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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晓芸妈妈结婚，是乡亲给介绍的。”回忆起往事，高粮的表情是复杂的。
“结婚前，她看起来身体很不错，人长得也俊秀。可谁知，结婚后，她怀孕了，到医院医生一检查，说她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高粮说。
“医生当时说，像她这样的身体，是不能怀孕生孩子的，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她为了给我们家添个后，不顾医生反对，坚持怀孕，于是生下了晓芸。”高粮说。
看得出来，晓芸妈妈很爱他，很爱这个家，也曾经为这个家努力过，奉献过。
“虽然生晓芸时，她没有发生医生说得那种危险情况，但由此落下病根：她一点都不能累，也不能干活了……稍微一累，就嘴唇发紫，心脏病发作，喘不过气来，成天只能躺在病床上。”高粮说。
“起先，我还是下决心要医治晓芸妈妈的心脏病的。为此，我问亲戚和周围乡亲，借了好多钱，带她去了上海、北京，南京等大医院，请名医帮着诊断。可是，钱花了不少，她的病却没有什么好转到最后，我们家已经穷的再也看不起病了。”高粮说。
他的眼尾皱纹密布，两眼间，已经有几道深纹，可以想象，这个不服输的汉子，曾经勇敢地和命运抗争过，但到最后，面对现实，他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妥协！
他的内心有多少的不甘，他的脸上，就有多少道深皱！
那些皱纹，不就是生存压力在他心上，刻下的一道道痛苦的印痕吗？
“我是没有能力抗争了！没想到，我的女儿，却比我坚强和勇敢……”说到这，高粮不停地用手抹眼睛，大滴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她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沾到我们家的一点光，反而要帮我们来扛那些欠债……”高粮说着说着，实在说不下去了。
“……晓芸一生下来，就讨人喜欢。她聪明，人长得也好看。从上小学起，就是靠学校发补助，读完的小学。上初中，还是学校提供助学金，顺利毕业。上高中后，她不仅不要我们一分钱，还给我们家挣了钱……”说到这，高粮骄傲的笑了。尽管他的眼睛里还噙着眼泪。
“她代表学校参加了几个全省的学科大赛，得了好几千元的奖金。可她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回家后全部交给我”高粮说。
“她说，爸爸，这个钱，是女儿参加比赛，凭着自己的本事得的，让我用它去还债！”说到这，高粮又说不下去了。
这个晓芸身世太可怜了！
她残疾的父亲，多病的母亲，不仅不能帮助她，而且反过来还要帮助他们！李力听到这里，心里感觉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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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可怜之人亦可恨（3）
134可怜之人亦可恨（3）
接待室里很安静。
高粮“嗤嗤拉拉”的哭声，伴着他的鼻涕吸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只见一长串的清水鼻涕，正从他那的鼻孔里不停地地溢出……看模样，有些像一个神情颓废的老男孩。
李力站了起来，到靠墙边的长条桌子上，取过一盒刚打开的纸巾，递给了这位可怜的父亲。
高粮抬起他有些红肿的眼睛，感激地向李力点点头。
“先喝些水。”李力温和的说。
望着这个被悲伤淹没的父亲，李力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远在河北老家的亲人。
作为从农村穷山沟一步步走出来的他，李力对生活在底层的“穷人”，感同身受，抱有极强的同情心。
随着中国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城里人、农村人过上了吃穿不愁，有房有车的小康、中产的日子。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群人，有那么一些地区，生活依旧窘迫，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穷人……
比如，晓芸的父母――
他们原本日子还过得去。只是，因为父亲横遭车祸，落下残疾，从此无力挣钱养家。再加上要为患有心脏病的母亲治病，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从此，生活每况愈下，成为典型的特困户。
喝了几口茶水后，高粮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望望李力，继续开讲。
“她是个懂事、体贴的好姑娘。她对她妈，抱着一种愧疚的感情。她总是和我说，如果不生她，她妈的身体不会这样差……”高粮的叙述，让李力听得心头发紧，发疼。
“这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女孩啊！”李力心里思忖。
“她一直是班上的好学生，老师们都很喜欢她。那年，我们这个村子里，就她考上了名牌大学！”说到这，高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上大学临离开家前，她对我说，爸爸，你别担心，我到城里上学后，会想办法挣钱，帮你和妈妈还债的！”高粮说。
“别人家孩子上大学，都是父母给孩子一笔钱，不管多少，总还能帮村一下吧。可我们家，因为她妈妈常年吃药看病，我又没有本事挣钱，不仅不能给她什么，还要让孩子为我们操心……这真是作孽啊！”高粮说到这，又开始抽泣起来。
“李警官，我对不起我的女儿！”高粮说着，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她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没有享过一天福，还要帮父母还债……你说，我们还是人吗？”高粮内疚地骂着自己。
……李力听了，有好一阵没有说话。
可怜的父母，生下了孩子，却不能尽父母的责任。对孩子的成长，他们不尽义务，反过来，还要孩子为他们操心，实在太可恨了！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几乎丧失自尊心的男人，他又怎么忍心，再去责怪这个懦弱、自卑的，身体有着残疾的父亲？
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那个为了爱，为了给男方传宗接代，坚持生下孩子的无私母亲？
“这么说，她从上大学起，就开始打工，帮你们还债了？”李力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尽可能平心气和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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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可怜之人亦可恨（4）
135可怜之人亦可恨（4）
听了李力的问话，高粮低垂的脑袋，重重地点了好几下……
“作为父亲，他确实是不称职的！”李力心里不由得想到。
李力的家庭，生活虽然也很清贫，可是，父母还是尽可能省吃俭用，为他上小学、中学，提供了相对良好的环境。即便是他考上警官学校后，学校管吃管住。临离开家乡时，家里还是想方设法，挤出了几千元钱，交给了他。
“孩子，到了大城市，不要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点钱，算是爸妈对儿子的一片心意吧。”
李力记得，临离开山村时，他妈妈硬是塞给了他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包包。这里面，是父母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花的钱……
父母深沉的爱，有如明媚的阳光！
自从走出山村后，这些年来，不论他在哪里，只要一想起父母的爱，他的心里就充满力量。
在学校，他奋发努力，不断汲取知识养料。大学四年，他年年各项成绩排在全年级第一，是学校公认的品学兼优的学生。
走到工作单位，他全身心投入工作，虚心向老师傅学习，不断强化本领，在侦破案件中逐渐成长。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成为远近公安系统的名人。
现在回想起来，正是父母的无条件的爱，使他的心中始终充满阳光，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
“是啊！前些年，我带她妈妈到北京、上海、南京大医院去看病，前前后后，连吃带住，加上旅途费用、住院费用，医疗费、检查费，总共花了50来万元……”高粮说。
“这些钱，都是跟乡亲们借的。可是，我又挣不了什么钱来，她妈妈整天躺在床上……我们还不上啊！”高粮说。
“这几年，借的钱一直还不上，一到过年过节，人家就来讨债。一拖再拖，我都不好意思了，只能躲到外面避一避。”高粮说，神情沮丧，看上去十分可怜。
注视着高粮，李力心情五味杂陈……
对城里人来说，50万元，也不算是太多，几家凑一凑，就有了。
可对高粮这样的农民来说，种一亩地，每年只能赚几千元钱，养的猪和鸡，即使不吃全部卖掉，也没有多少钱。
50万元债务，对于高粮这样的家庭来说，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更像是一条大江，横悬在他们面前，使他们难以逾越贫困……这点，农村出身的李力，是能够理解的。
“晓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