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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上学的日子,汉香早已经不再和那些泥巴玩耍了,那童年的稚影已经从她的记忆深处擦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家庭深深的爱,深深的责任。送走了父母和哥哥之后,她默默来到了那熟悉的猪圈旁。从她三岁起一直都在,只是每年都不是那一个猪了,香儿开春从猪娃开始喂起,到现在,这头猪已经半桩了,香儿特别喜欢动物,看着看着猪儿吃食的模样,她开心的笑了。
天边的乌云此时已经压向了这座灰黄色的院落,秋风吹开了那扇破旧的门,香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赶忙如关上。仿佛这凛洌的风在和香儿作对,一会儿功夫,门又被再次吹开了。两扇门孤零零的在风中晃着,伴随着枝哑声瞬间在风声中消失。香儿索性不再理会,缝好了父亲的那件外套后,就在炕上躺下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那两扇门摇的太有节奏了,香儿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了许多,早晨起来,跟着哥哥一起爬山上学去,带着昨晚父亲缝的红书包,她爱极了,学校有很多小朋友,个个都给她给她糖吃,渐渐地,哥哥成了年轻的小伙子,西装革履的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变化的是,哥哥英俊的脸庞多了些豪情与自信。呵呵,哥哥终于实现了他的理想,唉,那我呢?我在什么地方啊!我不是应该在哥哥身边吗?香儿急了,一急就醒了,大声喊着哥哥,“还好,只是个梦,”她安慰自己道。
四年间,汉成每天回来都要教上香儿一柱香的时间,香儿也慢慢喜欢上了这种学习,也就不再对校园那样朝思暮想了,她时常想“先生教书哪有哥哥这般温馨啊!”香儿总有数不尽的问题来烦哥哥,尽管累了一天,但是哥哥一回家,她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神头。
汉成清楚,这些都是妹妹整天的积累,用对自己的点点真心,他有时真想为妹妹痛苦一场。小小年纪手上就已经磨出了水泡,指尖还有缝衣服时留下的针眼。但是他明白不能心疼妹妹,这样她会更卖力地干活,她太懂事细心了。
这一矛盾时常在汉城心里纠结,每当深夜总是辗转难眠,这样的妹妹怎么会生在这个家庭,看看同龄人都是多么开心的生活啊!命运如此,人意徒茫然。就像此时,兄妹俩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个认真的教一个埋头的学。谁又能说香儿不幸福呢?
香儿的确是幸福的,至少她这样认为,在每一个哥哥晚归的路口,在每一个哥哥细心的呵护,在每一个看着猪儿安详的吃食,在每一个家人团聚的夜晚。太多难忘的瞬间铸成了永恒。
接着烛火的映衬,这座山腰的院落更有着说不完的温情。“寒风应有时,难寄情深海。秋水荡春漪,莫笑腊月寒。”
日子在每个白云与乌云的交替下走远,那山下一排排高低错乱的房屋依旧立在那里,仿佛千百年前就是那种尊容。时间的洪荒如梦般轻轻叩击着每一个孩童的脑门,像在诉说着成长的速度,而王建友一家仍然孤单的坐落在那里,经受着风雨沧桑的变化。但是山还是那座山,山里的生活依旧,唯一变化的是生活越来越不行了。
第四章 学海无涯
今天秀兰早早的就醒来了,拍打着身边的老伴,“娃他爹,别睡了,快醒醒。”王建友很不情愿的挣开了蒙松的双眼。“怎么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我估摸着将那头宰了,一半留着卖,置办些年货,另一半就给香儿留学费了。”吴秀兰轻声道,听到这里,王建友一下子没有了睡意。“是啊!从懂事起,香儿跟在我们身边就没有享过一天福。你瞧她整天累得,唉,过了这个年香儿就九岁了,和她同龄的娃子早已经上学了。”这样一会你吃完饭,就叫几个行务来吧!“嗯,那成。”当香儿背着书包和哥哥离开家门的时候,她仍然说不出话来,一切太突然了,几年来她做梦都梦着这一天的到来,但真当这一天来的时候她已经提不起来曾有的兴趣了。或许几年来的劳动和生活让她变了些许。舍不得的恐怕还有与哥哥的点滴回忆吧!
走到那个她每天傍晚等待哥哥晚归的老槐树旁,香儿停了下来,温柔的抚摸着那一条条干裂的树纹,然后将脸贴在上面亲吻,像是在对六年来一直陪伴着她的老朋友告别。一切都过去了,那个孩童的香儿已经走进了回忆的城堡,快翻过第一个山头的时候,香儿扭头望了一眼那干枯的槐树,仿佛看见了少时的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眼神眺望着自己。
学堂是在离王庄三十里外的郭镇,虽然也是山区,但人们的生活状况要远远高于王庄,毕竟这是一个镇嘛!
第一次出远门激动的香儿整个人兴奋了许多,先前的忧郁一扫而过,手里抓着不知名的小花高兴的挥舞着。山里的姑娘最爱花了,这也是她们唯一的装束了。
两个钟头之后,他们一群人已经站在了郭镇的大街上。小贩们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各个院落都修的高大雄伟,就像在护着里面不知名的宝藏,相比之下,学堂可要寒碜许多了。
香儿终于见到了哥哥嘴里经常说过的学堂,有三间早年的破庙改装,整个造型还算有气势,只是由于年久失修暗淡了它的光芒。门前两棵高耸入云的松树才隐隐约约让人感到些许生气,庙后面是运动场,说是运动场,其实不过有一个破碎的篮球架子,篮球有没有就不清楚了,别的再没其它了。
全镇所有的孩子都挤在这里,参差不齐。一群孩子围在一排排破旧的桌子旁激动地讨论着昨天放学后干的事情。“我打了一只山鸡。”“我赢了臭蛋四个弹珠。”
突然门外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那炸肺般的吼声令人作呕,片刻之后,一生沉重的声响落地,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门开了,一个容光焕发的老儒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本修订版的《四书五经》,一个明晃晃的戒尺显耀的在身后脖劲上带着,停下来之后,讲戒尺拿在右手,轻打着枯瘦的左手。一双犀利的眼神扫视着整个教室,学生们怯生生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晃动的闪耀。他满意的点点头,一份无形的尊严让他直了直佝偻的脊梁,用手捋了捋带着吐沫星的银白色的胡须。
“听说今天来个新生,站起来,让我瞧瞧,然后半眯着眼睛等待着下文。”“先生,你好,俺叫王汉香,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香儿不卑不亢的答道,完了之后赶蹲了下来,按着扑通通跳动的心房。哥哥在身后轻声叫着香儿,向她竖起了大拇指,香儿笑呵呵的对汉成一笑。调皮的伸出了舌头。
“嗯,不错,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傲气。”老先生说着又瞧了瞧身着破烂但面色精神的汉香,心中默默盘算着。“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三字经,以此来匡正道义的内涵,还有就是今天班里来到了新生,明天再开新课吧!”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老先生摇着头,捋着胡子在人群中穿梭。三三两两的娃子围在一个个破烂的桌子旁,只有几个富家子弟自带着凳子,其余的大都是搬上几块坍塌下来的破转,不过坐的时间久了,那潮气袭的屁股生疼生疼。更有的小小年纪就长出了座疮,香儿看着形形色色的脑袋在晃动,很是奇怪,怎么一读书动脑袋干什么。她也试着模仿着加入了其中,心中暗暗窃喜,我终于上学了。
不一会儿,朗朗的读书声就在远山传开了,林中的小鸟也迎合着唧唧喳喳叫个不停,身影一闪向深处飞去。
老先生叫郭仲达,是民国的一位秀才,少年曾飘洋留过学,受过西方的先进教育。但是不太喜欢西方人的生活,什么大街接吻啊!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之类的,用祖上的话讲就是作孽啊!于是偷渡一个中国的商船回到了广州,下船时一袭长衫已肮脏不堪,用带着耳屎的眼光迷茫的看着这个陌生的都市。“我的娘啊!这里是中国吗?”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西装革履的东方面孔。走了几个来回,一座座建筑隔开了他心中的印象,特别是露着大腿的年轻女郎,他气得两眼一瞪,呼呼的向前走去,嘴中骂着,“这该死的孙中山,把中国搞成什么样了。”
漂泊了几年之后,他终于闹明白了这个世道,这就是一个不清楚的世道。于是,他就不再想到头疼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继续想下去了,他只记得,老子就是中国人,就是这个装扮,到死也要对得起老祖宗。
一年的乞讨生涯,终于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山西的老家,看着那熟悉亲切的风景,一下子扑在地上痛哭,还是家乡好啊!不管经历多少风雨,依旧屹立在那里,等待漂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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