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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吃人的，儿子。自始至终，你没有一个字提及你可怜的小伙伴杰克——我很高兴至少在这件事上你面对了真相。”
“的确，可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我就不会如此冷血，我就不会坐视他们一个个消失。我会用自己的头脑毫无顾忌地查清并公布真相！你是工头，是这里的老大，没错，但我们可以骑着马儿，走到世界最远的地方！”
“带着你老爹给你的钱袋？”
“我可以自己赚取足够的钱，你给我的只是拴住我的筹码，想要以此让‘父子情’更加牢靠，好让自己多一个做恶事的借口。我带着它们，只是因为我的爱，如果你想要，我现在还给你！”
黑暗中，伊登似乎将钱袋仍在了地上，还踩了几脚，金币与岩石擦出刺耳的噪音，像一曲高亢的进行曲。只是进行曲的尾音尚未落下，黑暗中便又响起了某种东西滑倒的声音和另一阵悦耳的叮叮当当声，听起来就像是某人丢下了钱袋后，又因为滑倒而暴露了另外一些小小的私房钱，空气中顿时泛起微妙的尴尬。
“美妙的声音，是不是？我们都爱它，儿子。不必害羞，人总有一天会长大的。”片刻之后，随着捡拾金币的细微响声，工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独立掌控它们，不过现在你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像小鹰起飞前总是会将窝里弄得鸡飞狗跳一样，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我们是父子，我会原谅你。”
“但人总有小脾气是不对的，儿子，我想我应该提醒你。如果你只是自己，那么很遗憾，你只比鱼诺的利用价值大一点。你还记得你是怎样对待无法工作的他么？你的伙伴——如果你真的记得他们的话，就算有不同的人生，他们可不会带上你。你在他们那里的魅力等同于你的钱袋，而你的钱袋，儿子——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一块面包也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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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贪婪（40）
“今天的谈心就到此为止，来，给我一个拥抱，像你小时候蹒跚学步时那样。明天我会带你去最好的酒吧，挑最贵的酒和女人。你可要学做一个男子汉了，你现在的样子，天，连神明都会笑出声。”
长而缓慢的脚步声随着话语响起，仿佛一支可恨的画笔，一笔笔将已经满是黑色的图画描得越加深沉，而画笔本身却轻松自如，将逼迫按部就班地扫向想要捕获的猎物。偶尔带了一点犹豫，反而是对猎物的折磨——我就快要走出这间屋子了，只要离开这狭小的父子空间，你就失去了最后一点机会。伊登，想想可怕的未来，儿子，想想你还稚嫩的翅膀和父亲对你的爱！
工头的眼睛已经没有注视着伊登，他看到的是未来。他走向渐渐淡薄的黑色，从自己的回忆和灵魂里出来，去回归众目睽睽下的自己——那躯壳有点儿紧，会箍着灵魂，除此之外倒还算舒服——工头讨厌去思考眼下的犹豫是否也与它有关。总之，他使出了最完美的招数，尽管它可能碰伤了他所珍惜的自己和血亲。
但就在工头的躯壳已经裹缠在他身上，就要开始将他的灵魂铺上一层硬如钢铁的盔甲时，一阵风忽然扫过工头耳畔，工头从其中闻到了少年的味道，还有伤口里的血丝——那是他成年后一直探寻并且掠夺的依据。
可这是他的儿子！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后，发觉刀已经悬在眼前，工头于突然降临的恐惧中悟出了他至今也无法详细描述的东西——似乎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飞走了，他必将后悔痛苦终身且无法弥补——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的本能要强大得多，它让他伸手拦住了那件东西。
“感谢您说出了真相！可我们，在这方寸之地中的争论，没有别的依据了么？”伊登结结巴巴的声音伴着水声晕开。他因为软弱而颤抖的手臂除了嘲笑外，竟也在工头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我不知道……”沉默了很久后，工头回答道，听起来有点儿心神不定。“伊登”无疑是值得嘲笑的，工头一生都在瞧不起这样的人，可“伊登”也是柔软安全的，而且眼前的儿子毫无疑问地爱着父亲。
“我可能只是想给予，因为我喜爱你的安全和爱……我一生都在掠夺并且担心被掠夺，因为如此反而深爱你——你的心那么显而易见。可我做的一切事确实没有只想到自己，我选择了你给予——并且找不到理智方面的理由……我想我这会儿有点神经失常——你可以因为这个留下来么？”
“……我想，我们无法原谅自己，但可以找个借口原谅我们的感情。”伊登抽噎着回答，他用泛着亮光的双眼望了望天际透出的白色，而后转身拥抱父亲，“我真丢脸，我竟然在哭泣……可你要让我挡在你前面，做你的前锋，直面战争——哪怕我流着泪，全世界都在耻笑我！”
“你会成长我让我骄傲且恐惧的人，儿子。”工头抱着伊登的胳膊，拍着伊登的脸，“还有我为你找来的小魔法师……”
鱼诺的脚不由自主地一抖，呆了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取消了隐身魔法。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也不属于外面的世界，所以他会带你走一条位于夹缝中的路。儿子，‘虚’很聪明，我不知道它们竟会让自身和人类都产生变异，很抱歉，你只有一条无法称之为平凡恬静的路。”
如果不是情形突然变化，当年的鱼诺很可能已经向这对“感人父子”打出他人生中第一记黑魔法诅咒，它很可能让这对父子变成一棵恼人的双生树。不过现在，他需要他们跑起来，而且越快越好。
因为就在这对父子真正“重逢”的同时，那缕照耀他们的鱼肚白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色——数不清的“虚”穿过了它们为饲养物划下的界限，像凶相毕露的屠夫跳进了羊圈。它们在这世界里肆无忌惮地飞翔，鱼诺第一次发觉这种生灵的翅膀生有锐利的刺，它们在渐渐升起的阳光下映出可怕的光亮。鱼诺看了看伊登已经微微泛着妖异红色的皮肤，他打赌此刻那些那些“刚好”出现的“虚”绝非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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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贪婪（41）
如果是这世界里的饲养物到了鱼诺预料中的“收割季”，也许事情会更容易一些。鱼诺又看了一眼身体毫无变化的工头，而后让自己掌心的黑色闪电遍布天空，黑色电弧映衬下，“虚”鲜红的毛色变得和工头久经风吹日晒的皮肤一般，空中仿佛漂浮着无数工头的灵魂。
“快走，我带你回到幻觉与现实的接缝中——刚刚那是现在我所能使用的、最华丽的魔法，‘虚’很快就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鱼诺将手按在工头和伊登紧握的手上，而后抓住了伊登的胳膊，而工头则立刻松开了手。
“鱼诺，这是我的父亲！”伊登喊道，他本能地捞着工头远离他的手，却被工头冷静地挥开。工头冰冷的手指让伊登畏缩了一下，敏感的他似乎从工头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可他的眼神更疯狂了。
“伊登，它们此刻想要的应该只有你一个……”鱼诺看了一眼工头，语气匆忙地解释道，“听着，‘虚’并非只有这一个机会成为人类——我在“虚”一族中曾经有位好友，他向我展示了一些东西，它们中可能早有一部分成为我们，而剩下的那部分一直在寻找无法成为人类的答案，甚至已经开始憎恨它们成为人类的同族。”
“它们将同族软禁起来，观察人类所有变化的过程，包括你的父亲……它们今天来得如此之快，应该并非偶然，它们也许早就注意到了你父亲的行为，一直通过他注意着你，而你的父亲也许是预感到了危险，所以找到了我。”
“总之，现在只有你是它们的猎物。我们离开这里，它们便不会威胁你的父亲！”
鱼诺边说边用最后的魔法在背上凝结出一对翅膀，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羽毛飞散开来，碎裂成一道道托起他们的风，但伊登用双手紧紧抓住门框，用被风撕裂的声音向工头大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送走我，你从什么时候感觉到了危险？”
“如你所想，我们是父子。”工头在狂风中张开双臂，虚抱着慢慢升上天空的儿子，“我‘研究’了所有人，‘虚’从不会创造，它们只能从人类这里学习各种方法，包括残杀同类。”
“我希望可以用自己来做实验品，可它最终只能生长在你身上。”
“你没有回答我，我们是父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