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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冬天温暖得太过,我总会担心夏天将热过头。”夏仲将兜帽稍稍往上掀起,“这儿都不下雪的吗?”
沙弥扬人的声音混杂着细碎的雨声而显得有些模糊,“很少。”贝纳德勒住缰绳让矮种马停下,等待落在后面一点的法师,“很多人没见过下雪,或者他们只见过那种还未落地就化在半空中的雪。”
“这真是个遗憾。”夏仲轻轻踢踢马肚子,马儿唏律律地叫一声,很快追上法师的同伴,“虽然我并不算太喜欢冬天,但也觉得没有冰雪的冬天总缺了点什么。”
他隔着朦胧的雨雾,向着陌生的,遥远的地平线望过去,云雾混杂成一体,多得过分的水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每个角落,雾气,雨水,云层,河流,天地之间,万物生灵,哪里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带着寒冷的潮气。
森林在雨雾中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深绿。常绿乔木占据了森林的绝大多数,就连低矮的灌木也神气活现地舒展枝叶,夏仲甚至在那些深沉的墨绿中发现星星点点的嫩绿。
旅人们穿着防水的斗篷,带着兜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一切都是徒劳的,这些衣物沉重且并不保暖,因为过量的水所形成的潮气会想方设法钻进斗篷,内衫,衬衫底下,从袖口领口一直到你的脚底,带走所有的热量。在这个季节的尤米扬,只需呆在野外短短两个卡比,你就会冷得直哆嗦,然后当天晚上发起高烧,撕心裂肺地咳嗽,关节酸痛,牙齿打战,说不出一句囫囵话,非要在床上躺上足足十天才能爬起来。
来自异乡和久违的游子的旅人沉默了下来,除了雨声,只有矮种马新钉的蹄铁踩在山石上“喀拉喀拉”的清脆响声,他们并不说话,只是专心地不断前进,避开有可能让给马匹扭断腿的石子和湿滑的草茎,只有松软的不易打滑的泥地才能让马匹脆弱的腿部受到保护,能让它走上更久的时间。
这个季节如果错过旅馆便只能选择在野外露宿,不管是城镇还是村庄,夜晚降临时便会关上城门或者木栅栏,不管被关在外面的可怜人遇到什么都绝不开门。
“传说冬天的晚上,幽魂便会在野地里到处游荡,如果没有及时躲进房屋里,留在野地中的人类会被幽魂吸走灵魂。”
驾驭着马儿涉水而过的时候,贝纳德低声向夏仲讲述尤米扬大陆流传已久的传说,“如果遇上幽魂,只能向奥斯法祈祷。当然,也有那么些幸运儿被那位神祗的牧师所救。”
………………………………
第九十一章 历史倒映现实(2)
“亲爱的亚卡拉:
我承认很久没有给你写信。
到达尤米扬已有十天时间。我们在弗拉茨呆了两天,在第三天早上离开了弗拉茨港口,远离拥挤的运河沿岸城市和人群,按照贝纳德的建议,我们横穿了阿肯特迪尔东部——这里遍布峡谷和森林,溪流众多,说实在的,并不太适合远途行走。但沿途的风景弥补了这小小的遗憾——道路往往是森林间的小道,大多因伐木者和猎人行走而形成,不过天然的,无处不在的碎石让这些道路即使在雨季也能保持干爽。
大多数溪流只是涓涓细流,骑马淌过时顶多能淹没马蹄。在穿过一个名叫卡塔里的山谷时,深达马腹的河水给我们造成了小小的马腹,我们不得不在过河之后点起火堆取暖并且烘烤打湿的衣服。
也许是因为季节的关系,大多数时间里天空都呈现出烟灰色,云层很厚并且绵延至天际。偶尔能听见鸟类的叫声,我猜也许是灰头鸫或者知更,谁知道呢。更多的时间里我们只能听见水声,无所不在;还有风拂过山谷的声音,很难形容,更多的感受是很冷。
是的,很冷。和西萨迪斯或者安卡斯不同,尤米扬的寒冷来自于这里过度的潮湿,我不得不长期维持干燥法术,但这没用,水元素太多,火元素很少,识海枯竭,法术位飞快减少并且不容易恢复。
阴寒的天气,晦涩的天空,还有潮湿得让人烦躁的空气,尤米扬远非完美无缺。不过对我来说,至少这里拥有久违的安静。山谷中马蹄回声阵阵,我们很少谈话,将所有注意力用在旅行上,这让每天谁家时都感觉疲惫不已,困扰我很久的失眠不药而愈。
按照地图上所标示的那样,假设地图并未出错——我们将在三天后离开库尔科可山谷,到达距离熔岩之城最近的锻铁小镇。经过长时间的旅行后我们急需补充给养,更换帐篷和斗篷,到那儿之后我会给你写信。
及,问候你的母亲。
您忠诚的夏仲·安博
回归纪五百六十年霜月十三日”
将信纸用火漆封好盖上私人印章之后法师将视线投向深黛的夜空。
难得晴朗,连日的阴霾消失得干干净净,虽然法师并不确定明天阴云和浓雾会不会继续出现,但至少在现在,星光闪烁,类似上等天青墨水的颜色铺陈在整个天幕上,将星光映衬得愈加灿烂。
“这个世界并没有我所熟悉的银河——真是遗憾。但这并不意味着夜空缺少装饰。按照贝尔玛的传说,那些星星代表着诸神,比如被凡人所熟知的东方之星鲁尔那和西方之星鲁尔马斯。这对双胞胎兄弟据说是日神摩尔卡特与他心爱的人类女子生下的混血儿,当诸神离开贝尔玛时摩尔卡特带走了双胞胎,而命运之神预言他们将成为双月神的引领者——一个代表夜晚的降临,一个代表光明的到来。
即使这璀璨的星空意味着头顶的神祗,将它们视为风景存在的价值依然值得。没有故乡映红半个夜空的霓虹灯,没有比星光更明亮的车河,在贝尔玛,这个远离故乡的地方,走出凡人的城市,夜晚最明亮的便是双月神,在得拉耶丝与法拉耶丝交汇之前,她们分别为行走在上半夜和下半夜的旅人照亮了道路。”
旅人在距离溪流不远的地方搭起了两个简单的帐篷,确保取水不会过于困难的同时也不会被突然泛滥的溪水从睡梦中强迫唤醒——在这个多雨的冬季,溪流总是在干枯和泛滥之间无限循环。
贝纳德在搭好帐篷之后到附近的树林去了一趟,女战士的收获不多不少:两只肥壮的兔子和一头受伤的小鹿。后者用湿漉漉的黑色圆眼睛瞪着沙弥扬人,那情景会让最坚定的战士动摇,但猎手完全不为所动。
“别看它,”贝纳德将剥皮去除掉内脏的兔肉串在树枝上,她不用抬头也知道夏仲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头鹿。“本地人为这种鹿取了个名字,‘撒谎鹿’。”
法师将头转过来,“抱歉,可是为什么是这个?”他对那头鹿失去了兴趣,索性朝正在忙碌的沙弥扬人走过来,“撒谎鹿?”
“意思就是说,”贝纳德将少许盐洒到兔肉上,并不时翻动它,然后抬头回答夏仲的问题:“它很擅长骗人,比如说这家伙,”她竖起拇指朝身后指了指,“我敢打赌它并没受伤。”
“……真让人惊讶。”
“它们很爱吃盐,但野外并没有足够的盐分。所以小鹿和母鹿会冒险靠近人类——本地人并不喜欢猎捕它们。而它们的要求多半会被满足。”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并不坏,”法师从行李中取出一小包盐朝小鹿走过去,“我们得尊重生存智慧。”
将那一小包盐添得干干净净之后小鹿立刻站了起来,它用毛茸茸的,还带着两个小小鼓包的脑袋在法师的袍子上蹭了蹭,然后朝沙弥扬人看了一眼,女战士颇不耐烦地将一小包盐挂在了这畜生的幼嫩的角上,“撒谎鹿,下回我准会把你的皮做一件上好的斗篷!”她一边嘟囔一边仔仔细细地整理盐包的绳结,确保不会因为鹿跑动或者挂到树枝什么的原因而掉下来。
沙弥扬人为烤兔肉撒上不同的香料,馥郁的味道氤氲了这个小小的滩涂;她还炖了点豌豆汤,将黑面包切开丢进去煮,当那头鹿离开时,旅人的晚餐也完成了。
这是一个安静舒适的夜晚。尽管有些不足——比如透过毛皮睡垫传来的寒意和潮气,还有躺上去硬邦邦的硌人的地面。但这些并非不能克服。沙弥扬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棵枯树——多谢萨苏斯的看顾。结果干柴充足得能让旅人烧上一天一夜。
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坐下,火堆果然传来了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放松所有骨骼,肌肉,和神经的温度。法师索性放空大脑,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他披着一条�