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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最后说一句，您的爱并非没有归处。有一个人，他在另一个世界让我替他爱你。”
“那么我可以走了。”米歇尔公主笑了，轻轻地说了一句，“梦魇，散去吧。”
随着她的话声，无数花瓣从美丽的壁纸和华贵的地板中旋转着飞起，浓郁的花香融化了屋顶、树木、云朵、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发出无声的哀鸣，但听起来又像是欢快地歌唱。在歌儿的最后，米歇尔用魔法将一件东西嵌入鱼诺的灵魂中，而当那件东西在他的灵魂中发光时，她已经化为一片花雨散去了。
在最后一片花瓣坠落地面的时候，浓的仿佛吞噬了世界的黑暗突然消散了。鱼诺眼前出现了一座金色的建筑。制作它的材料是俗不可耐的黄金，但雕刻那些黄金的手艺无与伦比。技艺高超的工匠在它的墙壁上画满了宗教故事，不过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脸上却有着邪恶的表情。
他们没有跪拜他们的神。
他们全部都屈从于这建筑的主人。
月亮在此刻升起了，就像某种魔法的召唤。月光所过之处，诡异的花蕾破开了犹如普通杂草的梗，如同蛇一样钻了出来，而后向着月轮展开了自己美丽通透的花瓣，仿佛在月下飞舞的仙子一般。在贝拉密的家谱上，在那位贝拉密夫人身后盛开的，正是这些花朵。
在走进那座令人厌恶的黄金神殿之前，鱼诺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些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花朵，它们在月光下摇曳着，无风自动。
无法相逢的爱。
谁想过“虚无”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
诡异的黄金神殿内，每一点响动都迫使鱼诺感觉到这种从未有人说清过的东西，直到他开始厌恶起自己的动作。在这座灿烂辉煌的神殿内部，鱼诺几乎无法感受到任何现实。美丽的廊柱、高大的回廊、粗壮的石柱、弯曲的穹顶……这里似乎什么都有，它们无色无臭的轮廓随着他的脚步声而慢慢浮现在他心里。但这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无论鱼诺发出怎样的声音，它们都没能触摸到这里的任何边界。所有的回响都飘忽而遥远，时而又仿佛近在耳边。它们让人感觉无力，并将许多记忆的碎片从脑海中硬生生地挖出来，让它们扭曲变形，在犹如旁人的诘问下变成可怖的模样。它让鱼诺不由自主地检视自己，以为自己犯了过错，却又在每次思考的尽头都回到终点，让他感到一阵阵茫然。每一次回到终点的瞬间，回归现实却望见虚无的事实都在鱼诺心头扯起一阵忧伤，这几乎让他怀疑建造者建造这里的目的。
但毋庸置疑，这是他用来炫耀与眷恋的所在。
无论留在这里，是享受荣耀，还是痛恨自己。
当摒弃与生俱来的视力，尝试着用魔法赋予的本能去观看眼前的一切时，鱼诺理解了这一点。尽管这天赋的来源仍旧让他感觉不适。
仿佛迷路者突然找到了路径一般，鱼诺在沉睡着的虚无中找到一抹影子。他睡得很安详，但当鱼诺尝试着触碰他时，他突然睁开了双眼。于是大地在他脚下生长，光芒在他身旁闪耀，他从一抹影子变成了一座映在鱼诺眼中的山峰，尽管这在鱼诺眼中比方才的影子更加虚幻。
“魔法师，你已经做出你的判断了吗？”
他的问话中透出一种威严，随着他的问话，一种美丽而冰冷的光华从他的礼服上滚落。阻挡在他和鱼诺之间的黑暗被那光华燃为灰烬，当那些细小的碎屑随风散去的时候。鱼诺看到他无声地坐在那里，那高高的、同神殿一样，以黄金打制的宝座上，以无可置疑的姿态占据了黄金神殿孤独却至高的中心。红色宽大的礼服覆盖着他的身体，流淌在宝座前的台阶上。他被成千上万朵花簇拥着——那正是神殿之外，在月光下摇曳盛开的花朵。但他也被花朵缠绕着，那些花儿肆意生长，甚至紧贴着他的面颊，看上去他仿佛被花朵刺穿了一般。在花朵散发出的奇异光芒中，鱼诺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仍然保持着类似年轻人的活力，但他的眼睛和头发却像青紫色的烟，仿佛凝聚成形的厌倦与空落。
他的笑容确实很亲切。那笑容仿佛是一种天赋，从他出生便与他同在，一直到死都将成为他身上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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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最终的创始者（51）
虽然映在鱼诺眼中的，只不过是一张有着完美表情的脸而已。因此鱼诺只是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是的。在‘贝拉密的死亡’这件事上，主教是制造一切事端的人。”
“只凭那些幻象，便来指责我吗？”
发觉鱼诺不为所动，主教愣了一刹，而后用死水般的声音问道。他的双眼变得模糊可怖，仿佛突然被雾气充满似的。坐在鱼诺对面的他纹丝未动，但在他说话的时候，鱼诺头顶的黑暗中忽然浮出了无比清澈的天空，白云在其中飘动，飞鸟在其中翱翔，仿佛它们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一般。
“魔法师，你能相信你的双眼吗，在这充满幻象犹如神话降临般的世上。”
主教向鱼诺头顶的天空点点头，向鱼诺骄傲而讽刺地问道。
“可惜神没有俗人渴求的那种‘慈爱’，他用人曾见过的恐惧制造了神话，用人曾见过的悲伤塑造了传说。他赋予了那些故事永恒的意义和接近美好的结局，但所用的仍是死去灵魂的尸骨。”
“而有些因祈求幸福而走入岔路的人，他们虽用了自己的血肉，但造出来的却是……地狱。”
鱼诺直视着主教的双眼说道。他似乎对自己的话有所期盼，但面前的主教仿若一尊冰冷的雕塑。于是他的叹息碎裂了头顶的蓝天，那些美轮美奂的碎屑闪着晶莹剔透的星光落在地上，触地声犹如碎裂的心。
而空荡的天空并未因此重归沉寂，许多挣扎的花瓣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原本柔嫩的脉络扭曲成一团缠绕的血管。
“这是你的梦魇……主教！如同出生和死亡的衔接，爱始于此也终于此。这是你远涉千山，来到这里的理由。我曾怀疑米歇尔公主是被派来监视爱葛莎的人，但她不是。确切地说，没有来监视爱葛莎的人，只有一个开路者。米歇尔公主说她父亲原本的打算不是这样，但以防万一，那位掌权者也布下了这样的棋子，为他的权力铺出一条道路。”
随着鱼诺的脚步，挣扎的花瓣开始抖动起来。它们穿透了黑暗的包围，恫吓般拼命伸长了身体，空气中弥漫着诱人而带有腐蚀性的芳香，它们不停地拍打在鱼诺的魔法上。鱼诺看到主教眨了一下眼睛，于是黑暗在某种躁动下泛起一阵阵涟漪，形成一张张黑色的大口向鱼诺吞来，所过之处，空气甚至发出了一种“滋滋”的响声。
“为了让你铺路，掌权者让你带来了这种花——或者说这象征着一种权利的赋予和安抚，因为当时的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任务，就像一个普通的主教那样安闲，过着几乎是自由的日子。”
一道黑色的火焰在鱼诺手上燃起，像猎豹一样窜上半空，疯狂地撕咬着那些黑色的涟漪，而后踏着它们的灰烬向主教奔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你结识了贝拉密夫人，你说服自己这是因为你的任务，而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胜过这世上的一切。贝拉密夫人也对你另眼相看，我没有见过活生生的她，但我见到了她的画像。那张画像的背景上不是庄严古朴的城堡，而盛开着属于你的花。”
说这句话的时候，鱼诺感到了来自脚下的震动，那只由黑色火焰组成的豹子被一道白色的光活生生劈碎了，鲜血如沉重的钢铁般砸裂了鱼诺脚下的地面。鱼诺在鲜血落地的瞬间跳上半空，凭借“光明之翼”继续逼近仍然留在宝座上的主教。主教脸上仍然带着他为众人熟知的亲切笑容，但那夺人眼目的宝座已经布满裂痕。
“很遗憾，虽然你的推断我很喜欢，但我讨厌这样形容贝拉密夫人的人。我们讨论过宗教；讨论过国家；讨论过这世上最微小的阳光和最高大的巨人；我们还隔着窗户和花儿的阻隔彼此相望过，但我们始终没能触碰到彼此。”
坐在宝座上的主教拿起了他的权杖，高冠的尖端亮起了鲜血般的光芒。
“我尊重贝拉密夫人，但俗世太过愚昧。连阿尔杰这样的智者也会出言诽谤，连你这样的魔法傀儡也要嘲弄我们。”
主教那双令人无法看清的眸子里终于闪出了一道怒火，而鱼诺则在同一时刻竖起了一道白色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