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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他到哪儿去好呢?这个问题倒还不是太大,达尔生提到的那个侦察排就挺合适。派在侦察排的话,侯恩就仍然不离帅部左右。侯恩的情况他照样可以一目了然。这事反正可以等天亮了再说。他反正要找达尔生了解九连进攻对面敌军据点的情况,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略施小计,使得这个决定看来象是达尔生作出的。这样比较好些,可以不至于太显眼。
将军重又躺下,十指交叉枕在脑后,望着横杆又出起神来。象是存心来跟他过不去似的,他恍惚看见帐篷帆布上似乎印着个安诺波佩岛的地图,他满心不快地翻了个身,刚才得知海军怕来不了时的那种失望和愤怒,重又袭上了心头。他原先想得太美了。现在脑子里登陆坊远湾的想法已经很难扭转了。是不是可以另想个计策呢?对,应该另想个妙计,可是想来想去,总脱不出前后夹击的钳形战术那一套。他也想过没有海军的支援是不是可以照样冒险一试,但是没有海军的支援势必是白送性命,肯定又是橡皮艇那一仗的重演。坊远湾沿海一带只要敌人有兵把守,他就决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由此似乎也可以引申出这样一层意思,就是;假如他能先把沿海的防御工事一举彻底摧毁,然后再派登陆艇送部队上岸……比方说可以先派一支小部队在夜间占领海滩,等天亮后再派大部队登陆……不行,那实在太危险。要在夜间打上海滩——他手下还找不出这样一支精锐的部队。
派一支突击部队攻占坊远湾,这倒可以代替海军的支援。可是具体的办法呢?由前沿派一个连过去是休想,那势必得穿越敌军的防线。在敌军阵地背后二十英里处派部队登陆,顺着海岸推进呢?也不行,那儿丛林太稠密了。有的地段部队不能不打丛林里过,坊远湾后方的那一带沿海林木深密,部队根本就进不去。不过他要是能够……
有主意了!虽然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在脑子里一闪,他却顿时如痴如醉,死死抱住不放,一时简直忘了一切,只知道自己有了主意了!他一翻身下了床,赤脚踩着木板条儿跑到办公桌前,拿出几张空中拍摄的照片仔细研究起来。一个连,能行吗?完全可以办到!他不妨派一连人乘登陆艇绕到岛后,登上人迹不到的南岸——一道幡舞山脉把岛南岛北一隔为二,远役和他的部队都在北边。上岸以后就可以由中部一带觅路直入,通过主峰穴河山旁的山口突入敌后,直插坊远湾沿海,把那里攻占以后就留下固守,等他再派一个营的兵力从海上登陆。从陆上进攻坊远湾应该不难攻下,因为沿海的防御工事方向都是对着海上的,日军的阵地一般都有这么个通病:配置好的火力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回旋的余地。
他揉了揉下巴。这时间如何安排,倒是个难题。计,可是条绝妙的好计。妙就妙在不落俗套,妙在设想大胆,他感到不胜得意。不过将军无心细细玩味。他在考虑新的计划时,脑子自会变得直通通的,十分讲求实际。当下他就迅速估计了一下距离。从海边由南往北,到山口的日军一侧是二十五英里,由此再到坊远湾是七英里。要是一路没有意外的耽搁,一连人三天准能赶到,加把劲的话两天也就可以了。他研究了一下航测地图。后岛固然地势险恶,可也不至于就无法通过。靠海是一片丛林,纵深至多不过几英里,出了丛林是白茅丛生的丘陵地带,拦路的阻碍也应该比较少些,过了丘陵就是连绵的大山,居中就是山口。所以这不是办不到的。难办的倒是过了山口,到了敌后,怎样找条道儿过那边的丛林。贸贸然派一连人去的话,十之八九会撞上敌人的伏兵。
将军往椅背上一靠,沉思起来。得先去侦察一下才行。事情究竟有无把握还没有摸清楚,就一下子调走一个连的兵力,使之一个星期不能用于作战,这未免太浪费,也太冒险了。还是派一支一两个班的小部队去比较妥当。他们可以绕到岛后,先开出一条路来,到敌后把丛林里的路径侦察清楚,然后再循原路退回海边,由这里派船去把他们接回。如果他们一路顺利,安然而归,那就再派一个连去,按照计划执行。将军盯着汽灯望了好一会儿。开路的侦察小队来回需要五天,顶多不超过六天,一等他们回来,马上再派一个连出发,要求三天赶到坊远湾。保险点儿,前后总共就算它十天吧,不过这一路的行动要到明天晚上才能着手进行,所以实际上应该算十一天。他的正面进攻两天后就要开始,到坊远湾那一头扫清障碍准备登陆时,正面的进攻战该已经打了九天了。运气好些的话,前沿也许可以取得一些突破,不过正面进攻看来未必就会这样顺利。所以,十一天后登陆坊远湾恐怕还是非常及时的。他点上了一支烟。看来这事是干得的。
那么开路的侦察小队派什么人担任呢?他立刻想到了侦察排,心里就琢磨了起来。他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对这支队伍能有多少印象。侦察排参加过橡皮艇一仗,生还的不过寥寥数人,之后作战的机会就比较少了。日军渡河进攻的那天晚上他们表现得是不错的,是很不错的。带队的那个克洛夫特,达尔生还称赞过他。这支队伍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实际人数不多,要派可以一起派去。要是人数多了的话,有的派上有的没派上,去的人觉得派上了是倒霉,总难免会有一肚子怨气。他想起候恩明天就要派到侦察排去了,心里不觉微微一震。派一个不熟悉部下的军官带队出去,这不太好,不过这样一个重大的任务,总不见得就让一个军士得了功劳吧。侯恩头脑灵活,体格也很健壮,对付得了这样长途跋涉的任务——此刻将军看侯恩态度冷静,象是在扳着指头算一匹马有多少优点、多少缺点似的。侯恩对付得了,他说不定有些带兵的本事。
将军的内心忽然一阵不自在。这个新计划风险太大了,想想简直没有多少把握。将军一时真想放弃算了。不过再一想,这也不需要花多少本钱。十几个人嘛,就是遭遇不利,也算不了什么损失。再说,争取海军的支援也并没有完全绝望。一旦正面展开了进攻,他还可以考虑到司令部去走一趟,看看还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儿,把所要的驱逐舰弄来。
他回到床前,重又躺下。尽管穿着睡衣,还是骤然觉得帐篷里有些冷意,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隐隐感到有了盼头,有些得意。这事大可一试!那样侯恩也可以打发开了。
这事要是成功了该有多好啊。成功的话他就可以声望百倍了。他一时不觉想得入了神,过了会儿才把灯熄了。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又在黑暗里活动开了。远处不知哪儿还在打炮。
他知道,天亮以前他就别想再合眼了。小腿又在突突地痛了,嘴里却忽然失声笑了出来,笑声透过茫茫的黑暗,回荡在空落落的帐篷中,差点儿吓了他一大跳。他这笑可不是偶然的。这笑,一直潜伏在他心底,悄悄酝酿,平时制而不发,必要时便熟极而往外直流了。他对侯恩采取的某些行动,现在看来也对得拢来了。心里有意要找取个图案,横看竖看总是能看出个图案来的。
“不过,这个侦察行动我可不是轻率决定的。”
可是再一想,又觉得怕未必了。他就是这样,左看觉得是条妙计,右看又觉得是个妄想;这左右为难的心理、莫衷一是的看法,使他内心既兴奋又不安,差点儿又要失声笑出来了。
不过他没有笑,却是打了个呵欠。反正能想出这么个行动计划来总是个好苗头。他这颗脑袋已经长久没有好主意冒出来了,今天这个妙计一冒头,他相信今后妙计就会源源而来。近来缚住他手脚的那一切无形的束缚就会悄然而解……就象他悄悄解决了侯恩一样。归根到底,一切都得看需要,看自己怎样解决这种需要。飞回到过去:
卡明斯将军
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