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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亦跪了下来:“昨日小姐从外头回来后,就一人待在东暖阁内,约莫到了黄昏时分,便吩咐奴婢们将所有东西都搬来了西暖阁,然后打发所有人出去,将自己闷在房中。”
说到这儿,荷香偷偷抬眼打量了下皇帝脸色,见他面色不虞,又道:“夜里奴婢不放心,偷偷过来瞧了瞧,就见小姐晕了。”她指了指对面那张竹榻,“原本想着要来禀报皇上,结果小姐恰好醒过来,问明皇上的在处,便不让奴婢们扰了皇上和淑妃娘娘清梦,只着人去请宫直太医来。”
“所以,折腾到现在?”长青拥着文墨,低头凝视,止不住的心疼,又自责不已,她昨夜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听到他在别人床榻,又吩咐出那些话来了!
文墨性子固执又倔强,他吃过不少苦头,亦是再了解不过,病到这般地步还不愿来知会一声,她这回是存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长青将她轻轻放平,伸手拨了拨粘在她脸颊上的几根发丝,又掖好被角,不知静静看了多久,才起身往外走去。
听闻皇后病重,太皇太后和淑、宁二妃皆赶至咸安宫,因皇帝下旨不得扰皇后养病,众人只得在次室等着消息。
太皇太后边拨弄着佛珠,口中边振振有词,不时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之类的话,宁妃安静地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一双眼睛只盯着地上,淑妃神色恍惚,怔怔看着那道厚重的红色帐幔。
长青略略跟皇祖母交代了几句,只说皇后旧疾犯了,不大好,他再看眼前面色各异的诸人,更觉心烦意乱,便让她们都先回吧。
待他人走后,太皇太后才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轻轻叹息:“皇帝,多好的东西,都得讲个节制,都得说个由头。”
长青诺诺应下,将他们送走,方回去换了身常服。
文墨昏睡至掌灯时分,脑中才有了些微意识,她只觉得胸膛之中缓不过气,郁在怀中,极其难受,正如昨夜哭到最后,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她喘不上又咽不下,就像是溺入水里,憋着,闷着,最后就窒息死了。
她蜷着身子,方觉得好了些,又止不住咳出几声,就听纱帐外有人脚步踢踏,一个人影挑起帐帘,关切问道:“墨儿,可是要喝水?”
她昏昏沉沉,天晕地旋之间隐约辨出是个男人的声音,这深宫之中的男人还能有谁?她眉头一蹙,心中郁结之气重又浮了上来,旋即阖上了眼睑。
长青先前窝在竹榻上看奏折,听到她咳嗽的动静,就赶忙汲着鞋过来,这会子见她不理自己,他赶紧坐下,好言道:“墨儿,可有哪儿难受,要不要再宣人来给你瞧瞧?”说罢,似乎才想到这回事,他忙宣太医,就见帐幔外有人应下,闪了进来,正是被留在咸安宫一整日的赵垂丹。
赵垂丹请完脉,再看了看青纱帐之中的人影,心中略有些踟蹰,只好轻咳一声,道:“皇后已无大碍,只脉象不平,仍需静养。”皇后早上昏厥前只交代出静养二字,他这样说,总是不会错的。
长青听到“无大碍”三字才放下心来,摆了摆手,才让他出了暖阁。
长青独自在床边坐着,见文墨一直蜷缩身子,黑发铺陈在锦被上,像是把打开的扇子,似睡得极沉,可睫毛簌簌出卖了她,他知她醒着,只是不想搭理他罢了,长青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墨儿,我给你赔罪,要打要罚任凭处置,只求别再置气了,气着身子如何是好?”
见她老样子,长青赌誓道:“这些时日,我就算在他人身旁,心里亦记挂着你,怕你着凉,怕你睡不好,我发过誓的,心里只有你一个,这话从不曾变过,若有违誓,叫我林长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发了如此重的誓,她却仍旧装睡,没其他法子,长青只好嗫嚅继续道:“我知你气昨日之事,我确实是糊涂又该死,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堪了。”
听他提到昨日,文墨再也没法装下去了,她睁开双眸,冷冷笑道:“怎么,陛下还有如此好的兴致,想与臣妾分享昨日心得?哼,臣妾只怕伺候不好,还请陛下另找他人,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皇帝施恩,陛下何故来臣妾这儿讨不痛快?”
这顿夹枪带棒地刺话,长青一怔都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他本意根本就不是这些,可她就是有本事全部曲解掉,然后极尽尖酸刻薄之能地还回来!
他长长一叹:“墨儿,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不拿你与任何人比,你就是你,我们是夫妻啊。”
这一句,他只剩下个无可奈何之意了。
文墨撑起身子,如瀑黑发滑落到了一边,越发衬得脸发白,她深吸了口气,勉强高声道:“请恕臣妾病中无法起身恭送陛下,来人,送皇上。”
帐幔外刷刷进来一排人,长青见她这幅决绝的模样,总有种无能为力之感,她说过她都懂,可为何,她要这样逼他?
这夜,皇帝留宿毓枚宫。
翌日,皇后称疾,恭请太皇太后协理后宫,太皇太后自称年岁已高,又道宁妃宅心宽厚,遂托付其协理之权。
第 58 章
春日里,皇后的这一场大病,来得生猛,去得却极缓。
太医院里人尽皆知,那赵垂丹成了宫中皇后专用的一位,他每日必去咸安宫应卯请脉,试药施针,饶是如此,皇后的身子,就是没多大起色,时而好些,时而又差了点。
这样须臾变化之间,倏尔就到了炎炎夏日之际。
天祁山麓间,早年建有一座皇帝行宫,因武帝怕凉,从未去过,空置经年,极为可惜,景祐帝偶尔听闻后,倒是合了他心意。
当今天子素来畏热,今夏,阖宫上下便预备着去那行宫避暑。
这次乃是景祐帝登基后的头一回出宫常住,所以宫里宫外要预备下的东西极多,繁琐烦心之事不少,皇后勉强撑着身子主持了几桩,到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又在一日晨醒时分,通通麻烦给了正协理后宫的宁妃,只道让宁妃再辛苦些时日。
宁妃忙起身谢恩,也不推脱,应道:“替皇后分忧,谈何辛苦?”
一旁喝茶的淑妃听二人言谈来去,噗嗤一声,轻摇手中团扇,一时间香风细细,比之室内那盆蕙兰毫不逊色:“皇后和宁妃都是辛苦之人,只有我整日里无所事事,闲得发慌,现今听了,倒是真不好意思了。”
皇后抿唇淡然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茶盏。宁妃亦浅笑,接道:“淑妃过谦,伺候皇帝乃是头等大事,淑妃夜夜辛劳,我可是自问不如。”
淑妃故作恼意,红着脸娇嗔道:“宁妃又取笑我了,皇后可要替臣妾做主!”说完这话,三人皆微微一笑,一团和乐之气。
“不过,”淑妃凝住笑,眼眶之中雾气氤氲,泛起水波,是个楚楚动人之色,她抽出绢子拭了拭,叹道:“宫外总有些不知情的人,还说我妖媚惑主,我真是……有空难言,倒不知是哪些宵小费心在背后作怪!”
淑妃盛宠之后,宫外就起了这些蜚短流长之言,传到宫中,她今日便借着这机会,点了出来。
宁妃脸上还挂着的笑,到这时,亦止住了,室内气氛陡然尴尬起来,皇后终于开口安抚道:“淑妃且宽心,不过是坊间的一些胡话罢了,你的爱君之心,皇上怕是再清楚不过了。”
淑妃起来福了福身,谢过皇后,又说自己头痛,便施施然告退了,皇后也不留她,只留宁妃商量好皇帝出宫一事,这日的晨醒才算完了。
淑妃有皇帝恩宠,心气极高,宁妃有太皇太后撑腰,笑里藏刀,算得上是一场不停锣的好戏码。
每日晨昏定省,都会来上这样相似的一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文墨也看惯了。
她早先称疾,提出要让出后宫协理之权时,并没有去请示皇帝,而直接恭请了太皇太后,文墨怕得又防得,就是皇帝一股脑地全部赐给淑妃,如今引他二人相斗,她这个皇后亦好抽身出来,安稳度些时日。
如今看来,效果不差!
文墨于次室内歇了会,正欲回书房,就见宜兰进来通传,说那明义宫的阿茹姑娘来了。咸安宫中,现时常来走动的,除了那两位妃子外,就称得上阿茹了。
阿茹梳两条长辫子,甩在身后,随着步子,一摇一晃,手上托着个红木雕花漆盒,请完安后,打开漆盒,赧笑道:“娘娘,阿茹又做了些吃的,您尝尝?”
文墨也不客气,捻起个贴瓜片,又与阿茹聊了会家常之话,就听外头有人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墨姐姐”,文墨心中一动,宜兰闪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