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崮炒登澜伲巳杖耸且员换鞅小R笈饫竦狼覆⒀鲜<绿现兀刂禄琶嚼唇鹗字荆蚀耸隆=鹗字菊溃骸按艘幻嬷什蛔阌行В莸鞑樵偎怠!�
日本警备队带队军官掏出了手枪,金首志大怒,说:“有种就开枪吧!”
对方的枪紧紧地顶在胸膛,金首志动弹不得,他怒目相视,全无了赋诗写字的儒雅。事情就僵持住着,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甚至心脏的跳动,甚至屋顶上麻雀的唧啾和平原的风吹动瓦缝的簌簌声。日本人是既得便宜又要卖乖,欺负人惯了,中方官吏一吓就软,无不就范,不想却碰见金首志这样的刺头。县知事想息事宁人,就说人已经死了,再节外生枝无益,便在文稿上签字画押。日军官得意洋洋,放下了手枪,要求金首志签字。金所长简直要气炸了肺,恨不得一把撕碎了稿子。县知事想得挺开,说:“不就是签个字吗?签吧,守土有责,保一方平安吧。”纵使一千个不愿,可上下级的关系在,县知事的旨意不能违背。金首志思虑片刻,遂在文稿内填入:“俱系悍日一面之词。”
转眼又是盛夏,喀喇沁等地蒙古王爷武装叛乱,这是日本人暗中纵容的结果。巴布扎布率三千蒙古骑兵一路烧杀而来,奉天府震动,急令围剿。日本对奉天当局的策略是又打又拉,软硬兼施,利诱胁迫,一方面扶持张作霖,一方面鼓噪“满蒙独立”。依靠日本军方的武装,巴布扎布拼凑起“满蒙独立军”,誓师东进,途中被洮南督军吴俊升部击溃,向南满铁路方向逃窜,以寻求日军保护。张作霖火冒三丈,严令沿线军警合力围剿。
金所长率警队连夜赶赴朝阳街设伏,奉命拦截阻击蒙匪。朝阳街在凤岭镇外二十华里处,左靠东辽河,右连南满铁路,位置重要。急行军刚抵达辽河岸边,就赶上蒙匪马队渡河,双方旋即接火。这天的黄昏格外美丽,原野横无际涯,嫣红的夕阳把一切都笼进玫瑰色的柔光里,西北方向流去的东辽河披上了熠熠金纱,宛若一床绚烂的红锦被。但是,这个黄昏对于蒙匪并不美妙,凄厉的枪声骤起,如炒豆般,打得水面飞珠蹿玉。凶悍的蒙匪试图强渡,有些马匹已泅渡到河中央,密集的枪弹劈头盖脸而去,骑兵不断栽倒在汹涌的河水里,有人身子被淹没了,手还紧紧拉住马尾不放。金首志闯荡江湖多年,如此一幕还是第一回经历,惶恐得快要窒息。对岸的敌人猛烈还击,子弹打得柳树丛呼呼直响,一些柳叶纷纷坠落。对方的火力很猛,要命的是居然有野炮,金首志心头不由得一凛,巴布扎布的战斗力还在。东岸上的警察躲在柳树后头,大家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阵势,紧张得大气不敢出。金首志很快就镇静下来,因为他听见更远处的枪声,借着暮色观察对岸,隐约看见东镇方向的火光,他认定吴俊升的部队追上来了。
第九章(3)
蒙匪终于被压制在东辽河西岸了,随着夜色降临,枪炮声渐次零落下来。这个夜晚没有月色,没有人能入睡,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黎明。旷野隐没在夜幕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萤火虫忽高忽低地在四处游荡,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不倦地啁啾。偶尔的流弹划破夜空,在黑漆黑的帷幕上留下短促的曳光。硝烟的味道在庄稼地里飘荡,枪炮竟然没有吓走蚊虫,相反地招惹了一些小虫子过来嗡嗡,不时扑打在脸上。呐喊像潮水似的退得很远很远,剩下的只是隐约中的马匹的躁动。激战之后的夜空,肃穆得可怕。别看金首志在人前镇静,
其实整整一夜提心吊胆,心里怀揣了一面小鼓,七上八下咚咚地跳个不停。黑夜漫长,不倦流淌的河水横亘在没有灯火的旷野里。他不断地抬头眺望,凭借星斗来判别时辰。明亮的启明星终于悬挂于西南,天快亮了。他停止了胡思乱想,心底升起一种与以往隔山隔水恍恍惚惚的感受。东方渐渐露出白亮来,可以看清原野上的朦胧物景。清晨是如此的寂静,没有人走动也几乎没任何声响,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雾水,乳白色的轻气柔曼地覆盖着,一切都是那样的湿润清凉。远处农舍公鸡高声啼鸣,彼此回应,咯咯咯——喔喔喔,嘹亮无比。金首志忍不住缅想,要是每一个早晨都这样该有多好?
阳光洞穿了雾气,金首志和他的警察大队都松了一口气,巴布扎布被彻底包围了。然而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日本铁路守备队来了。一个日军少佐策马来见金首志,他手持日本国旗,说枪弹射穿了日本国旗,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公然挑衅,他代表凤岭守备队提出强烈抗议,扬言保留追究的权利。日军还宣布,自四平街至凤岭一带全线戒严,沿铁路二十公里的范围里禁止交战,中国军警和公职人员必须退出,限令警察大队在半小时内撤离。金首志怔愣半晌,解释说要等上峰的命令,少佐叽里哇啦几声,便扬长而去。太阳将河堤和庄稼地照耀得一览无余,河对岸的蒙匪载歌载舞,不断做出挑衅的手势。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东镇方向的追兵已经撤退了,蒙匪们竟然绝处逢生。凭着日本方面保护,蒙匪大摇大摆地掉头而去,现在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渡河了,只消个把时辰即可抵达郭家铺子火车站。警察大队上下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灰心丧气的金首志只好下令向大榆树镇转移,暂时回避几天。他们没法按原路返回凤岭了,侦察的结果表明,朝阳街已驻满了日本兵。
小容的病很重,整天介日地咳嗽不止。小容和妈妈说,想爸爸,想得厉害。孩子低烧不退,天天喝药也无济于事,苗兰害怕,便央人去找金首志。而此时,金首志正率警察大队剿匪呢,有一个月未回家了。谁想,送信人半路被胡子给劫了。按理说绿林是有规矩的,主要是:喜丧不抢、教书的不抢、出家人不抢、邮差不抢、妓女不抢,可是不知哪股胡子坏了绺规。
如今可谓是遍地起贼,村村凋敝,镇镇寥落,胡子马匪多如牛毛,越剿越多。县长是读书人,古书读得多了,人就爱幻想,怅然于仁政教化的抱负无处可施,为“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的古训而叹息。金所长暗笑县长是书呆子,他用行动来证明乱世用重典。对胡子马贼,官府历来手不软,乡里有乡公所,区里有区公所,县里设有捕盗营,抓来胡子不问青红皂白,一律“背毛”勒死。即便这样,匪患仍层出不穷。许多时候,胡匪军警难分家,大名鼎鼎的张作霖、吴俊升等人都是胡子出身。每年青草一起,各绺胡子纷纷出动,四处流窜,砸窑绑票,抢吃抢穿抢女人。马贼嚣张得厉害,但也有规矩,胡子讲究“好人护三屯,好狗护三邻;兔子不吃窝边草,不抢自己人”,等等。待到天一煞冷,树叶落了,河流封冻,胡子就偃旗息鼓,分钱分物,回家过年,或者找女人“猫冬”、“趴风”。大股的胡子冬天也不散伙,依仗兵强马壮,霸占偏僻的村镇或大车店驻扎。匪患猖獗,官府鞭长莫及,往往这边破窑了,乡里县里那边竟毫不知晓,胡子们可以花天酒地乐上几天。警队闻讯赶来,胡子们一声唿哨,早逃个无影无踪。剿匪之难难于上青天,胡子马队有时与日本守备队勾结,因为他们能做日本人不便出面的事情,这使得剿匪难上加难。在追剿匪徒的过程中,为了穿过铁路,警察大队与日军的摩擦日益加剧。在日本人看来,金首志并非事事谦让,他的头越来越难剃了。应该说,金所长是威名赫赫的,东辽河下游数县旗无人不晓金首志的大号,最抢眼的事情就是一举剪除了惯匪李大牙。金首志杀人如麻,灭了李大牙的那天,下令将俘虏来的四梁八柱乃至崽子全部砍头。玻璃城子一带官道边的树上,悬挂了百十颗人头,几乎是百步一颗。黑糊糊的臭烘烘的人头于风中摇摆,吓得行人几年都不敢单身走路。
直到天冷了,才转回家中,闺女病得不行了。他将小容轻轻托起,孩子的身体轻如稻草,枯涩的头发散乱在怀里。小容扬起两条干柴似的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目光呆滞散乱。金首志的眼泪流了出来。慌忙抱孩子去凤岭镇日本医院,医院是满铁开办的,主要为日本人看病,费用高昂。做了个X光透视,东洋大夫诊断说是肺结核。肺结核是啥?肺痨啊,不治之症。苗兰顿时就坐在了地上。挨到腊月二十八,小容咳血不止,死了。就像一首正在演奏的和弦突然崩断,孩子的死一下子抽去了苗兰的魂,金首志的幸福感顿时烟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