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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不差,红绡今日不过是藏青上衫豆色长裙,素面朝天,一点点修饰也无。她肤色极好,晨光之下像玉一般,却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来就清淡至极。
于是,红绡便无奈地被细细拖到了离城最大的赵家衣肆,又无奈地捧着她挑选出来的一堆衣物去换衫。
细细出身于号称天下首富的侯家,虽是在这离城长大,吃穿用度也是不凡,因而挑衣服的眼光极为精准。红绡苦笑着抖抖手上的衣裳,鲜艳精致却全无一点俗丽,她只能从中选出一件虹色褥裙。因换衫时拖乱了发髻,她便索性将长发也解了,正整理衣裳的当口,性急的小猴子就钻了进来。
门帘一掀,细细只觉得呼吸一窒,张大了嘴就再也闭不上。
只见红绡侧身回眸看着自己,先是一愣,然后干脆转身坦然让她观赏。
明明是一样的眉目,虹色静染半江秋,染上的是云一样的悠远迤逦,溜入房中的风吹得衣袂飘逸,恍若仙子。她只是微微一笑,濯灿嫣然,竟是骨子里生出勾魂夺魄的缱倦风情!
许久,细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居然转身跑了。
只听见噔噔的脚步远了,又折了回来,门帘一掀:“秦姐姐,你等我一下,马上,很快!”再又噔噔噔跑了。
红绡耸耸肩,干脆坐了下来。
果然,很快听见了急急的脚步声,细细端着一盘东西又慌忙冲了进来。
“秦姐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替你整整!不然我死了都不甘心!”说完她不由分说,就在红绡脸上描画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红绡是她见过的最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
看不出来一副大小姐模样的侯细细手脚却很俐洛,手势轻柔地拾掇了一小会,又拉起红绡上下打量一番,简单地替她挽上青丝,在盘中撩来撩去取出绛紫长绦系在髻后,两鬓饰以金叶华胜,最后加上一对金镶紫瑛坠子,她满意地拍拍手:“好了,完工了。”
说完,就直直将红绡拉出了房间,众人均觉眼前一亮,赵掌柜自问这一生阅美人无数,今日也堪称绝色。
细细自己也看呆了,捂着嘴将红绡推倒了镜子前:“天啦,我简直不能相信,这是我的成果那!”
红绡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面那个遥远的自己,恍恍惚惚回到了那对镜理红妆的少女时代,明艳娇俏画一般的人儿。
“等会儿,这眉还淡了些——”细细拾起眉笔凑上前来要描,红绡下意识一挡,摇摇头。
似是又听见那醇厚的声音,笑着说:“小妹就这眉还淡了些。”自己便粲然一笑:“那不正好,许你替我画眉的机会。”
似又听见他醉后在耳边呢喃:“小妹,我只盼着帮你画上一世的眉,只求一世。”
那心就揪了起来,痛得钻心,红绡闭上了眼睛,捂住胸口,脑中千回百转,瞬间便觉手脚冰凉。
细细却以为她害羞,拉着她的手,哀求:“好姐姐,你看大家都看傻了那,就一会,一小会就完美了。”
红绡退了一步,脸上淡淡地笑着,若细细真能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她眼神里盛着的是哀伤,再美的衣裳再精致的妆容又有什么用?周围那些惊艳的目光又有何用?纵然完美无暇,纵然天下人都拜倒在石榴裙下,也换不到他的回顾,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像是看见那些烧去的绫罗霓赏,看见那些被自己负气投入水中的胭脂水粉,那些被自己坚决弃之的艳色殊丽,那被自己决绝要丢却的过往。此刻,她自己都感慨于自己的执重,即便胸口像是要溢出血来,脸上仍然能挂得住温婉的笑容,瞧,她甚至还可以分心出来审视自己——
忽然有人从身后扶住了自己,握住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长袖下颤抖的手,那温暖的身子将她从亦幻亦真中拉了出来。她全身一颤,便被更紧的抱住,听到的是明之仿佛永远都清朗的声音:“小猴儿,你又在胡闹了!”
侯细细自然是不依的,气鼓鼓地撑着腮帮子,叉着腰:“你别冤枉人!我可没胡闹,你看秦姐姐被我变得多漂亮!”
明之笑着接过她手中的眉笔,轻抬起红绡的脸,温柔地,细致地描画着。红绡从来不曾这样近地看过明之的眼,深深地蕴涵着无尽的柔情,凝望着自己就像是凝望着最心爱的人,那墨黑的眸子散发着某种魔力,让她忘记了闪躲忘记退却,狂躁的心就此平和了下来。
眉笔扫过尾端,明之潇洒地把笔往细细那边一掷,不知有意无意,在她脸上画出了一道浅浅“猫胡子”:“我的妻子肯定是美的,要你小猴来添乱?”
话音才落,他人已揽着红绡走到了店外,不理会侯细细在身后跳脚。
第 13 章
这是明之第一次在红绡面前施出武功,他稳稳搂着她飞上了屋檐,脚尖轻点,几起几落已经过了几条街,最后在一家的屋顶上坐了下来。
“我还穿着店家的衣服呢!还有这些首饰!就这么走了细细不是很麻烦?”红绡嗔怪地推推他。
“不管她,赵掌柜难道还会为难他们大小姐?”
“那也是侯家的店?”
这也就难怪了,侯细细龙卷风一样搜刮了一堆衣服也不见有人说话,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来那么多物什,她自然是认得身上这些都不是一般的物件。
这会太阳已经升了上来;金色阳光下,照得红绡姑射仙姿,清丽脱俗。明之也是无意从街边过,看见一群人围着赵家衣肆,怕是有什么事情就过去看看。初见到店中的红绡,他也是震呆了,他知道她的美丽,也见过她的绝色,可还是没有办法不卷入那一抹艳光中。
红绡被明之定定地看着,她原该习惯了众人凝视的目光,可是独独此刻不敢对上他的眼,脸上因为刚才飞跃而染上的红看上去更像是羞色,只纳纳瞎拉扯着衣裙:“很久没有穿成这样,有些奇怪。”
“我觉得挺好。”自然是挺好,方才见她被细细逼出的脆弱,那盈盈藏于眼中的忧伤让他难得在人前做出了逾越的举动,可真正捧着她的脸,仔细画眉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是浸出了汗的。被那样一双翦翦秋水望着,他几乎连手中的笔都拿不住,想起眉娘的那句叹息,这样的女子果然是倾国倾城也可!
一股幽香萦绕在鼻尖,流进心中,牵引着不可名状的骚动,让人想用力吸口气,却又唯恐惊走了什么。美人当前,果然是大气也不敢出呀!明之自嘲地笑了,最后干脆朗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红绡有些莫名,可见他笑得爽朗,一双眼墨黑如点漆,清明闪亮,没有一丝深沉只带着阳光的颜色,也不禁浅笑起来。
这一笑,便觉得方才涌上那许多前尘旧事就这么一闪而过了。
“叶明之,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呀?”她不似问他却像感叹。
明之的眼更亮了,在这阳光之下像水晶璀璨,他伸出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还是抚上了红绡的发,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红绡,你终于知道要问我的事?”
红绡一怔,将自己的脸靠得更近些:“你就要是我的丈夫,我总该知道夫家身世吧?”
他的目光温润似水,也将她抱得更紧些:“你可知叶全喜?”
“略有耳闻。”那是百年前的传奇人物,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若说当年天下只一位大侠也必是他的。红绡愕然:“难道他是你的——”
“曾祖父。那你也一定知道他当年带走了皇家最受宠的公主,退隐江湖的事了?”
“那样轰动的事情,再过百年也是人人皆知。”
“这里原本是个破败了的土匪寨,曾祖父因缘际会救了寨主,看中这里人烟罕至,易守难攻,还有致命的瘴气,就在此处扎根了。你该记得进山的时候细细给你吃的那些果子吧?没有那小果,你是走不出那片山林的。叶家家训凡男子要在十八岁之前自行出去闯荡,除非娶妻方可回,我祖父,父亲都从这里出去,只是我祖父走的时候也带走了寨主最宠的女儿。”
听到这里,红绡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家是有遗传的!你如何不学学?”
“有你比什么都好。”他语气平淡,却认真,听得红绡心中一动。
“一开始是我曾祖父的朋友,祖父的朋友,犯了事奔来。而那些前辈们也立誓只要有人可以进得来,就可以重头开始,后来演变成离城里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慢慢的,有少数的人知道了离城这个地方,知道只要到了这里就可以重新开始,也不断有人来到这里换一个活法。”
了然的笑容在红绡的唇边漾开,她这才明白了明之的苦心,他是如此用心在帮她走出过往,也因为这份心意,她被感动了。
“我的父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