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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班杰明在说他们的残只是红尘凝结而成的面具么？鱼诺抬头望着已经将班杰明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班杰明濒死的样子仿佛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们心中，瞬间搅乱了他们原本兴奋的神色。那种残忍的快乐渐渐变得模糊纷乱，最后化作一种蓄势待发的不忍。许多人兴味索然地扭过脸，他们终究还是穿过心底的空虚认出了他，尽管所有人都执拗地一言不发。
鱼诺听到了班杰明如释重负的叹息。原来他也在恐惧着他们，恐惧着自己成为一具被秃鹫分食的尸体，恐惧着自己最后的记忆如此不堪。但他到底给了他的“镇民”一个机会。鱼诺拍着他的手，想要安慰他。不出所料，他的手径直从班杰明手穿过，按在了自己的手臂。
“你们……真的是小孩子！”鱼诺低下头，望着班杰明脸渗出的血水，“连由他们的善良聚合而成的你也如此顽皮。”
“我们想做小孩子啊……可谁想到小孩子是最无法抵御诱惑的，到头来反而累积了比红尘更甚的世俗。”班杰明笑了，笑容略带羞涩，“我不想为成人窥知心理，我不想像成人一样无趣，我不想如成人一般妥协。可我，更不想游戏就此结束。”
“大家，既然你们仍能认出我，那么我想我可以下这个赌注。我们彼此熟知，你们知道他无法完全医好我，而我赌你们还记得当初。”他伸出手，用手指画了最简单的笑脸。他的画其实并不好，笔触幼稚圆润，却可爱得一塌糊涂。
“我记得，我们当初是由它相逢……那么，游戏开始！”班杰明轻声说道，合了双眼，让自己和忐忑的心一起沉入无声的黑暗中。他做出想要安睡的样子，但他微颤的眼睑和轻咬着的双唇暴露了他的不安，蜷缩着身体好像一个婴儿。鱼诺看了看周围，那些在黑暗中只剩下轮廓的身影看去仍然一动不动。但在黑暗中飘荡的细微声响从未间断过，一点一滴凝成他们心底的犹豫。
过了一会儿，鱼诺看见有人甩了甩手，仿佛从梦中醒来的人。
于是他看了看依旧“熟睡”的班杰明，悄悄用魔法驱散了头顶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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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懒惰（31）
乌云在魔法的驱赶下仿佛两片大幕向两旁挪开，月光如水，肆意倾泻下来，将树梢映出一片朦胧的诗意，在每个人脸镀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一切都与班杰明最初的记忆一般无二，被纯净月光洗净的大地飞腾着年少的心。此时此刻，又升起了逝去了的岁月。
“真怀念啊……那时我只顾着打架。那天头顶着纱布，很快就睡着了，竟辜负了如此美丽的月色。”强尼定定地望着由树梢滴落的月光，忽然笑了起来，憨厚的样子彷如所有人刚刚见到他的时候。
“我记得当初还有它。”贝克淡淡说道，将手里的烟蒂弹在黑暗里。一片橙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清冷的月色映成漫天繁星，金红色的火焰沿着月光流动，在每个人脸忽明忽暗。每一次闪动都将一些尘封的碎片浮现在人们眼前。那个真正没有想过太多，却也没有做过太多，同时又有大把的时间描绘梦想的时代。久违的温暖缓缓流入心中，随之而来的是被压抑太久的失落。
“那天的篝火比今日小了太多，甚至无法照亮每个人的脸，但我们执着地从每一个温暖的碎片里寻找纯真的少年。而今我们可以让它燃烧至充满黑暗的天空，却失去了辨别黑暗的眼。”贝克将手中的液体倾倒在火焰中，异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大地流淌。那种从不属于少年的昂贵香味让所有人重新遇见了淹没自己的红尘。一时间所有细碎的声响都消失了，那些犹豫被当年的少年们丢在脚下，碾成了尘土。
“我听见梦想燃烧的声音……也许，我们只是需要走得快一点儿。”
“岁月走了，我们还在。所以别哭，也别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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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救活你的，班杰明。”
岁月的痕迹渐渐苏醒，围在班杰明身旁的人被时间的手牵引，循着记忆踏归途。他们朝圣般向篝火走去，不知是谁唱起了许久未闻的歌谣。不久之后，这歌谣就在每个人的灵魂里唱响。
曾经心怀天空的幼鸟，被遨游过人间的大鸟嘲讽，成群结队地逃到泪雨之森，抱着柔弱的翅膀。
这里没有大鸟的痕迹，这里远无人烟，这里终年潮湿，这里有美丽而致命的花雨。幼鸟骄傲地对世界宣称，这是无人能识的流年，而大鸟冷笑。
幼鸟们垂泪点燃了篝火，泪雨之森的第一束篝火。幼鸟们没有发现这个奇迹。篝火之前，它们为大鸟伤心，篝火之后，它们决定忘记大鸟。
篝火成为它们的神，它们以灵魂为赌，赌神的存在。它们祈愿有从无大鸟的小镇，祈愿小镇的天空永远晴朗，祈愿每天都走在浪漫而纯洁的青石路，远方是有着梦想的方向。
小镇拔地而起，神的梦幻就此降临。幼鸟戴大鸟的面具，彼此于厮杀中彷徨飞翔。破茧成蝶，化身为空中的繁星，它们向着大鸟的天空鸣叫，在寂寥中塑造自己的天空之城。
大鸟终于张开了双臂，进退有度，谦恭有礼，而幼鸟只想它们铭记。
然而大鸟诧异。幼鸟？你们不是与我一般？
幼鸟惊惶地拽着面具，却发觉面具成了自己，流年成了自己，大鸟成了自己。
彷徨的小镇还有没有彼时的色彩，彷徨的幼鸟还在不在？
长大的幼鸟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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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懒惰（32）
“我们编织出太多波澜起伏，想要说服自己世事如此……其实只是这样。小狗……是我们的渴望，我们已经无法直接与外面的世界交流，它是我们信念的桥，或者说，我们希望它以及其他的琐事成为沟通的桥。”班杰明对鱼诺说道，出神地望着篝火旁的人们。那些于一念间赋予他生命，又于一念夺走他生命的人们。
“可是我们仍然柔弱啊，怎么就成了大鸟呢……”篝火旁，一个女孩忽然落了泪。她伸出的双手已经结满了老茧，尽管声音仍然清澈。
“不是说好的，长大就不会再弱小么？”另一个女孩喃喃说道，泪水砸落在地上。
“其实篝火点燃的时候，我的喜帖已经发出。那个女孩我甚至没有见过两次……我不知道该怎样再和你们吟唱，男儿志在四方！”另一个男孩说道，脸上仍然残留着青春。
“嘿嘿，我以为你们都……我只是想，如果我说自己很好，也许你们就很好。”贝克不好意思地掐灭了刚点的烟。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他，原来向来冷漠的他也蒙受许多凡世的红尘。
“还不晚……现在……”班杰明挣脱鱼诺的魔法，慢慢踏入篝火中，在火焰里融化了凡尘的皮囊，“就在各自的境况中努力，就当不敷衍自己。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们看看我——你们的灵魂——仍是少年模样。至少，在曾经的大鸟眼里，我们是他们的流年。”
所以一切都没有那么晚。会矫情地绝望，我们仍是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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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们的灵魂，却没有自己的身体。若我有，绝不会选绝望几十年。
班杰明期待地看着篝火旁的人们，而他们则默默无语地看着自己承载着迷茫的岁月。泪雨之森的风围绕着篝火转动，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黑色慢慢凝聚起来，最后于篝火的另一端重新化为一头恶龙。即将消失的恶龙狂怒地喷出了最后的火焰，却在鱼诺的魔法下荡然无存。
当镇民们转过身时，看见的只有满天繁星和一场美丽的流星雨。
“果然，你虽然无法伤害恶龙，但你却可以用魔法保护我们。”耳旁传来班杰明的低语，鱼诺无奈地笑笑。
“如果这样做，你费尽心机乃至赌上性命就全无意义了。切肤之痛才有意义，否则你恐怕早就逼我出手了。”
“但连你也如此，小镇再也不是你们歌谣中的地方了。”鱼诺望向篝火，显得有点忧心忡忡。
“其实即使是明天，我也不知道还能见到多少人。他们能被感受到美好的时间越来越短，借助黑暗发泄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许我不能再骄傲地不问世事，应当为他们提供一片真正的天空。可是，连我自己也……”班杰明摇摇头，目光中充满惋惜，“很多人已经散去了，不再回来，也已经晚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