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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潮湿温润的氤氲水汽立刻将他包围起来，迷蒙中，一个全身只穿着短裤的青年湿漉漉地走了出来，上半身白皙均匀的肌肉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顺发上划过的水珠正淌过胸肌，大腿，结实的大腿下面，水声滴答滴答，在地面上的晕开一片深色。
想要捂住鼻子的赵凌指着对方，张口，显然这个看起来比较熟悉的人不像闯空门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李秀江从通道另一头走了出来，挽着王小蓉：“凌凌，放学了。”
赵凌叫了一声叔叔好，结果被王小蓉的皱眉一瞪，再看看刚洗完澡的某人，改口：“爸……”
没办法，这几十天都没有改过来，只能说李叔叔这个称呼太称手了。赵凌再看着王小蓉表情太过复杂，立刻跳过不去解读。然后视线停在对方的肚子上，王小蓉走上前，扭了一把，赵凌吸气。
李秀江面露笑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这是你刚回来的哥哥李杰。现在我和你妈去看看婚纱照，过几天还要出去旅游，到时候就由你哥哥来照顾你。”
李杰一甩头发，将王小蓉挤过去，走回里屋。
王小蓉摸摸被撞着的胳膊，说没事，但是李秀江的面色已然有乌云转阴，有雷霆之势。
看着李杰一路淌水而过，随处都是到此一游的水渍痕迹。赵凌摸着一脸的水珠，嗅嗅，是柠檬味的洗发露——这个李杰用了他的东西，不过赵凌看着苗头不对，马上借尿逃走。这个大概就是何勤说过，也被李婆婆和外婆夸过无数次——李秀江那个二十多岁的大儿子。这样看起来，气场比之老爹还大呢。
赵凌这两天还来不及感叹一下合并后的卫生间，里面全部的瓷砖有多么亮可鉴人，味道有多么芬芳独特。而刚起床的他像几天前一样，连几天的噩梦也没阻止他顺着本心扒在墙壁上，狗仔敏锐的嗅觉爆发，看着窗户前的李杰正举着哑铃，朝阳沐浴之下，面朝着外面正在吐纳气息。
看来，这个婚还得结得有点曲折啊。
不过不管李杰怎么无视赵凌母子，李秀江显露出的，的确是无能相比的优越对待。这个回来复习考研的儿子自然是全家重点巴结对象，就连外婆，也都对李杰关爱有加，摸摸酸溜溜的心口，赵凌看着李婆婆家的客厅已经改造成独家专用健身室了。但是赵凌更加吃醋的是，这些不过还是暂定的，等待着几个月后，李秀江和王小蓉低调的度蜜月归来，他们就可以一起搬进新住宅区过新年了。
也难怪李婆婆每次讲起自己的孙子时，有多么自豪和欢喜了。就连外婆也老是说李婆婆家的孩子养得好，每个都听话极了，而且出息得很。
赵凌看着跟着甜甜一起在窗台上涂蜡笔画的两个小亲戚，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小祖宗，都好久没见了，又过来了——这简直就是与李家的鲜明对比。赵凌走到屋子外，里面的声音都听不清，也不知道舅妈在这种时候过来，到底和老人家在谈论些什么。
等舅妈带着小孩子走后，赵凌坐回甜甜身边，看着甜甜又开始画新的一副画时，赵凌指着小胳膊底下压着的图册：“给哥哥看看，甜甜画着什么呢？”
甜甜摇摇头：“不给，这是秘密。”
“哦，秘密啊——”赵凌转动眼睛，看着脖子上挂着毛巾的李杰往这边看过来，刚想打招呼，李杰转过头，消失在墙的后面。
李杰也算个能人了，这几天就真的没有踏入赵凌家这边半步，吃的饭都是赵凌亲自送过去的，但是赵凌一直不减对于这个和甜甜相差将近二十岁哥哥的兴趣，可能还有在家里无聊的情况有极大的关系。面对新入的家庭成员，赵凌都报以极大的兴趣。
只是探究的兴趣而已，消磨时间这个东西，总要找些无聊的事情罢了。
比如说，李杰不喜欢韭菜，外婆就真的煮了一锅的三鲜饺子，做完就让赵凌送过来。
李杰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皱眉地盯着赵凌手中的盘子：“我不需要，拿走。”
“这是外婆——专门给你做的。”
“拿走，没看见我门上的牌子么？”李杰毫不客气地说。
赵凌回看被打开的门，甜甜靠在门边上，接受到李杰的招手讯息，小跑蹦到对方怀抱中，一副有了亲哥忘了旧哥的样子让赵凌柔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赵凌讨了几次厌，也知趣地离开。因为李杰对他的敌视也不是那么难猜，不就是怕小三一家带坏还小的甜甜。赵凌在人家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受到来自李杰的通牒了，意思就是离甜甜远一些。但是对待外婆来说，李杰又是格外的孝顺尊敬。
赵凌想，也许小时候，李杰经常跟外婆好一些的原因吧？
反正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赵凌也是好久才接受，看这个李杰高材生，应该适应的时间也不会比赵凌长。毕竟这都是大人的事，其他人无权干涉。
“站住。”
赵凌转过去，这个家伙又想干什么了。
“以后别老是过来，也别老是和甜甜走太近了。”
别老是和甜甜走太近了——赵凌数着这都是第四遍了，心里憋屈地看着甜甜深埋在对方怀抱中、只留给他的后脑勺，无视这样的话，他拿着盘子就走了回去。
“回来。”
“你又要干什么，你不是看不起我么？”赵凌讥讽着。
李杰哼了一声：“东西拿过来了，还拿走干什么，我都没吃午饭呢！”
“还愣着干什么，不怕你外婆说你么？”
赵凌胸口起伏，只好将盘子重重往那里一搁。只怪对手太强悍了，吸取这次教训，准备下次反驳。
“凌凌，杰杰说好吃么？”外婆在厨房喊道。
“好吃——”赵凌将门甩上，“个头。”
。
。
。
他又怎么不能理解，这种自己找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不过是饮鸩止渴，只要心底里面的结不解，他就一直受到内心的谴责，不管是不是给自己强加的。虽说这几天过得不错，但是心里面压着的石头就是不能放下。赵凌躺在床上不久，就又做噩梦了。
满地的鲜血，不断溢出来要使自己窒息的空间，身体被压制在那里，看着无数张血盆大嘴的鬼魔正朝自己涌来。奋力要起来挣脱束缚，却跟以前一样不能逃脱。赵凌全身汗涔涔，坐起来，发现自己一只手紧紧拽着脖子，要呼吸不过来。而另一只手拽着抓着脖子的手，想要自救。
他……这是魔障了么？怎么会想要杀死自己呢。好像，就是要对自己开玩笑一样，稍微一使劲，脖子上的手就抑制住气管的通路。这样想来，自己醒过来，不过是自我的保护意识罢了。
一个黑影在前方，心跳加快的赵凌恍惚记着是自己放在桌前面的衣服，打开灯，才想起来，这到底是他第几个被吓醒的夜晚了？为什么这次都想不起梦中的事件，但总觉得比之前更加严重了。一抬眼，墙壁上的挂钟正指着凌晨三点。
这是那段时候，何勤经常回来的时间点，赵凌捂住脸，发出呜咽一声。“三点”就像纠缠不休的灵异，这几天，每逢他做噩梦，就一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那个男人就这样盯着自己，冷漠的表情配上冷漠的姿态，就像梦境重现，不过此时对方不是躺在地上的，而是抱胸站在床前。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地方，都像是被血泼洒过。
相视了数分钟的赵凌才醒悟过来，大怒：“……咳咳，大晚上你不好睡觉，你到我房间里干什么！”
李杰看他一眼，鄙视无法忽略：“有病的是你，我有神经衰弱，晚上你吵死了。”
赵凌不可置信：“……离你房间这么远，你还听得到？”
被冷漠地飘了一眼，赵凌噎住了。
“要是睡不着，我有安眠药，你可以过来拿。”
门被带上。
赵凌坐在床上许久，拂去额上的冷汗，下床，将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如果是外婆看见了，一定会奇怪，因为这件衣服明显不是赵凌的尺码，赵凌如碰到老鼠一样缩回手，一狠心，闭上眼将衣服塞到准备好的黑袋子中，却发现这件曾经压在他屁股底下、在混乱之中一路被带了出来的衣服里面，像夹层一般，有纸来回摩擦的感觉。
打开它，也许是噩梦的延续，但也有可能是噩梦的救赎，赵凌颤抖地将台灯移过来，坐在了地上，任回忆倒叙。
“你还要它干什么？”
赵凌被拽着往外跑，烟熏过来，有些呛着，他眯起眼睛：“那现在再扔了？”
黑炭脸白痴一样地看他一眼，将他带出丛林：“到时候给我处理好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一件普通至极的平常衣服，谁还会这么乱想着是谁的主人呢？
赵凌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脑子一热，就因为何勤一个眼神示意，就把这衣服带回来了。想起临死前，何勤那种快意地扭曲笑容……这个男人，到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