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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人!”芭特丽瞪着她的大眼睛,对那两个吸血鬼说。
显然事态已到了极危急的地步,门外已没有对着我的枪口,并且已有两个吸血鬼变成蝙蝠飞走了,拉着她的那两个吸血鬼几乎是号叫着:“他这样子你会相信他是人?就算是人也不过是我们血族的食物!快走吧!”
想不到她挣脱了那两个吸血鬼的手,甚至向他们张开长着小小獠牙的嘴,咆哮了一声,很可笑地护在我前面,很认真地说:“他是我的朋友,他不走,我也不走。”这下真的连我都想甩她一耳光了,我怎么会变成她的朋友?
“你们都说不能喝我喝过的东西,会让你们发疯;但他喝了,他是朋友。”也许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她说得一脸坦然,我却在庆幸我没有消化系统,不用担心被毒死。
两个吸血鬼急道:“他喝了,一会就要疯掉的!快点,来不及了……啊!”他们以一声悲凄的哀号来作为临别赠语,然后被见不到的巨力吸出房间,芭特丽也飘了起来,我连忙背上猎枪,用右手把她扯到身后,左手扯起项链上的十字架,我想,如果约翰的神真的存在,就应该在这一刻显示他的存在。
“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冰冷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这时我真的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没有约翰的神,又或者,神也不敢面对海伦纳。我手上的十字架,没有给我一点助力,我颤抖着,就要跪拜下去。
我认得这声音,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是海伦纳。很讽刺,银铃一般让人陶醉的声音,却传递着死亡的杀意,和高位者的威压。
但我无能为力,那两个吸血鬼没有说错,芭特丽的唇上有毒,或者口水有毒,天知道,总之是有毒就对了。我的视觉已经恍惚,视野里的东西都是重影,我只觉得下一秒钟就要倒下去了,连思维也开始迟钝了。但他们不是说会发狂、会疯掉吗?为什么我会变得恍惚和迟钝?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是消化系统中毒,我是骨头中毒吧,天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窗外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片刻就有二三十只蝙蝠飞了进来,幻变为人形围在我的身前,也许只有十来个吸血鬼?也许有三十个?我实在分不清了,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渐渐地,我的右眼看不到东西了,不过我的左眼倒是一点事也没有,而身上那种迟钝的感觉也开始消退,正当我以为所谓的毒也不过如此时,我右边的头骨突然痛得就要爆裂一般,我的双腿、右手和右边的骨架,骨髓里如同有一百吨TNT同时爆炸,我痛得不停地用头去撞击地板,哪怕把它撞碎也在所不惜!
这时我才知道什么叫会发狂,真的,我真的发疯了,痛得发疯!然而这种疼痛来得极快,消退得也极快,紧接着是痒,痒到骨子里去了,我痒得用还能活动自如的左手拔出战术刀,发疯地刮自己右边的骨头。
而这时我的左眼清楚地看见海伦纳远远出现在大厅里,她冷冷望向这里,一件高领、阔袖收腰的及踝长皮衣,那明黄的颜色衬着她绝世的容颜,简直就如女皇一般,高贵得让人窒息,但她的眼神里,却是深沉的死气,仿佛她眼光所及,只有死,一切生灵都不能逃避。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海伦纳,我已经想象了无数种可能,设计了许多种方法来应付她的威压,我知道死在她手里是毫无疑义的。但我得死得像个男人!不能可耻得连一点抵抗的心理都生不起,光像只死狗一样恨不得死前能舔一下她的鞋底就满足了。
可是当再次遇见她时,我仍如我自己痛恨的那样无力,我还是和条死狗一样瘫在这里。也许我可以安慰自己,这一次,起码我像一条中毒而无力抵抗的死狗,而不是一条贱到主动瘫着让人宰割的死狗。
这时一只粉嫩的小手握住了我的刀刃,我在不停刮自己骨头的刀刃,刀很利,那只粉雕玉琢的小手滴下血来,是芭特丽的血,她的泪也滴在我的头骨上。我连忙松开刀把,但那深入骨髓的搔痒,让我依然使劲在地板上磨着自己的右边骨架。
但我的左眼却看见,那二十多个吸血鬼对芭特丽弯腰行礼,他们似乎称她为女公爵,然后就向海伦纳冲去。我知道这二十几个吸血鬼是必败无疑的,尽管他们每一个都可以轻松干掉上百只腐尸。
海伦纳轻蔑地笑了,或者说,挑了一下嘴角,但已是万种风情自在其中,吸血鬼们愣了一下,他们比我强,直到他们又再次冲上去,我才醒觉自己下颔骨不知张开多久没合上,而我居然因着她那一笑,无视了身上那入骨的搔痒。
而这时她抬起手,慢慢地抬起手,伸出完美无缺的左手食指,一切就停止了。
二十几个吸血鬼如陷入沼泽一般,显然在拼命向前冲,但似乎身边充满的不是空气而是胶水,他们的挣扎完全徒劳无功。海伦纳的食指抬到与肩同高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她用那食指向前一点,只一点,冲在最前的五六个吸血鬼,专门抱着必死之心回来保护芭特丽的吸血鬼,就一脸贱笑地跪下,深深把头埋在双膝之间。
然后,中间第二批的七八个吸血鬼也跪下了,最后那四五个吸血鬼也跪下了,就这么一瞬之间,他们就在她裙下臣服。而这股力量向我涌来,这时,我有点庆幸了,如果我不是中了毒,被海伦纳施展的力量一包围,我会坚信世上所有的幸福也不过如此,我没有理由不跪倒在她跟前,哪怕是死,能望上她一眼便已足够……
但我痒,我中毒了,痒到我发狂了,我根本就不能爬起来向她膜拜。这时我发现左手似乎一点事也没有,马上,我扯起双管猎枪向海伦纳举起:“轰”。银霰弹在那些向她下跪的吸血鬼前面停了下来,许多银霰弹就这么悬停在空中。
却听海伦纳冷冷地说:“圣水之仲裁?怪不得上次我会受伤了。”圣水之仲裁?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和“天马流星拳”、“庐山升龙霸”那些千年前漫画里常见的名称差不多。
但不管怎么样,它可以让海伦纳受伤,就足够了。我颤抖着想把手中的老式左轮举起,但只举起就脱手落下了,我的右手骨,入骨地痒,哪里有力气去握紧枪?我号叫着,在地上撞着我的头骨,在地上蹭着我的右边身体,而那把手枪,就在我跟前,可我偏偏无法捡起它。我对身后的芭特丽吼道:“快,捡起枪,干掉她,不然我们全完了……”我不再说了,因为我勉强扭过头骨,却见身边的芭特丽和其他吸血鬼一样,跪拜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海伦纳望着我,似乎我是一个技穷的小丑,已不能带给她任何乐趣,于是,她那弯起的嘴角慢慢地平了,收敛了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轻轻地把那食指向前一按,前面四五个跪伏的吸血鬼,就这么惨叫着飞起,在空中全身迸裂无数血口,然后“轰”地炸开,连渣也没有余下。
接着,我前面那七八只吸血鬼也腾空而起,他们的惨叫尚未发出,我的搔痒已停止了,因为骨头碎裂的痛苦,让我忽视了搔痒。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右手小臂骨裂开了纹路,立刻就明白之前那几只吸血鬼为什么会迸血爆开!这时空中七八只吸血鬼已如莲蓬头一样喷着血,我的整条右臂从指骨到肩骨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剧痛瞬间就漫延到了右胸,不用说,我的肋骨也裂开了。
就在这痛不欲生的时刻,我突然潇洒起来,居然有一丝感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还好不是死在腐尸手里啊!
这不是我,真的,我太了解自己了。我只是个小人物,嘴上说说洒脱可以,死到临头要还能这么洒脱,那就不是我了,何况,见鬼的还这么痛!我知道,一定是海伦纳那致命的诱惑在作怪了,我左手拿着的十字架,已连抵抗她的诱惑也无能为力了……
但就在这一刻,我濒死的这一刻,突然间全身一轻,我身边的窗户玻璃劈里啪啦迸裂,马达的轰鸣声如雷而来,一辆公路赛事的摩托车——仿“截击机”式的摩托车打横撞了进来,轮胎在地上磨蹭出两道黑色的轨迹,刺鼻的胶味弥漫开来,我身前几个在空中的吸血鬼停止了喷血,直挺挺地从空中砸下来,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车上的人轻轻地用尖头皮靴踢下脚架,黑色的破洞牛仔裤,黑色的衬衣,黑色的长发飞扬。他侧对着我,黑发遮掩了他的脸,只见他慢慢用左手从身上掏出一包烟,右手往左手背轻轻一拍,一根烟跳出来,准确地被咬住。
然后一个打火机,从右手心里滚到尾指,再从手背滚进手心里,火苗燃起,他点了烟。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