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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早晨，在巴罗以约定好的暗号敲了三次门后，屋子里的魔法师就将这一诡异预兆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的事俗气而实在，倒是自己曾经拥有的力量和世界虚无缥缈。来到了异世，异乡为客的鱼诺仿佛卸下了什么，但又时时刻刻无法安心。
如果是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他还会顺天安命么，现在的他？
今天是和巴罗约好的日子，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会在今天看见芭芭拉有一个归宿——尽管这归宿实在远了一点儿。
一束阳光冲破了积聚在树林之上的云层，在厚厚的乌色中独自灿烂着，如同世上最纯净的金子。
但愿芭芭拉的归宿如它那般美丽，只不要像它那样灼热逼人。鱼诺一手遮住它在他眼里制造的光晕，用另一只手慢慢关上窗户，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准备出门。窗户在他身后发出了一种“吱喳”的响声，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风掀起了落寞的床单。
鱼诺回头望去，在一抹刚好经过头顶的云朵暗影里瞧见了昨夜静坐在椅子里的自己。它和过去一连串的自己在夜空的北京里排成整齐的一排，与最初的时光连成一架仅供观赏的桥。
年老者大概会对他此刻的感叹发出阵阵嗤笑，可他已经走了那么远。
今日的感慨似乎格外多，也许他已经预见到这是自己在这里最后的时光，只是他不知道。
而当时的鱼诺只是懵懵懂懂地穿过了巴罗家里四处散发着木头香气小小客厅，径直来到了门外，因为按照约定，巴罗已经先于他早早地出门了。夏洛特则在昨天下午就去“探望远房亲戚”了，按照她的说法，两天后她才会回来。巴罗在昨天下午微笑着吻别了她，亲自送她搭上了顺风车。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一房亲戚？”那天下午，望着她的背影，巴罗愤怒地吐了一口唾沫，冷笑着对鱼诺说道，又挤了挤眼睛，“不过，我已经不用为了她的一句话求神拜佛地调查了。只是你要多费些工夫，兄弟，要小心，她的狡猾我们可都领教过了。在密道里可要乖滑些，不要逼我一枪打穿亚力士的头。”
“巴罗，我想你没有忘记答应过我的事。”巴罗眼里闪烁的怒火让鱼诺有点担忧，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当然没有，我会信守承诺，保全她的颜面。”巴罗拍拍自己的后脑，几根粘在头发里的草屑从指缝里掉在地上，“不过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嗯？我想要你多留几天。这年月，能够这样为我们夫妇着想的人确实不多了，我想要好好款待你，想要让亲眼看看她忙碌在阳光下的样子，那只雪白的狡猾小羊羔！”
巴罗边说边裂开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他在鱼诺面前挥舞着手脚，粗糙的皮肤上泛着犹如树干的颜色，他本人也如同树林里的一棵参天大树一般，伸展开粗壮的树枝，环抱住自己的宝物并且将其他一切都排除在外，不贪不占却也拒绝其他，而处于这巨大环状树枝之外的鱼诺便离“美满的巴罗夫妇”越来越远——至少在巴罗发亮的双眼里，他看到的是这番美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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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色欲（24）
“我相信你会是个很好的牧羊人。”鱼诺记得昨日的自己是这样回答的。他可以向魔神保证他说这话时的诚恳，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他的脸上仍旧不免微微泛红。这红色想必应当是非常惹人喜爱的，鱼诺记得当时巴罗看着他的脸笑得十分开心，而他则稍稍退开几步，捻着手指，礼貌地配合着巴罗得意的表情……
“早上好，嗯……住在巴罗家的好小子！”正在鱼诺沉浸在昨天下午的窘迫回忆中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粗而略带羞怯的声音，当鱼诺回过头时，发现一只黑色的巨大手掌正悬在他背后，似乎准备着随时拍向他的后背。
“我叫鱼诺。”鱼诺对背后的人轻轻点头，同时迅速闪到了一旁，以免背后那只可怖的手掌给他致命一击。
“哦哦，哈哈！鱼诺，这可是个好名字，一听就知道是聪明的家伙。”鱼诺背后的人不好意思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匆匆恭维了鱼诺几句，而后便急急进入主题，“那个……我听说亚力士将你带回来是为了让你白干活……不，是工作，那你也已经在他手下了吧。你知道最近传出的消息吗，就是昨天让大伙儿一起聚到小酒馆的那个……亚力士真的已经双手空空了么？！巴罗是不是已经在亚力士那里了？巴罗是个好家伙，他暗地里提示了一个家境很一般的老兄，那老兄也是个好人……听说巴罗已经在亚力士家里了，他们说他今早会去和亚力士谈。怎么样，好家伙，巴罗昨晚是不是同你说过什么，他看起来慌张吗？说实话，孩子，我们的钱是不是都打了水漂？”
鱼诺背后的人比鱼诺足足高出一头，可说话时他却不停地低下头，用双眼从下向上瞄着鱼诺的脸，显出十分讨好的神色。他的一双粗壮的手臂不时地在鱼诺身前比划，时而靠得极近，时而又小心地远离，仿佛要给鱼诺一个羞涩的拥抱，好让面前的“好家伙”赶快说出真相，但又怕弄坏了眼前这皮肤细嫩的“好家伙”，让他再也不会对他开口。这种过分的小心让鱼诺感到十分不自在，他很想开口对说话的人解释自己的感受，但问话者的问题几乎毫无停顿，急切的神情也令鱼诺无从插口，于是鱼诺只得默默地边走边听，偶尔注视着他的双眼，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心中却暗暗惭愧。
“……呃，我……我叫阿奇尔，是巴罗的好友。你知道，事实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是说，我们很亲密……”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在连续吐出一连串疑问后，阿奇尔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他和巴罗的“亲密往事”，那神情让人看了又好笑又怜悯。
鱼诺看了看他，他的头发比巴罗的更加凌乱，布满了杂七杂八的小卷，看起来就像在枕头上滚了一夜，又在清晨到来之际被随手扯了下来权做梳理。一张满是油光和潮红的脸在未经梳理的长发间若隐若现，干裂的嘴唇上是被酒精烧红的鼻头，一片细小的绒毛还黏在鼻头上。整张脸上唯一发亮的只有眼睛，而它们正可怜巴巴地盯着鱼诺的嘴唇，仿佛等待判决的罪人，一面希望能从法官的嘴里尽快挖出判决，一面又希望法官多加斟酌，不要做出残酷的决定。这种十分近乎人情的欲望纯粹透明，几乎快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
“鱼诺，所以你不必担心，可以尽情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我想、我想你总见过这样的家庭，那种只靠一个人维持的家庭，但它很温暖……你知道，只需要很少的一点钱，我就可以挺起胸回家，和我的‘小灰熊’和‘小狐狸’一起拿着木头枪玩冒险游戏……我们的钱还在吧？亚力士那家伙，有漂亮的房子、有还不错的卡车、还有狐媚的……”
“阿奇尔，我们会拿到属于我们的东西……巴罗、巴罗是这样说的。”阿奇尔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将鱼诺从自己的怜悯心里拯救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阿奇尔，并且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加了这样一句话——“我记得他说这话时，脸上显出了非凡的勇气，就像故事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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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色欲（25）
“真的？！”仿佛中了头彩一般，阿奇尔眼里顿时有了光彩，笑得连鼻上也堆满了皱纹，那枚黏在鼻头的绒毛也被皱纹挤得飘落在地上，又被阿奇尔跺来跺去的脚深深地踩进了泥土里。
“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巴罗真是个好样的，不，你说的对，是英雄！好小子，你的话真动听！”阿奇尔激动地连连点头，望着鱼诺不停地笑，脸上的甜蜜表情让鱼诺不由背后生寒。但最令鱼诺头疼的还是背后响起的风声，看来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注定要给他“快乐的一击”了……
不过，那只手掌最后并未拍在鱼诺的后背上，或者说，击打的人以为他已经成功地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亲昵，但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就在阿奇尔陷入风魔法的时候，他还在兀自说着快活的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处境。
“鱼诺，孩子，听着！巴罗这样为我们着想，我们也不能坐享其成。亚力士可不是个好东西，他一定会想法子报复。如果他敢，他甚至会拦在路上，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哈哈，可巴罗这家伙真是个有胆略的！”阿奇尔边说边抬起了鱼诺一直担忧的手掌，可那手掌在半空中便慢慢停下了，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