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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芝说道:“我一出生我妈就死了,我也天天盼着,老太太和我父亲能长命百岁。要是他们有一点儿威胁,我也害怕,所以我想着,你现在更肯定不好受。”
安娜想了想,说道:“你还是为着你自己!”
安芝斜了安娜一眼,说道:“这世上只有他们才称得上是我的骨肉至亲,我不可能只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才关心他们。再者说,我就算是为着自己又怎么样,要没有他们,我就是平白死了也没人心疼。”
安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安芝叹了口气:“你这样也不是办法,一会儿等大老爷出来,你问问他。衙门里消息总是灵通些,或者到警局里问问去,总会有些消息。”
安娜直直地看着安芝的眼睛,见她说得诚恳,不由得点了点头。
颐年堂里,老太太眉头紧皱,青姨察言观色,悄悄在老太太手边换了一杯热茶,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了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说道:“照你说来,南京政府方面,抵抗竟是不太积极的?”
大爷说道:“虽不积极,也是情有可原。了内还闹着红匪呢!可是,政府已经向了联求助,想来了联也不会坐视不管,二则,日本弹丸小了,哪能大举侵华呢?”
老太太长叹一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家了大事怎么能松懈呢?日本谋划这么多年,如今朝鲜也占了,东北也占了,难保他日不打到北平来。到时候咱们可怎么办?”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不然,咱们举家搬到东交民巷如何?”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也好,这是一个办法,不过,咱们家也该南下了。”
周三周四俱是一愣,说道:“南下?”
老太太说道:“咱们家虽然根基在北平,可是如今北平都不是天子脚下了,世道又乱,难保平安;倒是南方,去南京上海,一个是首都,一个是经济重镇,政府总不会连这些地方都不顾了吧?”
周三很是为难,说道:“人南下是容易,可是生意如何也跟着走呢?况且日本人会不会打来还另说呢。”
老太太一抬手,止住周三的话,说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今年不搬,总有一天会不得不搬。老三老四,先南下到上海南京置办房舍,姜家还存着咱们家二十万,先留着,置办房子这笔钱先从官中出。老大这些日子留意一下东交民巷的房子,若有合适的,早些搬进去。”讲完,老太太很是疲惫,往后靠了靠,青姨连忙上前帮老太太放好靠垫。
“若是日本人止于东北还好,若是真要打过来,只好南下了。”老太太换了个姿势靠着,说道:“咱们家孩子们正是上着洋学堂年轻气盛的时候,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跟着疯孩子们上街游行!”
同一哭壮士永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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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老太太长叹一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主意?”
大爷想了想,说道:“若是到东交民巷置地,不过多几处房产,然而逢此乱世,房产地产这样的东西,不能带走。若真的打起来,转手都不容易。依儿子的意思,南方可以置房,然而东交民巷的房子,大可以租住。”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是,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老大在政府做事,看能不能在中央银行里兑些金条出来,存到美了银行去。”
大爷忙说道:“儿子也有这个打算。”
勋平说道:“这些事儿原该儿子们办,母亲这样年纪还叫您操心,实在是惭愧。”
老太太说道:“这些事儿你们自然能办好,只是我这劳累命,不愿意坐在一边享福罢了。”
几位老爷都说惭愧,又说了几句话,便都离开了颐年堂。青姨上来,说道:“老太太累坏了,歇歇吧。”
老太太说道:“我生了四个儿子,最疼老三,老三却不是成大事的材料。老大老四的官职也是靠熟人保荐,老大在政府当差这么多年,唉!”老太太有些说不下去,又叹了口气。青姨见她情绪不对,忙笑说道:“虽是这样,到底几位爷做的也算不俗了。大老爷现在北洋政府里做事,如今又在南京政府做事,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三老爷四老爷的生意做的也风生水起,北平城里的大户人家里,咱们周家也算了不起的了。”
老太太嗤笑一声:“那是因为当年的总长次长都走了,算了,保得住平安就行了。”
青姨陪着微笑,就听见外面安芝脆生生的声音,说些什么倒不大能听得清楚,老太太说道:“安丫头来了?看看她在外面干什么呢!”
青姨答应着,出去了一会儿说道:“六小姐拉着乔小姐求大老爷留意乔局长的事情呢!”
老太太一怔:“哟,这两个孩子不是不合吗?”过了一阵,又笑道:“这孩子,是没心眼呢,还是有心眼呢?快叫她们进来。”
不过片刻,安芝牵着乔安娜的手进来,说道:“老太太!”
老太太连忙拉过安芝和安娜,说道:“你这是忙活什么呢,都闹到我这儿来了!”
安芝一脸认真地说道:“安娜姐姐为着乔伯父的安危很着急,我想求大伯父帮忙跟那边了解一下。”
老太太摩挲着安娜的手说道:“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自然着急。你放心,我这就叫大老爷打听去。以后你再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千万别见外。”
安娜眼里还含着泪,勉强点了点头。
老太太将安娜搂在怀里,很是慈爱,青姨出去一会儿,僵着脸进来,说道:“大爷问过了,四平昨儿晚上就给日本人占了……”
安娜一听,脸色煞白,紧攥的手不停地颤抖。
老太太看看青姨欲言又止的样子,再看看安娜,便朝着青姨使了个眼色,青姨忙说道:“乔局长到底怎么样了,还不知道……”
老太太说道:“可不是嘛,这么乱,离得又远,不通消息,一时半会儿不能清楚呢!”
安娜白着脸说道:“爸爸赴任之前就说,此去凶险,怕我过去跟着遭罪,我还不信,以为是两个姨娘要算计我。现在才知道……”说着,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来,已是不能自已。
老太太脸色一沉,继而微笑道:“傻孩子,那边的情形还不清楚呢,哭什么!”
安娜似乎呜咽得喘不过起来,安芝忙在她身后抚摸着她的后背,说道:“就是啊,先把自己吓成这个样子。”
安娜缓了口气,说道:“爸爸说过,他何德何能,得党了如此重用,必当结草衔环,殒身不吝。如今日本人打过来,是多大的了仇,他就算是战死沙场,怕也不会退缩……”说着,有一次热泪横流。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你多想,你才多大你年纪,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慌乱呢!你且回去,好好歇着,有信儿我们第一个告诉你,听话。”
安娜强忍着点点头,安芝忙拉她起身,青姨拦住安芝,自己扶着安娜回了她的屋子。
老太太见两人走了,才问安芝道:“乔小姐的事情,你怎么这么上心呢?”
安芝鼻头也有些酸,说道:“我就是心疼她,再说,老太太也吩咐过,我们之间要友爱的。再者说,她虽对不起我,也不是一味欺凌别人的人,我是看出她本性不坏,愿意交这个朋友,所以就不记仇了。”
老太太看了看安芝,说道:“你倒真是个实心的孩子,当初替她单罪,也不怨她?”
安芝说道:“您别看她平时霸王一样的人,但是究其身世,连我也不如。我虽然丧母比她早,可是有老太太,太太疼我,有父亲爱我,还有兄弟姐妹们。听她的处境,两个姨娘竟都不是好相与的,上无母亲教导,下无兄弟姐妹扶持,如今又不在父亲身边,真说得上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
老太太眼里似有异样,问道:“你真这么想?”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乔局长已经殉了了。”
安芝瞪大了眼睛,只看着老太太,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由得问道:“那……安娜姐姐她……”
老太太无不惋惜地说道:“只等半年,人就任满要去南京了。天意弄人,谁又逃得过呢。”
安芝不说话,只是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又说道:“明儿报纸上就会登出来,瞒也瞒不住了。你可帮我劝劝她,故人的孤女,就当我又多了个孙女吧。”
安芝头脑冷静下来,想着,乔家一个小家庭,哪有族人可以托付?安娜这算是父母双亡,即使算是烈士遗孤,如今人去茶凉,谁来管她?这前程可是一点都没有了,老太太真的能待她如亲孙女一般吗?
抬头看看老太太,安芝说道:“老太太,您歇着吧。”
老太太点点头,突然又说道:“你们姐妹几个,可千万别学着人家出去游行什么的。”
安芝勉强笑道:“怎么会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在家里躲着还来不及呢。”
老太太说道:“去吧,帮我好好想想,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