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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姝琴一怔,符纸是自己亲手从库里取出来的,怎么会……一道电光闪过,她猛地记起那天的情形,十指一缩,“齐柳笛……”
“你喊她做什么?想她了?”齐宇成笑道,“让你看看她。”
两只傀儡将悬在水缸上的摇板侧翻过来,齐姝琴的余光已瞄到自己身下将近半米深的水,兀自晃荡。她再抬头看到刑房一角的长椅上绑着的人,正是齐柳笛。她双眼被蒙,胶布粘住了嘴巴,只是呜呜地挣扎。
“你疯了。”齐姝琴冷静地说。
原以为齐宇乾、齐柳笛是疯子,现在齐宇成也加入进来了。
“齐宇成,别忘了妈妈。你杀了自己的手足,谁来救妈妈?”齐姝琴压抑不住怒火。
齐宇成咯咯笑道,“妈妈是什么?她抱过我吗?亲过我吗?奶过我吗?我没听过她的声音,没见过她真实的模样,她也没给我争来什么好处。这么多年我能过的好,还不是托了姐姐的福。”
齐姝琴惊怒交加,她知道这家里人大都心术不正,也知道他们淡薄了手足之情,可从未想过一个人会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不放在心上。先是齐柳笛,再是齐宇成。妈妈最后拼死命生下的孩子,却都……妈妈如此善良,为何会有此报?
她想着,就要哭,但也知道不是时候,勉强忍住了,“你现在偷偷弄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板子一翻,又正了过来。齐宇成一拳砸在板子上,逼近齐姝琴,“你如果配合,一纸供词上来,同时宣布不再重返齐家。我自然会保证爸爸不追究你的任何责任。”
齐姝琴盯着他戾气十足的瞳孔,这真的是那个胆小怕生的小弟弟吗?
“成王,你不需要周公了?”
“我怕我做了建文帝。”齐宇成阴冷道。
齐姝琴笑道:“我从没想过当一辈子周公。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个地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时候,你不想,但总有人替你想。历朝历代,这样无心皇位而被人利用的皇子还少吗?早晚是个麻烦。姐姐,若你真无心做周公,不如痛快点,一纸供词出来,就说是自己术法不精,错拿了符咒纸,再以此请辞,保证永不重返齐家……”齐宇成几乎贴到齐姝琴的脸上,“如此,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配合,你打算如何?杀了我?刑讯我?如果我死了,如果我身上带了伤,或者我还能说话,能写字,只要我还有思维,你今晚偷偷摸摸做的好事就会被家里人知道。掌门当德才兼备,你这样有才而无德者,族里谁人会服?齐掌门纵使有心托你上去,恐怕也抵不过悠悠众口。况且他自己就已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摇摇欲坠,朝不保夕,别说你看不出现在齐家的局面。”齐姝琴平静说。
齐宇成笑道:“姐姐,这真的不用你操心。我不行,有人行,有人行,我就能行。我比以前自由多了,哈哈哈!”
齐姝琴再度蹙眉,齐宇成话中有话。
这到底是哪里不正常?
她心里正想着,身下一颤,那让铁索悬吊的木板晃悠悠地往下放,耳畔是齐宇成寒冷的声,“我保证不让姐姐身上带伤,万一被医生验出来就不好说了。只不过是洗洗澡而已。”
木板急速一坠,齐姝琴猝不及防,一口冰冷的水呛了进来,眼前顿时发黑,肺部憋得要炸开,手指乱抓着木板,指甲都要劈开的瞬间,板子又忽地被提了上去,一口气灌进来,齐姝琴却是咳得上不来气了。
齐宇成负手站在旁边,“怎么样?”
齐姝琴微微缓过一口气,那水极其冰冷,刑房的温度也极低,一出来就仿佛置身在三九天的冰雪窟里,每个汗毛都在抖动。
可是她闭上眼,懒得说半个字。
毫无征兆的,身下的木板又一次坠下去,她这次有了准备,憋住了气,只希望能憋得持久点。虽然闭上了眼,但依然感到黄黄红红的线条在眼皮下扭曲着。她忍了好久,肺部又是一阵炸开前的紧缩,缩着缩着,整个肺就要轰开了,她忍不住再张开嘴,冰凉的水流轰然冲进来,她本能地想翻滚,但被束缚的身体约束了她的挣扎,细弱的手指卡死了木板,指甲都陷进木层中,指骨在寒彻骨的水中几乎要断开——
木板被提了上去,齐姝琴大声咳嗽,几乎断了气。她睁不开眼,都被水迷了,头发湿漉漉,浑身冰凉。她有气无力地躺在木板上,慢慢喘息。
齐宇成握住她的手,“姐姐的指甲总是养护得好……”他微微用力,齐姝琴感到指甲盖要被掀开,倒抽一口凉气,痛不可当。墙角传来齐柳笛越来越大的呜呜声,齐宇成的手微微一顿,“不行,不能让你带了这么明显的伤,太容易被查了。”
他松开手,“姐姐,想清楚没有?”
齐姝琴再次平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
齐宇成俯身冷笑,“姐姐啊姐姐,上一次你就是这么倔犟,动了烙铁你都不肯屈服。我可比你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齐姝琴睁开眼,“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喊我‘姐姐’了吗?”
齐宇成说:“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口不择言,今日改回来还不成吗?你我——”他蹙眉,顿了顿,“姐姐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了。长夜并不总是漫漫,我还是快点干活比较好。”说着一挥胳膊,板子就要放下去,齐姝琴突道:“等下。”齐宇成以为她屈服,心中大喜,不料齐姝琴艰难地欠着身,一双美目冷冷凝视齐宇成,半晌,她唇角流露出一个极尽讽刺的笑,“你疯了。”
“什么?”齐宇成皱眉。
齐姝琴盯着他的目光锐利无比,仿佛刺破到他灵魂最深处,齐宇成不由退了退,齐姝琴说:“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到底图什么呢?你以为那个位置,就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吗?它真的能让你心满意足吗?你会后悔的。”她停了停,“齐柳笛。”
齐宇成眉梢一抖,“说什么?”
齐姝琴淡然,闭目不语。
齐宇成仿佛被激怒了般,胳膊一放,承载着齐姝琴的木板砰地落到水里,溅起水花无数。他显得格外暴躁,短时间内反反复复地让木板起来又落下,窒息的痛苦下,齐姝琴的意识渐渐迷茫。
她沉没在水中,手指缓缓地松懈,眼前不再是一堆堆凌乱的、闪烁的色块,逐渐,目光竟清晰起来,她对上了一双眼眸,手指轻轻一蜷。
“顾……”她张开嘴,水流涌进去,但同时涌过来的,还有一双温柔的唇,轻轻贴住了她。
他吻住她的刹那,好像一团灵力包裹住了他们,缓缓地排开无情的水流。现在水下只有他们两个,世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一种心跳,却融合了两个人。
“小顾……”齐姝琴喃喃着,她依然被绑缚在木板上,手指却努力向上张着,她多想摸一摸眼前这张脸庞,看看是真的,还是濒死的幻觉。不过没关系,死了,反而能在一起。
而他紧紧贴住她的脸,握住她的双手,让身体在水流中交融到一处。齐姝琴的气息渐渐地平缓,仿佛沉入海底的鱼,将海洋当作安睡的摇篮。
身下剧烈一晃,眼前一片刺目,空气冷不防地蹿过来,这一次,齐姝琴没有感到丝毫难受,她睁开眼,望着齐宇成扭曲的脸,微微一笑,“齐柳笛,你输得很彻底。一无所有。”她轻而坚定地说,每个字都吐露清晰,仿佛利剑,戳了过去。
齐宇成脸色难看之极,“你的脑子坏了,连人都认不清。大脑缺氧么?好,我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两根刑柱中间栓起一根粗糙的麻绳,几只傀儡又在绳子上泼满盐水。齐宇成冷冷一笑,傀儡将湿漉漉的齐姝琴从木板上解下来,一路押到麻绳边上,齐宇成轻道:“姐姐,现在招供还来得及。你该知道这个罪——”阴冷的目光扫了扫浸透盐水的粗糙麻绳,“你绝对受不起。”
散乱的湿法糊住齐姝琴的眼睛,她随意甩开头发,看着那根粗大的麻绳在自己面前狰狞地摇晃,冷笑了,“齐柳笛,我敢保证,你的下场会更惨。你别不害怕,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我知道那头的样子,比你清楚。”
“或许有那么一天,但你却看不到了。而我将看到你的下场。”齐宇成敲了敲麻绳,“让她坐上去。”
傀儡架起了齐姝琴,要将她抬起来放到绳子上,说是迟那时快,齐姝琴本来虚软在身侧的手指突然一弹,一道青光飞过,架着她的傀儡顿时倒地,她也跌下去,还未站稳,已立刻变换手诀,法力朝着齐宇成冲去。
齐宇成早在傀儡倒地刹那便捏住法诀,他比齐姝琴有优势,因为他随身携带了大量符咒纸,而齐姝琴被关起来的时候就已失去了这些,仅仅凭借手诀使唤玄黄之力来对抗一个有符咒的术者,就好比空手对刀剑。齐姝琴的力量奔过来的时候,他已架起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