搬出来,住到了大太太的院子。
如今的安娜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二太太自然也不理会她住到了哪里。只是因为日本人这一闹,全家上下人心惶惶,便把信生的事情耽误了。这天她在老太太面前又提了一次。
老太太忙说道:“这事儿我自然是没忘的,只是前头出的事情太多了些,竟顾不过来了。早我就听说,她们姊妹们也没遇见那姑娘,这次寻个什么理由瞧瞧人家呢?”
二太太说道:“要说起来,他们家的女孩既不出来交际,也不是经常去逛跳舞场的人,一般的场合轻易也遇她不见。”
老太太说道:“既然都是北平城的女学生,总能遇见。我问问孩子们,可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