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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语者》第一部:重创 第2章(5)
“谢谢你的帮助。”古柏曼说。 猎人点点头,将枪袋甩过肩膀,举步离去。 罗伯特蓦然惊醒,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身在事务所里。他的电脑屏幕已经乱套了,两条颤动的绿线相互冲过一系列锯齿状的尖峰追逐。噢,不!他心中低呼:病毒!在没头没脑地搜遍当佛证券案的档案之后,他看见了病床,整整齐齐的被单,床罩下覆盖着女儿残存的大腿,顿时醒悟自己身在何处。 他看看手表,快五点了。病房里头昏昏暗暗,只有床后的角灯在克蕾斯的头部和裸露的双肩投下一团柔和的光。她合着双眼,脸上安静得好像毫不在乎那些蛇行缠绕、侵入她身体的塑胶管。其中一条管子从呼吸器直接通到嘴巴,另一条则往上衔接鼻子、往下导入胃部,以便于喂食。此外还有不少管子分别由挂在床头上方的瓶瓶罐罐、各种袋子上延伸下来,在她的颈侧狂乱纠结,仿佛争相要第一个冲过活栓,伸进她的颈静脉。那活栓和接在她两边太阳穴与胸口上的电极接头,以及为了将一条光纤管导入心脏而在她稚嫩的胸口开的洞,贴着肉色的胶布。 医生们都说,幸亏有那顶骑师帽护着,否则这小女孩恐怕早就丧生了。在头部撞上路面那一瞬间,帽子虽然应声破裂,脑壳却完好无损。可是到了第二次扫描时,又在脑部发现了部分出血,只好在脑壳上钻开一个小洞,插入一种用来监测颅内压的东西。院方表示,人工呼吸器将有助于阻止脑内肿块的形成。呼——吁,呼——吁,它那规律的节奏就像机械海洋的浪涛拍打在砾石滩上,诱使罗伯特沉入梦乡。他始终握着她的手,酣睡中不知不觉松脱了。 这时他再次把那掌心向上的手握入自己的双掌中,感受她的温度。他俯身轻轻压好一片在她的臂弯里的一根导管上松开的胶布,仰视病房里那一整套机器,这些机器的精确用途他都打听过。 现在,他用不着挪动半步便可细观每一张屏幕、活栓和液体高度,系统地完成所有检查,以确保在他睡着期间不会发生任何情况。他知道整座医院都已是电脑化管理,若是病房里出了任何毛病,角落里那个中央监控台就会警铃大作,但他非得亲眼看过才能放心。总算安下心的他依旧握着女儿的手,坐回原来的座位。院方在回廊那头提供了一个小房间,安妮正在里面睡觉。她希望罗伯特在半夜时叫醒她来接替守夜,但由于自己已经打过一会儿盹了,因 此他心想干脆让她继续睡好了。他默默凝视着克蕾斯的脸庞,心想:置身于这无情的科技专业领域中,她看起来真像个七八岁的女娃娃。这孩子一向健康,打从出生以来,除了一次从脚踏车摔下后缝合过膝盖外从没进过医院。 只是,单单她的出生就够戏剧化了,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有几分紧张呢! 当时是紧急剖腹产。在经过十二小时的努力之后,医生为安妮保住了胎儿。由于看来一时不会有事发生,罗伯特便信步逛入自助餐厅,为自己端来咖啡、三明治。等到半个小时后他回到太太的病房,情况已完全改变,那里就像一艘军舰,一大堆绿衣人在舰上跑来跑去,有的推着器材,有的大吼大叫发号施令。有人告诉他,在他离开这段期间里,体内监视器显示宝宝情况危险。产科大夫已像一位四十年代战争片中的英雄人物般风卷而入,对他手下的大军宣布他即将“上场”。 罗伯特一直以为剖腹产是种安安宁宁的事情,脸不红、气不喘,没有推挤和叫嚷,只是简简单单依设定的线条划开,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小宝宝抱出来。他事先毫无和继之而来的情况搏斗的心理准备。当他们放他进去,让他瞪着大眼站在旁边的角落时,手术已在进行之中。安妮接受了全身麻醉。罗伯特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这些全然陌生的人双手探入她的体内,肘部以下全浸浴在一大团血色里,把那一大团血球一团团地推至边缘,然后用金属夹子拉开洞口,在一阵叽哩咕噜,拉、提、拧、扭之后,终于,其中一人——那名战争英雄——双手握住了婴孩,其他众人瞬间屏气噤声,注视着他将这沾着子宫黏液、白皙如玉的小东西抱出安 妮绽开的腹部。这家伙自以为是位滑稽大师,扭着脖子告诉罗伯特:“祝你们下次运气好一点。是女孩。”罗伯特差一点杀了他。不过,在他们迅速将她全身擦拭干净,检查过她的正常的手指、脚趾数目,裹上白色毛毯交给他后,他的怒气立即烟消云散,忙着把这孩子抱 在自己的臂弯里。随后他把克蕾斯放在安妮枕旁,好让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的小宝宝。 下次运气好一点!他们始终没有下一次!尽管夫妇两人都想再要一个孩子,但安妮接连流产四次,最后一次甚至已有好几个月身孕,情况相当危险。医生嘱咐他们不宜再轻率尝试。不用人说,他们自己也已打消此念了。因为每次流产带来的痛苦都是成倍增加,到了最后,两人都觉得再也无法面对那种悲恸。四年前的最后一次流产之后,安妮表示她想接受结扎。罗伯特知道她是想借此进行自我惩罚,请求她不要那么做。最后,她勉强放弃原先的想法,装置了避孕环,同时冷冷地开玩笑说:幸运的话,也许效果都一样。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首次有人提供安妮担任主编的机会,而且,大出罗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