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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中一片空白——这个混蛋故意耍我故意整我故意玩儿我!吓唬我要收回我那一成奴籍、给我惩罚,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故意的!他不过是在试探我!女扮男装的我再怎么掩饰也是会有些娘娘腔的,若不是此前他没收了楚凤箫借给我的那四本书让他不敢相信我是个女人,只怕我的真身早便给他揭穿了。然而今天通过庄夫人主动约我吃饭以及在晚饭时的反常,让他怀疑了我就是庄夫人想要找的那个“姑娘”,可是庄夫人却偏偏又不承认,他便随手拈了这么一计来试探我的真身,倘若我当真是女人的话,必然打死也不肯读那本书——这天下还有谁能想出这么混蛋的主意来试探人的性别的?!——他这个亘古第一大流氓大痞子大恶棍!
从未有过的愤怒涌入脑中,我扔下书纵身向他扑过去——也许是我扮男人扮得时间太长,又许是女人也有暴力的一面——不管怎么说,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我要揍他——哪怕明知不是对手,我也要揍他——哪怕事后会捱他板子被他卖掉或是打入大牢,我也一定要揍他——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顾什么都不想管,我就是想揍他——我不奢望揍得他鼻青脸肿血花四溅,我只求让他疼一下,让他疼!否则他就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愤怒,我要让他知道!
我扑在他身上挥起拳头砸向他那大笑着的脸,被他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我又挥起另一只手,仍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挣脱未果之下,我俯下头,一口咬住了他因拉扯而露在襟外的右肩肩头,狠狠地咬下去,恨不得吸他的血吃他的肉。
他用力坐起身,想要站起来挣脱我,可我死死咬着他只是不肯松口,他踉跄了一下又倒回榻上,翻身把我压在身下,用一只手将我的两只手摁在榻上,另一只手去捏我的下颌,硬是把我的嘴捏开松掉了他的肩头,攫起我的下巴,让我仰脸对上他那双眸子,带着些许好笑,带着些许疑惑,甚至还带着些许不知名的动容,强势地撑进我发红发涨的眼中来,不容闪避。
“臭小子,”他唇角勾起笑,掩去所有他险些泄露的心思,“你属狗的么?”
“我是人。”我气喘着狠狠地瞪着他,“你把我当成什么?狗和猫?任由戏弄?”
他看着我发抖的嘴唇,看着我不肯眨一下的眼睛,半晌才又笑道:“不许哭——老爷我最讨厌娘儿兮兮的男人!”
“我没哭!”我怒声道。
“没有么?你眨下眼我看看。”他笑着压下脸,呼吸喷在我的口鼻间。
我倔强地继续瞪着眼睛狠狠看他,他却忽地将唇一撮,冲着我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条件反射之下我的眼睛一眨,两道泪水就这么顺着鬓角滑了下去。
我愤怒又难堪,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他沉得像头熊般压在我的身上纹丝不动,令我连飞快地擦去泪水以遮掩我的脆弱的机会都没有。
我继续瞪着他,用凶狠的目光告诉他我并非软弱。他望着我,在我眼角的泪光里闪了闪他的眸子,而后舔舔嘴唇,笑道:“都是男人,难道还要老爷我给你擦眼泪不成?”
——他相信了?相信我是个男人了?相信我只不过是个会被他轻易欺负哭的娘娘腔的男人了?
——依旧不可饶恕!
我猛地向上抬起头,用额头狠狠地撞向他的面门,就听他“唔!”地痛呼一声,松开了我的手,捂着脸直起身子靠在了榻栏上。我飞快地从榻上翻身起来跳下地去,冷冷瞪向他道:“我的命就在这里,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对或不对
楚龙吟捂着下半边脸望着我,然后拿开手,露出挂着两道鼻血的瑰丽面孔,既未生气也未笑,只是向后一靠,倚在榻栏上,淡淡地道:“钟情,做老爷我的长随,你觉得委屈是么?那好,我来问你:之于你的籍贯来历问题,老爷我堂上堂下问过你不下三次,你次次回答不一,且无法提供籍贯证明,按照我朝律法,无法提供籍贯证明且无法查实身份者,一律视为无籍流民,即俗语所谓的黑户,老爷我如此对你断定,对还是不对?回答。”
“……对。”我咬牙作答。我确实对这肉身的来历一无所知,她是个乞丐,若我如实告诉楚龙吟便无法解释我识字且还会写字的原因了。
楚龙吟便又淡淡道:“我朝律法又有规定:凡无籍流民,不得从事买卖,不得从事生产,对此刑罚有三:其一,流刑三千;其二,终身行乞;其三,没入奴籍。老爷我念你年岁尚小,恐抗不住流刑之苦,又见你通文识墨,终身行乞又将你之才埋没,因而酎情量刑,判你没入奴籍,若侥幸得遇明主,知才善用,总好过流放亦或乞讨——老爷我对你所作判罚,对还是不对?回答。”
“……对。”我不得不承认,判我为奴的确已是最好的结果。
“身为长随,主子衣食住行坐卧起居皆在你职责范围之内,铺床叠被梳洗更衣,端茶磨墨打扇捶腿,随时答应随时听唤,样样是你分内之事。无论你是男是女,婚丧嫁娶身家性命,依法依理皆由老爷我掌管——你人都是我的,正如我的左手右手之于我,我正正当当用自己的‘手’洗脚沐浴读杂书,对还是不对?回答。”他说着用手一抹脸上鼻血,满面委屈。
……是……是,这里是古代,他是古人,在他以及所有古人的认知里,他对于我所作出的种种行为完全没有不妥,他要了我的命都属正当,何况只是让我给他读一本不正经的书?
我又忘了,忘了自己身在古代,一己之力何以对抗整个社会?我只是个女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甚至对这个时空的环境都并不了解,我哪里有那能耐去颠覆什么?能做到自保无虞就已经是幸运了。如果一个人无法融入他所身处的环境,那么他注定会被环境所淘汰。
所以,我要做的和仅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古人,用古人的思维去同古人相处,用古人的行为去过古人的生活。楚龙吟是古人,我非用现代人的道德标尺和行为准则去衡量他的话岂不是相当可笑?
“对。”我低声回答,暗自叹气。不甘又如何?无奈又怎样?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改变自己。夹缝中求生存、伤自尊什么的还不都是为了要活下去?——对,我要活下去,我已经销去了一成奴籍,前途并非一片黑暗!我还是有机会有希望的,都已经迈出了十分之一的征程,岂能因小小的挫折就轻言放弃?!
“那么你今儿咬了老爷我,还把老爷我揍出鼻血来又所为哪般?”他望着我由怒转平,由平转静,又由静转而重新充满希望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请老爷责罚。”我淡淡地垂眸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甚至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就更不必再就什么平等自由范畴内的东西争辩下去了,为了最终的自由,我忍就是——不忍又能怎样呢?早日自由,早日得脱,早日离他远远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责罚?唷……小的我可不敢,您老这脾气,不过是念本书便连咬带撞的,真要责罚起来您老还不得把小的我大卸八块了?”楚龙吟仿佛知道我已调整好了心态,于是又露出了那流氓气来,站起身表情痛苦地伸了个懒腰,转而又故作忿忿地道:“老爷我这儿还有一肚子气待发呢——惹不起你我还惹不起楚老二不成?!”于是迈出门去直奔了楚凤箫的房间。
我在原地深呼吸了一阵,慢慢令情绪回落——长此以往,我只怕会成为一名绝世忍者的,神马鸣人佐助的都是浮云。
当最终心平气和地从里间走出来时,便见楚凤箫边理着自己乱做一团的头发边迈进门来,脸上带着些怒色地问向我道:“那混蛋发的什么疯?”
“他正常过么?”我坐到自己的床上,歪头靠住床栏,闭上眼睛。
“小钟儿?”楚凤箫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走上前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我淡淡地道。忽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额头,睁开眼看,见楚凤箫偏身坐到床边,眼里满是关切。偏头避开他的手,我坐起身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楚凤箫仔细在我脸上看了一看,好像猜到了什么,微皱着眉道:“他是不是捉弄你了?”
我耸了耸肩:“下次你可以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问‘他又怎么捉弄你了?’。”
楚凤箫笑了一下,既无奈又抱歉地道:“我哥他……又干了什么招人厌的事儿?”
“他老人家让我给他读‘董生伸手挑向金钩,下了红绡帐’。”我可不想吃了亏全咽在肚里,楚凤箫既然把我当朋友,那我也有义务让他行使听朋友抱怨的权力。
“噗——”楚凤箫没能忍住,笑喷后又连忙向瞪着他的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