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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出不同等级你能不能做得到?”
李明皓的目光冷森森的,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李明禧直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心头陡然间生出一种难以招架的错觉。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在愤怒之余,生出一种微妙的愧意来。李明皓所说的这些事,他确实没有想过。
“你年幼时对学做酒的事始终抗拒,”李明皓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不愿从商,考学致仕也未尝不好。如今看来也不大像。明禧,你是真的对管理家业的事有兴趣,还是……”
后面的话李明皓没有说出口,但是李明禧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的意思?还是颜氏的意思?一想到颜氏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颜氏在李家的地位,以及由这个地位所衍生的种种纠葛。李明禧心头有如滚油泼过一般,痛不可当。
“是又如何?!”李明禧斜视着李明皓,眼神中满满都是挑衅。
李明皓凝视着他,神色复杂,“明禧,我想你是忘了一件事了。”
李明禧微怔。
“你我是兄弟。” 李明皓在兄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你且想想,若你真能把这个家管起来,我专心做酒又有何不可?”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句话你当真不明白么?!”
李明禧如遭雷击,脸上霎时便褪尽了血色。
李明皓知道自己的话说的重了,但已经出口的话断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两兄弟隔着半间书房默默对视,良久,李明皓微微一叹,“明禧,就算想要李家,也请你一步一步来。你先把九酝春酒的事儿办好吧,若是这酒能在赛酒会上夺魁,你也算有了在酒行立足的资本。否则你拿着李家又能怎样,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李明皓从他身旁走过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明禧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般,连李明皓何时走出书房都不知道。
今日这一席话,有些是他没想过的,有些是想过却没有真正领会其中的含义。而在这一切之上,他心里却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仿佛是难过,又仿佛是委屈。
这些话虽然刺耳,却让他生平第一次有了种被兄长关注着的感觉。从小到大,李明皓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板着脸,摆出兄长的架势来教训自己。李明禧忽然觉得比起从前那种刻意的疏远,这种感觉要贴心得多。
李明禧揉了揉晕沉沉的脑袋,不由自主地顺着背后的门框滑坐在地板上。
脑子里有点儿乱,李明禧觉得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想想李老爷交在他手里的酒窖,想想他这些日子以来酒行里的种种变故,想想自己所做的事……
以及李明皓的那一席话。
对于李明禧能听进多少劝告,李明皓没有丝毫的把握。他知道要想让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想法是十分困难的事。他私底下觉得李明禧十有八九会把昨夜的那一番话当成是自己对他的试探。不过,就算是因为长辈们的原因才造成了今日兄弟之间的隔阂,李明皓还是觉得身为长兄,自己对这个弟弟有些刻意的疏忽了。
此时看来,李老爷和颜氏的纵容并没有让这个孩子开启足够的心智去驾驭他的野心与算计。对李明禧而言,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李明皓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李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存着观望的心思想在兄弟两人之间比较出个高低胜负?或者是因为太过信任自己,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管理好家产,所以压根不在乎幼子私底下的小动作?
李明皓抬起头望着上座蹙眉沉思的李老爷,心里疑惑不已。自从自己接手李家的生意之后,李明皓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李老爷的心思了。就好比现在,松竹二老已经续了两杯新上市的霞雨茶,站在他们身后的顾璟霄也偷着给自己使了半天眼色了,可李老爷还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松老先生轻轻咳嗽了两声,再一次重复之前的问题,“李老爷意下如何?”
李首滃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茶盏,眼睛却不住地打量顾璟霄。这个孩子他几年前就在酒行里见过了,那时他的个头还不到顾洪的肩膀,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傲气逼人。不过这孩子家世外表样样都出色,而且一出道就夺了赛酒会的头名,倒也有些傲气的资本。
只是……上一次他送自己家的闺女回来的情景委实有些惊悚。即便他是无意为之,也让李家的人都憋了一肚子的气。李老爷又转了转手里的茶盏,脑子里各种想法纷至沓来:酒行里风云暗起,若是有顾家这么个联盟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他若是连女儿的姻缘也算计了去……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的亲娘?
李首滃正想意思意思问一问当家大少爷的意见,一抬头瞥见李明皓的表情,立刻就愣住了。李明皓微微蹙着眉,眼神像刀子似的在顾璟霄身上扫来扫去。这副表情虽然奇怪了点儿,却绝对不是愤恨,反而更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李老爷心里微微一动,温声问道:“明皓,你怎么看?”
李明皓淡淡瞟了一眼顾璟霄。
顾璟霄的一颗心立刻揪了起来。
李明皓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对自己的父亲说:“只要三妹答应,我就没意见。”
李老爷有些诧异他会说的这样心平气和。
李明皓笑了笑说:“其实,顾少来找我之前先去南山问过了三妹的意思。”
“哦?”李老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心里想的是:三丫头跑去玄明寺上香的事儿究竟是谁透露给这位顾大少的呢?
李明皓略略迟疑了一下,才又说道:“三妹妹觉得……行。”
李老爷这回真的惊讶了。他半信半疑地看看他再看看表情紧张的顾璟霄,“她说行?”
李明皓侧过头冲着顾璟霄使了个眼色。顾璟霄连忙从脖子里拽出李新荷给他的凭信,心里暗想自己从李新荷那里要来这个东西,果然有先见之明……
李明皓上一次看见这块荷花玉坠的时候,顾璟霄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这一次见这东西居然被他挂在了脖子上,搞得像定情信物似的,心里不由得恨得直咬牙。眼角的余光瞟过去,李老爷的脸色果然也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块荷花玉坠是自己的夫人从小带到大的东西,李新荷满月的时候李夫人才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转送给了爱女,也是李新荷从不离身的东西。此刻见那东西就挂在顾璟霄的脖子上,李老爷哪里想的到实际情况是:顾璟霄索要凭信的时候,李新荷全身上下都像泥猴子一般,除了这块玉再没有旁的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李老爷哼了一声,板着脸又坐了回去。
松竹二老对视一眼,一起把视线投向了李明皓。
李明皓无可奈何,“爹……”
李老爷冷着脸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起初他只是觉得若应了这桩婚事未免有些对不住自己的闺女,现在听说闺女已经答应,却又觉得儿子闺女有不少事情都瞒着自己,这让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大概是李老爷沉默的时间太长,连一向话少的竹老先生也有些不耐烦了,捋着胡子问道:“李老爷若是不反对,今日不妨先换了庚谱,找人合一合八字。”
松老先生也忙说:“是啊,是啊,纳吉、纳征、请期……事儿还多着呢。”
“爹……”李明皓又喊。
李老爷一抬头见一屋子的人都瞪着眼睛等着自己开口,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在顾璟霄的脖子上转了一圈,暗想若是女儿不愿意,自然不会把这东西随意给人。既然这东西已经到了他的手里,自己的计较还有什么必要呢?
李老爷叹了口气,“有劳二位先生了。”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顾璟霄更是喜动颜色。李明皓看着顾璟霄笑的连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顾璟霄拿给他看的那份契书。契书这东西出现在一对未婚男女之间未免有些奇怪,但是其中的条件几乎囊括了他对于她婚姻的所有期望。
太完满,反而让人放心不下。
李明皓猜想顾璟霄拿给他看契书的用意除了让自己安心之外,恐怕还有那么一点点示威的意思在里面:从此之后,对于这个小丫头的事儿,他也有了理直气壮地横插一脚的资格。
李明皓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点儿酸溜溜的。
第三十四章:铜铃铛】
栽种的过程要比李新荷预计的更加麻烦。新扦的幼苗栽种之前要在清水中浸泡一个白天,然后放进福满叔熬制的黑乎乎的药汁里浸泡一整夜,卯时时分全部收起来,用油布包裹好运送到果园里去。
李新荷琢磨着,等栽种完了,她得问问村子里有谁会做泥瓦活儿,趁着顾家的壮劳力还在这里,除了压榨坊和初窖要赶紧修起来,最好再修几间住人的房屋。采摘、压榨的时候要跟老天爷抢时间,得需要不少人手呢。另外,果园周围还得修起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